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大矿场,让蛊有了铁齿铜牙,届时蛊虫南北出击,益州、交州局势一片糜烂,那可如何是好?
田六虎不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觉得天子把南中的事情想得太复杂,当然这没什么不对,毕竟小心使得万年船,天子用兵一贯如此,田六虎已经习惯了。
但他觉得真的没必要如此担心。
官军在南中所向无敌,各部蛮兵不要说铁甲,连鞋子都没有,全都是光脚走路,哪里能对装备了火炮的官军构成威胁。
南中地区实力最强的爨氏如今只剩半条命,其他所谓大姓、夷帅又能成什么气候?
如今的南中,怎么可能还会生出蛊嘛!
。。。。。。
“陛下,叶榆泽周边诸诏,心慕中原久矣,只要朝廷扶助其中一支,引为助力即可,无需劳师动众,设众多坞堡、烽燧,使得戍卒怨声载道。。。。”
“令狐公,所谓‘怨声载道’,不知从何而来?朕知道南中道路崎岖,多烟瘴,也知道将士们征战辛苦,然则双倍军饷都是照常发的,莫非令狐公发现军中有人盘剥士兵?”
“不不,陛下,微臣所说,是与戍卒攀谈时听来,他们远离家乡,思乡之情溢于言表,故而多有怨言。。。”
“令狐公,朝廷已经下令,益州各地府兵无需入京轮宿,改入南中各地轮戍,为期一载,将士们背井离乡自然有些许怨言,然则朝廷免了他们一年的租调,这可不是白来的。。。”
殿内,天子宇文温正与巡抚南中归来的大使令狐熙对话,登基已有三年的宇文温,除了颌下小胡须长了些,样貌没什么变化,没有发福,没有抬头纹。
也没有“酒色过度”形成的“昏君相”,精力依旧充沛得过分。
此时,他面前案上放着厚厚一沓资料,还有令狐熙的奏章,奏章内容洋洋洒洒数万字,可想而知写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而现在,宇文温正在和令狐熙就南中的问题进行“友好”探讨,相互间都在试图说服对方。
朝廷要经营南中,实际上反对的声音一直没停过,当然宰执们倒不是反对朝廷在南中设南宁州总管府,只是觉得后续投入太多,长此以往财政会承受不住。
各种担心都有,也不是没有道理,宇文温表示非常理解,也肯定了大家的担忧。
然后继续。
现在,巡抚南中归来的大使令狐熙,拿着一份份详实的资料,陈述他了解到的各地民意、军心,劝谏天子罢“实南中”之举,以免引起民变甚至戍卒哗变。
问题的根源,是天子在南中所图甚大,不仅要压制爨氏避免其死灰复燃,还要在昆州西面数百里外的叶榆泽筑城,长期驻军,压制叶榆泽周边蛮部,即诸诏。
诏,在蛮语中有“王”的意思,而这些蛮部经过数百年的不断兼并,形成了蒙帯⒃轿鲒⒗笋汾仁盗锨康闹钰�
而为了达到这两个目的,朝廷就得往南中大规模移民定居,并且增派驻军,戍守各地城池、堡寨、烽燧,此即“实南中”。
令狐熙在南中走了一圈,朱提、味城、同乐、昆明都去过,也去过叶榆泽,接见诸诏诏主,所以对南中风土人情十分了解,又在益州停留数月,查访民情,故而认为“实南中”之举不妥。
以如今南中形势,令狐熙认为朝廷只需要确保益州入交州的驿道通畅,然后提防爨氏死灰复燃,做到这两点就够了,至于叶榆泽诸诏,只需扶持其中一支,作为南宁州总管府助力即可。
令狐熙的观点,实际上也是三省宰执们的共识,毕竟要推行“实南中”所需要投入的人力财力太大,即便天子规划用数十年时间完成,但这样的财政开支,也不是朝廷能够长期承担得起的。
现在,令狐熙提出这个观点,宇文温当然要反击,他喝了一杯茶,润润喉咙,开始辩论。
“令狐公既已去过南中,不知可听说过一种南中秘术?”
“微臣孤陋寡闻,还请陛下明示。”
“养蛊害人,令狐公听说过么?”
