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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房间低矮陈旧,昏暗的烛火下,灰黑的墙壁和家什,叫人觉得没打扫干净一般。陆飞现在身份尊崇,但他本来就是出身底层,且常年行军打仗风餐露宿,现在有房屋住就算不错了,还是挺习惯。
宁静的环境,戒备森严的行宫让陆飞心情放松。
别以为行宫都是奢侈豪华,皇上出了皇宫临时住在哪哪就是行宫,哪怕是住在窝棚里。
影响陆飞心境的不是居住环境,而是费神。很多事他都忍不住会去权衡得失、考虑后果,生怕走错了没法收拾,这无形中会增大心理压力。
这时王方端着一盆冒着白汽的热水进来,放在陆飞的面前,然后蹲下去给陆飞脱靴子,一面说道:“皇上烫烫脚,能解乏哩。”
陆飞由得王方给自己洗脚。他现在已经习惯身边的人服侍自己了,因为这些人认为能亲近服侍皇帝反而很有脸面……既然如此,陆飞渐渐地便能安心享用。
王方小声道:“皇上,谨妃(拓跋沉香)已是您的妃子,要不奴婢传她来侍寝?”
陆飞没吭声。
王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拓跋沉香可能不愿意,便又道:“党项女子虽野了点,又不识好歹,不过已经她有了名分,多半也会认命了……”
陆飞这时便摇了摇头,“我何必来强的?”
他手握大权,有不少办法逼她就范,根本不需要弄得鸡飞狗跳。
王方忙道:“那倒也是、也是……”
因为上次在邠州时,当地官员送过女子侍寝,被陆飞拒绝了。
王方此时也便没再贸然提起,洗完了脚便端着盆出门,轻轻关上了房门。
陆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原来要做一个大反派,也不是那么痛快,有时候狠心的事做多了真的会停不下来,反而会让人乐在其中……
……次日,陆飞照常与大臣及禁军重要武将见面。
陆飞西巡到灵州已经不短时间了,但一直没有与诸部首领议事、会盟。最后的排场礼仪只是一个结果,过程是私下里在努力。
潘美、卢广孝等人经常设宴款待诸部首领和遣使,也时常与之结交,便是在商量结盟、通商之事。
卢广孝禀奏道:“臣等与诸部商议,大多同意朝廷要办的两件事:其一,诸部派人在灵州设行馆,朝廷也设礼部行馆、直属中枢礼部。今后各族有事,便可通过灵州礼部行馆直达天听,免生误会。
其二,在灵州开设茶马互市,相互商议大宗交易之事。不过……”
卢广孝看了一眼潘美,又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件事,西平王派人来问,联姻之事已成,西平问启奏皇上何时能让其子归来。”
这些事其实是早就议定好的,当下按部就班,西北已无事可做,陆飞欲引兵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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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国境内,唐军已趋进阆州。
潘美调动西南大营前锋,走距离阆州最近的路试探进入蜀国国境,不料几场小战下来就轻易拿下了蜀国边境线上的利州。
唐军在曹彬一年的准备下,战备充足,竟然玩起了‘闪击战’,不宣而战,大军跨过巴水,沿嘉陵江而下,长驱直入,半月之内已深入蜀境两百里,在他面前便布雄关险隘。
迅捷的进军速度也不是甚好事,有利有弊,很快,军粮和替换的军械转远跟不上了,蜀道难于上青天。
于是宰相吕端来到了西南,节制诸州调运,将大批粮草物资源源不断地送往利州。曹彬在利州经营防务,以此为大本营,将九万多军队和大量军需集中在此,准备正面进攻阆州。
阆州,蜀国国门户。只要占据此地,就可以从三国时的陈仓古道进川。
川地山多,但指的是外围,犹如一座座天然的城墙一般守卫着西川。
但还有一个成语,一马平川,翻过周边的山,大唐的战马能一口气跑到蜀国国都。
随行的幕僚建议潘美兵分两路,从西路牵制分化蜀国援军。
潘美认为此人不知兵、不予采纳,想当年诸葛亮北伐都不会在蜀地分兵,老子也敢?在蜀地里一旦分了兵,老子上哪找他们去?
