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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浮玉街那是大红灯笼沿街高高挂起,一条街照得如白日一般明亮,过客来往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夜色中,正有一顶软轿穿街过巷匆匆赶来,径直来到街心十字路口处,止步落了轿。
李顺一掀轿帘,陆飞从轿里钻了出来,四下看了看,当看到灯光下那醒目的‘环彩仙阁’四字时,喜出望外,急急拉起李顺和班头就要进去。
赵班头有些迟疑,他是本地人,自是十分了解这里是什么地方,便道,“大人,您不会是想进去吧?”
还不等陆飞开口,李顺却用折扇敲了一下赵班头的额头,“什么大人,老爷这是微服私访,体察市井民情,不懂规矩”
陆飞嘿嘿一笑,接口道,“嗯,对呀,不出来走动走动,怎么知道百姓的疾苦”
赵班头翻了翻眼,直皱眉,小声嘟囔着,“可是,这里明明就是一家妓。。。。。。”
“哪那么多事,跟着来就是了,又吃不了你,走”陆飞不管不顾摇头晃脑的走了进去。
走进大门,撩开门帘,那如同就是走进了一个色彩斑斓的仙台圣地,艳红的灯笼紧挨相连,七彩的布幔细条放置在灯笼口处,正随着烛火的升腾翩翩起舞,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混搭着勾肩搂腰穿梭在楼道中,磨耳弄腮,好不快活,楼道边还有三两成群穿着鲜艳衣衫的女子摇着团扇冲楼下或认识或不认识的男人招着手,媚眼连连。
陆飞目不暇接,真没想到传说中的青楼楚馆就是这等场面,这是何等级的温柔乡呀。
一名半老徐娘模样的女人从台阶上望着陆飞三人笑盈盈走了下来,像是他乡遇故知般,边走边说着,“哟哟哟,来客了,姑娘们快来接|客了”
可是待她走到三人跟前,细细打量着陆飞一番,笑脸随即消失不见,随口说着,“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哪,头一回来这消遣吧,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这也怪不得这女人前后判若两人的表情,就陆飞身上这套衣服,那是从北京城一路穿到了宿松城,洗洗搓搓的已经有些发白,缝接处还有几处断线的口子,实在是比叫花子好不了多少,而能来这‘环采环阁’玩乐的主,那不是公子王孙就是达官显贵,哪曾接待过这种穿着的落魄子弟。
陆飞没理会她的前后大变,拾阶而上,随口说着,“是,头一次”
那女人见陆飞就要上楼,忙朝楼梯上的两个大汉一使眼色,两人随即跑了下来,挡在了陆飞的面前,双手环胸,目光却看在别处,不似赶客也非迎客。
赵班头快速地冲了过去,他虽未来这里,却早有所耳闻,这地方是出了名的店大欺客,豢养着一群如狼似虎的打手,专门用来对付混吃混乐之流,下手狠毒,赵班头怕县太爷吃亏,一撩衣摆,扑刀已经操在手,狠狠地盯着那两名大汉,“你们想干吗?”
这一举动引得四下众人个个站立不动,一时鸦雀无声。
陆飞回头看了看赵班头,满心感激,这种手下真是难得,不过今天是出来玩的,用不着这么杀气腾腾的,便伸手弹了弹刀身,笑道,“人才呀你,刀都带来了,收起来收起来,别吓着姑娘们”
那女人一看这刀立刻明白三分,这种刀那只有两种人才敢用,一个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另一种人那就是官差,这是官刀,不管是哪种人她都惹不起,于是她赶忙又朝那两大汉使着眼色,示意他们退下,堆着笑脸说道,“哟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抽刀子做什么呢,放下刀,放下刀,出来玩不就是图一乐嘛,有什么吩咐我王妈妈一定满足几位爷”
两名大汉离去,赵班头也收刀回鞘,往衣摆下一藏不见一丝一豪踪影。
这时这王妈妈注意到了李顺,很是仔细地上下看了一通,边看边作思索状,喃喃道,“这位倒是有些面熟,像是之前来过,是。。。。。。”
李顺看了陆飞一眼,咽着口水,摇开折扇遮着脸慢慢的侧过身去。
这王妈妈似是想起来了,一拍手,“李秀才,对对对,哎呀,瞧我这脑子,您可有日子没来了,这二位是你朋友吧”
李顺一脸尴尬,不敢作声。
陆飞不想再和她废话,大好的时光都浪费在这里磨嘴皮了,指了指那灯红艳丽的二楼说道,“那我们可以上去了吗?”