第十一章 你们不懂!()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经地板反射照得殿内亮堂堂,宇文温独自站在书案前,看着地上摆着的一张舆图,陷入沉思。
方才他和令狐熙的辩论,谁也没有说服谁,这是必然的结果,因为各自的观点都很明确,都有充分的理由来证明自己的观点没有错。
令狐熙对南中的看法,代表着这个时代朝廷中枢对南中的看法,那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南中的重要性,不要说这个时代,就是在秦汉时,上位者就注意到了,因为这是蜀地到交趾(交州)的陆上通道,对于有意开疆拓土的皇帝来说,这条道路是必须打通的。
而横跨南中南北的道路,实际上在春秋战国时就有了,那是无数当地部落往来南北时走出的路,相传战国初期的蜀国,就曾发兵南中,顺着叶榆水入交州,攻城掠地。
到了东汉末年,中原纷乱,避祸交州的中原名士许靖、刘巴,就是从交州启程北上,走陆路经由南中去益州,许靖平安抵达目的地,但刘巴走到半路,被益州郡官员拦截,扣留了几年。
当时的益州郡,就是如今昆州一带地区。
而当蜀汉灭亡、晋国要对东吴动手时,让蜀国降将、南中都督霍弋,带着降兵以及南中大姓的军队南下,走叶榆水进攻东吴控制的交州。
东吴的交州驻军抵挡不住,吴帝急调驻防荆州的军队一部走郁林抵达合浦,再乘船赶往交趾救援,虽然打退了晋军,却等来了吴国灭亡的噩耗。
霍弋所部晋军为偏师,进军交州为的是调动荆州吴军,而进攻江东的晋军主力,正是从蜀地乘船出发,一路顺流而下,穿过兵力空虚的荆州,突破沿途江防,直抵石头城外。
这是益州入交州道在军事上的一次成功运用,从侧面证明了这条道路的通畅性,也证明了控制南中,对稳定交州局势的重要性。
所以朝堂诸公对于控制南中没有异议,对于设南宁州总管府举双手赞成,却对如何控制南中,和宇文温有了意见分歧。
他们认为,为了保持益州入交州道的通畅,必然要控制朱提、味、昆明以及叶榆水北岸的步头,为了压制爨氏,必须控制同乐,至于东川铜矿,那更是要驻军以确保财源。
除此之外的南中各地,就没必要设经制州(朝廷实控州,其中包括官员任命,户籍管理、征收租庸调),设羁縻州、对地头蛇封官许愿即可。
南宁州总管府再慢慢经营,教化蛮民,然后扶持一些蛮部作为打手,压制各地有野心的大姓、夷帅,如此一来,朝廷能在控制南中的同时,避免驻军过多而耗费大量钱粮。
而宇文温要的,是真正的实控南中,羁縻州当然要设,但经制州不仅要驻军,还要迁移百姓定居,大规模屯田、开荒,花上数十年时间,直接让南中大变样,变成汉人占主导地位。
将南中实实在在的汉化,这就是“实南中”。
而种种迹象表明,百姓和士兵不是很乐意如此。
令狐熙所说南中戍卒对“实南中”有怨言,蜀地百姓对“实南中”很害怕,这是实情,因为宇文温通过别的渠道了解到的情况,就是这样。
所以对方以此为依据,劝谏他改变主意,不是没有道理,可以说是“为民请命”,劝他“悬崖勒马”。
能有这样敢说实话的官员,宇文温很感动,但他想说的是。。。
你们不懂!
你们不懂,数十年后,在叶榆泽(洱海)的诸诏之中,最南边的一诏因为最弱小,由此入了中原朝廷的法眼,成为跑腿,拿着主人的鸡毛令箭,狐假虎威。
在叶榆泽这个器皿之中,百虫相互残杀,这个小小的部落靠着中原朝廷“加持”,大肆扩张实力,吞并其他部落。
统一诸诏,羽翼渐丰,又攻灭爨氏,独占南中,成为一只蛊。
这个时候,主人发现不对,调集大军兴师问罪,跋涉数千里,攻到叶榆泽畔,最终决战官军却全军覆没。
昔日的小跑腿,成了南中的主人,身强体壮,饥肠辘辘,于是磨刀霍霍向猪羊。
北掠蜀地,围困成都,大掠而归;南侵交州,攻城掠地,同样满载而归。
这就是曾经的历史,那只蛊叫做南诏,起家叶榆泽,就在初唐发家,“距离现在”不过三十多年!
你们不懂!
宇文温真想这么说,但无法说出口,因为无从说起。
“你们不懂”这四个字,是他心中的呐喊,而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心声。
朕开大运河,是为了子孙后代,功在千秋!
朕三伐高句丽,是为了铲除隐患,保中原永无辽东之患!
朕离开洛阳,蛰伏江都,是为了东山再起!
隋帝杨广,面对臣子的苦谏,面对思念家人的将士,心中的波澜,概括起来应该就是这四个字:你们不懂!
然而,功在千秋之举,却祸在当代,不恤民力的杨广,让江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最后还强迫家人远在关中的骁果将士跟他在江都静待时机,后果就是兵变,眼睁睁看着儿子在面前被人残杀,自己也被绞死。
这就是不顾现实一意孤行乱来的下场,宇文温一直引以为戒。
那么他不顾劝谏、一意孤行“实南中”,会不会弄出祸事来?
大规模迁移百姓在南中定居,会不会因为百姓水土不服,大量病死、饿死,酿成人间惨剧?
让蜀地府兵轮戍南中,会不会逼出兵变以至南中局势糜烂,祸及蜀地?
有可能,而且几率不低,令狐熙在南中、蜀地的所见所闻,以及宇文温自己收集上来的民情,都说明了大量蜀地百姓和普通士兵的心声:我们不想去南中!
这是人之常情,宇文温理解,但他的心情,谁又能理解?
他要在有生之年,阻止南中有割据势力做大,所以不想在南中玩“代理人战争”,因为历史证明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养出南诏这条蛊来。
那么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亲自下场“调教”南中。
什么爨氏、六诏、南中大姓,统统给我跪下唱征服!
这是宇文温的决定,但他又不想重蹈杨广覆辙,因为不恤民力导致江山倾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该如何是好?
宇文温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做出了妥协,不强制百姓迁移,让蜀地府兵定期去南中轮戍就行,保证戍卒待遇,保证其家人减免租调,保证能和家人通信,然后时间一到就能回家,绝不拖延。
都做到了这一步,谁若是还不识好歹搞兵变,那就炮决。
在南中保证绝对优势的军事存在,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套路。
集中力量开发东川铜矿,让朝廷有了天下第一等的财源,离都离不开,再以盐利、糖利、铜利行开中法,激励商人募集人手在南中屯田。
然后,依靠“有活力的宗教组织”(玄武观、白莲寺),在南中搞“信仰转化”,依靠“有活力的社会组织”(捕奴队),在南中用武力调教那些不识好歹的部族。
用商路聚拢人气,让沿途城池繁荣起来,让百姓渐渐知道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