于是他坚持集中兵力从正面进攻。
不过潘美与将士同甘共苦,事无巨细都十分上心,从前锋斥候到后军辎重,都谨慎妥善地部署。又严禁将领纵兵劫掠,出师后没出任何纰漏。
此时唐军面前丛林茂密,且常有不知种族的土著出没,这年代没有像后世那样大规模的开发,原始森林随处可见。诸将都严令阻止将士去招惹那些人。不过土著们也不敢来招惹披坚执锐的军队,反倒是阆州聚集了大量敌军,正在向北活动。
……中军要翻越前面的一片山脉,在南部修建前锋大营和堡垒,司匡所在的军队便是奉命最先翻山的人马之一。
大伙儿沿着浈水南下,之前的斥候没发现有大股敌兵;而唐军则是成群结队从嘉陵江两岸前进,中间还有颇具规模的水师,水陆并进,鲜艳的战旗前后左右看不尽,众将士毫无惧意。
不过人群里还是有点沉闷。东岸司匡所在部卒全部来自中原,对气候不太适应,时值初秋,天气却依旧炎热不堪,尤其是在树林里钻来钻去。
司匡的脸色苍白,满额大汗,汗水从头盔帽檐直往下滴。他浑身都不舒坦,从军这口饭并不是那么好吃,几个月来他步行了几千里路,吃够了苦头,人也晒黑了一圈。这几天他觉得身体不适,总觉得身上没劲,脑袋也有点发烫,只是忍着没吭声。
他看同乡的众兄弟,却见他们有说有笑气色很好。那些苦命庄稼汉,别看他们刚从伍时很瘦,但特能吃苦、又听话,只要吃饱了饭,每天步行都不是个事儿!
司匡实在热得受不了了,双脚像灌了铅,河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司匡心里暗骂了一声:他|娘|的,这是甚么蛮荒之地!
终于忍不住离开队列,跑到河边掬了一捧水浇在脸上,顿时一阵惬意的凉意!司匡赶紧又掬了一捧水大口喝了起来,抬头“哈”地叹了一口气,他干脆埋下头,把整个脸都放进清凉的河水里泡了一下,然后拿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就在这时,司匡发现手掌上一片血迹,顿时愣在那里。
少顷,他才感觉脸上麻木中带着痒丝丝的,他伸手一摸,摸到了软绵绵滑溜溜的东西,急忙捏着往外拽,但很滑没拽出来!
“操!甚么玩意!”司匡大骇喊出声来。
部下闻讯围了过来,全都盯着他的脸。司匡道:“啥?啥……”
三十多号人顿时七嘴八舌嘈杂起来,连别的队都纷纷侧目。有人道:“司什将莫急,这是蚂蟥,没啥大不了。”
“操!这玩意在往肉里钻,怎么弄出来!”司匡的声音都变了。这玩意钻人不疼,但想着再往脸上的肉里钻就耍�
刚才那汉子道:“得用酒,一腌就出来啦。”
这时候哪来的酒?那人又嚷嚷道:“用尿也行。”
于是有人就很善意的解腰带掏出了丑陋的玩意……
“娘|的……”司匡几乎要哭出来来,也没看清是谁的,嘴角里还渗进来了一些,滋味实在难言……已经这样了,他只得问道:“弄出来了么?”
众人都瞪眼摇头。刚才那汉子又道:“拍,用手掌拍打也中!”