王妈妈那是知道点李顺的事迹的,一个多年不及第的老秀才,每每来这玩乐,那也只能找得起价码最底的姑娘,王妈妈是因为他秀才身份才不至于将他挡地门外,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哪天这老秀才就高中了。
和一个不及第的老秀才为伍的人,那多半也风光不到哪里去,王妈妈这才又端起了架子,“李秀才,您是知道这里的规矩的,你这位朋友”
陆飞哦了一声旋即上了三楼。
……
宿松城南近三十里外,一座高山委蛇东南绵延近百里,名唤座山,属大别山余脉,山中怪石嶙峋,山高林密,险峰突兀,陡壁如削。
山颠处白茫一片,积雪常年不化,数条涓涓细流自山顶而下,穿梭山间,终年不绝。山间最高处有一山峰,名唤抱犊岭。通岭之道多影于杂草枯木之下,坎坷难寻,多处仅能容一个通行,久不行走,这些山路连当地人也多半不知。
当地自古就有传说,牛犊刚出生之时,经人抱上山顶,数年后,肥健壮硕的成年牛已无法穿过林间小道下山,只能老死山顶,故唤名抱犊岭。
自古深山多聚匪,如今这宿松城经过汪县丞等一干贪官污吏的祸害,百姓流离失所,众多不堪其难之辈便铤而走险,占山为王,做些违禁勾当。
第0178章 深山()
傍晚的山中,凉风阵阵,茂密的枝叶将那最后一抹残阳挡在树梢之外,林间枝头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之声。
日已偏西,山中树影绰绰,一名精瘦干练的年轻男人借着晚霞的余辉自宿松城的方向纵马而来,飞奔进入山间小道,消失不见。
半个时辰后,天已黑透,月光朦胧,那条身影又出现在通往抱犊领的石阶上,快步而行,如履平地。
此时能通往抱犊领那就只有这条一尺来宽的石阶小道,石阶依山而凿,径直向上,不下数千阶,这是经过历朝历代山匪累年修葺而成,如今已成规模。
抱犊岭,奇险之地,越往上行,其势越险,过了狭窄的石阶小道,便有一地势稍缓之处,此处便是山中匪众的老巢,当地人称平台。
这处平台经山匪日复一日的经营,也颇具规模,平台上数十间房檐起伏相连,一排排草舍掩蔽在松林翠绿之间,也有数间石砌小院若隐若现于山间雾蒙之内,一处宽阔平整的石台相嵌于群舍环抱之中,远眺则是延绵起伏的百里群山,若不以匪巢为念此地倒也不失为一处世外桃源。
平台中央有一间木式小楼,走进正堂,一尊李红木雕的关公像立于长案之上,像前清烟袅袅,似是常年不绝。抬眼向上,一幅两米来长的匾额悬于关公像之上,上书四个烫金大字“忠义千秋”,堂内分左右各设数排座椅,此时屋内不见一人,烛光闪烁。
一名男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急急冲了进来,一进门便用衣下摆抹着满脸的汗珠,连声喊道,“当家的,当家的,急报,急报到了”
屋内后堂门帘掀起,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全身劲装,肩上披了件翠绿色的斗篷,脸上不施脂粉,清秀中带有几分威严的杀气,英姿飒爽,只见她柳眉一簇问道,“何事?”
那名男子面带欢言,道,“当家的大喜,我在城中探得新来的知县今日已将汪县丞绳之以法”
绿斗篷女闻言急切地冲了过来,一把钳住那名男子的手腕,道,“六子,消息可靠吗?”
六子连连点头,“亲眼所见,当时我就站在县衙外,不光我,差不多半个城的都去看了”
绿斗篷女身形一阵抖动,粉脸立时紧绷着,一甩斗篷,转过身去,咬牙切齿地道,“报应,恶有恶报,他也有今日,只是太便宜他了,他应该死在我凌丹的手上,千刀万剐祭奠我父母的在天之灵”
这句话原本不应该是出自一个女人之口,而此时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别有一番铿锵玫瑰的味道。
六子嘿嘿一笑,“当家的不必忧虑,那新知县当堂已将汪县丞押入囚车,准备移递安庆府治罪”
凌丹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忙道,“打听走哪条道不?何时动身?”
六子道,“已经上路了,看样子是想走水路,取道高岭至汇口码头登船,这样顺江而下,用不了几日便能到安庆府了,我一直尾随了几里路,一直到天快黑时他们才赶到五里驿,可能是打算歇息一晚,明早赶路,我这才赶回来禀报”
凌丹一拍六子的肩膀,兴奋道,“好样的,机不可失,让兄弟们都进来,我誓杀此贼”
六子退了下去,这时门帘后又走出一名女子,岁不过二十,一身淡黄色的衣衫,秀发垂肩,走路轻脚慢行,生怕弄出一点生响,她朝凌丹喊道,“姐,什么事呀?”
说话声音细腻,温柔,像是生怕惊醒了山中刚刚入睡的鸟兽,说话时一双浅浅的酒窝缓缓涌动,甚是可爱。
凌丹将关公像前放置的一把利剑取下,挂下腰间,没回头,平淡道,“小宁,你出来做什么,夜里山风凉,回房歇息去吧,凡事有姐呢”
凌宁道,“好吧,姐你也早些休息”
凌丹甩开斗篷,一脸严肃地坐在关公像正下方的椅上,一言不发。
屋外陆陆续续涌过了一大帮子人,有男有女,有的五大三粗,有的身形消瘦,但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土匪,一路有说有笑。
只听人群有人说道,“小子,新入伙吧,看你这小身板样,放个屁都能把自己冲一跟头,犯啥事了?”
那小个子道,“啥事没犯”
“不犯事你跑这来干嘛?”
那人嘿嘿一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就是想来看看两个人”
“看谁呀,不会是你媳妇在这山上吧,哈哈”
此话一出,众人一阵哄笑。
那人也不气恼,笑着道,“笑啥,我就是想来看看凌家那两姐妹,山外边都传开了,说是长得那叫一个标致”那人说着,抹了抹嘴角边的口水。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有人打趣道,“嘿,这小子挺敢想的,连大当家的都敢打主意,小心她一剑给你来两窟窿”
那人道,“就算是看一眼那就是死也值呀,哈哈”
又有人插口道,“你小子今日个算是有眼福了,咱们这大当家的,还真别说,打爷从娘胎里出来,见过的女人没边没沿,还就数她最好看,这对姐妹,姐姐一身功夫,性子直爽,妹妹又是温柔似水,这辈子要能娶其中一个做媳妇那还真没白活,你们说,是不是,是不是”
众人有起哄的,有人道,“你也就想想,看看你长的那模样,癞蛤蟆见了你都吓一哆嗦”
众人一边互相挖苦,交谈中众人都走进了屋内,一时屋内满满当当,众人一见凌丹那冰冷无声的样子,立即安静下来。
其中有胆大的问道,“大当家的,晚上把大家都唤来,是不是有什么大买卖要做”
凌丹冷若冰霜,淡淡地道,“没错,明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