司匡憋了半三终于还是骂道:“操!刚才谁尿的。”
“出来了!出来了!”大伙儿哈哈大笑。
司匡愣在那里,一脸的尿,加上还是肿的,一低头,看见一条黑漆漆软哒哒的玩意,他似乎找到了出气口。
一顿暴踩,直到他脚上的布鞋露个一截指头。
就在这时,忽然前方一声大喊:“备战!”接着锣鼓齐响。
司匡也吃了一惊,赶紧抬头回顾。有人说道:“都旗在那边。”司匡挥了挥手,带着一群人赶紧朝一面旗帜靠拢。
司匡的人在最后一排,这个都一百多人赶紧照平素训练的行伍排成了长长的三排。这时一个骑马的传令兵过来,指着前方道:“全部人马向那边靠拢!”
大伙儿便跟着骑马的都头,列队向前跑步前行。
不一会儿,又有传令兵到来了,吆喝道:“指挥使令!第一至三都,就地布阵;第一都都头率领三都,若战死,依次序顶替首领!”
众人在都头的命令下,背靠河岸布阵。
“牟……”一声悠长的长啸从林中传来,好像是大象的叫声。其中夹杂着人的怪叫……敌军已经很近了,难怪指挥使要大伙儿就地布阵!
司匡随手抹了一把脸,从腰间把佩刀“唰”地拔了出来。拿弩的已经上弦,拿火器的还在悉悉索索忙活着装填。
第0283章 稳住()
大伙儿循着声音,望着前面。司匡也跟着看过去,甚么都看不到,全是树,树木不仅高,枝叶还相当茂盛,地上只有阳光从叶子间洒进来的稀稀疏疏的斑驳亮点。
都头大喊道:“军法,临阵后退者斩!都稳住阵型,不要慌,战阵上要是跑、死得更快!”
话音刚落,便听到稀里哗啦一片,林中出现了骑马的黑影,那马蹄踩在杂草和积叶愣是不响。司匡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众人也是十分紧张。
西南大营前锋倒是在利州打了一仗,那一仗,司匡等人的经历是:远远地听到了闷雷一样的炮响,然后就听说占领了利州了!
实际上在场的将士除了都头以上的武将,基本没干过仗!
人马的影子越来越近了,在树木之间飞快地穿梭。蜀国国也有马,还特别适应山林!
都头大叫道:“稳住!听军令!”
不料话音刚落,便听到“啪啪啪……”的弦响,前面那排弩手纷纷放箭了!林中箭矢嗖嗖嗖直飞,树干上插上了不少弩矢。
“娘|的……”前面传来了一阵大骂。
紧接着林子里就传来了叽里呱啦的叫声和喊声,步骑飞奔冲来!大伙儿也听不懂蜀国国的方言,这边的口音特别难懂,发音都不同!
“咚”地一声鼓响,前方军旗摇动,武将撕声大喊:“换!”
本都第一排的弩手换到了第三排,然后便急着抽弩矢上弦,司匡看见边上那汉子,一屁|股坐到地上,拿脚瞪着弩身,使劲拉了几次弦都没拉开,那家伙手都抖了。
凶神恶煞的马兵已经冲到了眼皮底下,刚刚换到前面的那一排不等命令便纷纷放弩,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马嘶在林子震耳欲聋。
剩下的马兵飞奔而至。司匡听到都头大喊道:“拔剑,杀!”
顷刻之后,便听到叮叮哐哐的巨响和人的惨叫声,前面打成一片,唐军的队列顿时便乱了。后面还有一都人马立刻拿起长枪列阵。
司匡手里握着一把单刀,被乱兵挤在了中间,周围乱糟糟一片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时只见林立大量的步兵吼叫着向这边奔跑过来,手里拿着刀枪棍棒,还有的人居然披头散发像野人一般!不要命地猛冲过来!
唐军的乱兵十分呆笨,靠着甲胄拼杀了一会儿,便被杀得四散乱窜。接着后面的百人枪阵也乱了,大伙儿一哄而散。居然还有人…大喊:“快跑,快跑啊……”
司匡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跟着大伙儿撒腿便跑,跑着跑着,他突然看到很多人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