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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师叔此时的样子,却并不想多说话。吕道安想,师叔今天的确是不大寻常,往常他何曾如此过?担心重阳会,他也是同样担心的,所以此刻才会脚下生风,路上一点儿都不敢耽搁,但是师叔此时看上去却绝非只是在想这一件事,吕道安虽然很早就和师叔相识,而且也经常会彼此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此刻,看着师叔的样子,他却有些不敢动问了,或许师叔想的事情更为重大吧,除了重阳会的安危之外?
邱处机只顾着向前走,想着自己的心事,丝毫没有注意到吕道安此时对自己的观察与疑惑。事实上,即便他注意到了吕道安此刻的疑惑,他也不愿意和吕道安畅谈这些事,而这些事情其实也根本无法畅谈。
因为此刻他想的事情都正是令他自己都迷惑不解,因此才会被深深地困扰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任何事情迷惑过了,磻溪六年清修,已经足以让他澄净自己的思虑,心中常常是明净无物,不起一丝波澜。这是多年打坐静修而形成的功力,也是师父所说的得道之前提。他早就已经做到了,虽然远远还没有达到师父所说的“得道”的境界。他知道自己想要得道,需要走的道路还很远,他并不怕远,也不怕艰难,再远再难的路他都会坚持走下去,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就好像道路的尽头是理想之家园,那才是真正的心之所在,唯有到达那里他才能够安稳。
只是突然,他要走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这个岔路口,让他不由犹疑不已。
这样的岔路口,在自己所知的师父修道的路途上还没有遇到过,师父遇到的问题多是关于“自我”的吧,或许,只要澄心静虑就好。
师兄或许遇到过,比如他刚开始来龙门山创建重阳会的时候,听说那时官府也是屡加刁难,只是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严峻。朝廷如今这是怎么了?
朝廷于民,无异于天;任何宗教也并不能置身于事外,须服从这天地之内的所有法度。
无论这法度如何严苛。
我应该怎么办?重阳会又将如何?
我还能够按照师兄的设想,将重阳会发扬光大,完成师父弘教度人的遗愿吗?
讲经,传道,度人,我做到了,只是这样就能够将全真教发扬光大了吗?
原本通畅的路走到这里却好似突然就走不通了。
官府的一纸严令就像一道巨石一样挡住了前行的道路……
邱处机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思虑重重,这样一直到走上了通往重阳会的山路,也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来。直到听到吕道安的一声轻叫,他才回过神来。
“师叔,你看!”吕道安用手向地面上一指,此时正是春节刚过,寒冬时节的积雪尚未融化,在他们出山之时山路两边冰雪未消,平整划一,十分齐整,山路就在洁白的雪中蔓延而出。现在景象却完全不同,顺着吕道安指的方向,邱处机看到路两边的积雪已经被践踏成大片大片凌乱的泥泞,深色的泥土把雪地搅得污浊又杂乱。
“有人骑马去了重阳会?”邱处机看着那凌乱密集的印迹,说道。
“师叔,那自然是了!”吕道安急道,“这些人肯定是和去苏家集的官差都是一起的!唉,我们紧赶慢赶却还是慢了,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把重阳会闹腾成了什么样子!”
此时邱处机也失去了平时的镇静自若,一个“快!”字刚一出口,他已经健步如飞,飞快地向重阳会的方向奔去,刹时把吕道安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吕道安也赶紧提气追赶,却仍然是和师叔差了一大段距离。
邱处机提气快行,此时也顾不得吕道安了,只是一心要赶回重阳会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重阳会有任何闪失,不管再如何艰难也要把全真教发扬下去!师父,师兄,此时仿佛都在眼前,他们往日的嘱托似乎突然就更加清晰,在他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响着,回荡着。
“师父当年创下全真教是经历了何等的艰难!”想起师父,邱处机心中有如温暖的阳光照耀般暖意融融,只是想起师父当年曾经经历过的痛苦磨练却又让他阵阵心痛!“无论如何,我却不能让全真教的后来者再有如同师父那般的艰难!”
“重阳会更是师兄的心血!”想到师兄马钰,邱处机首先想到的就是马钰当初在师父病床前发下的誓愿,“师兄当年撇下偌大的家业,一心随师父出家修道,如今所求者,无非是能够将全真教传承广远,广度世人!”当初马钰在重阳会对他细细的叮咛又一次次响了起来。
终于,远远地看到了重阳会高挑的灰色屋檐,在傍晚时淡金色的阳光中十分的显眼。邱处机一甩长袖,身体已经轻飘飘地来到重阳会院子外的山路上,隔着几块巨大的山石,他看到院子里的树上正纷乱地拴着几匹战马,此时那几匹马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响鼻,几间庵堂的大门洞开,里面人影晃动,伴随着传到院子里无比噪杂的吵嚷之声。
“师叔,那是官府来人了吗?”这时,吕道安也赶到了,看到院子里的情景,他不由蹑踪潜行,压低了声音问道。
(本章完)
第232章 129、兵聚重阳会()
“那自然是了。”邱处机看着拴在树上的那些膘肥体壮、鞍恚氡傅恼铰硭档溃把俺0傩杖思胰茨睦镉玫闷鹫饷春玫恼铰恚俊�
“师叔,如果真是官兵,恐怕我们两个就都有被遣返回山东的危险,到那时这重阳会却又托付给何人?”吕道安十分忧虑地说道,他虽然只说了这一句,不过这一时间他的心里却有着更多的话说不出来:这重阳会原都是师父多年辛苦创建的心血,师父临行之时一再仔细嘱咐自己要和师叔着意经营,最怕的难道不就是重阳会半途而废吗?想想这几年来,自己又何尝不是把重阳会视作头等大事来悉心照料,又何尝不是付出自己全部的精力和心血?所作这一切无非是为了能够留下祖师香火,让全真后继有人,让道义恒久传扬!难道只由一纸严令就……此时吕道安还不知道师父马钰已经被迫返回山东宁海的事,更不知道终南山祖庵虽成,不过按照马钰的预想却也只建成了一小部分而已。
“我们先进去看看。”邱处机说道,他自然知道只是这样观望下去却也是无济于事,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只是畏惧退缩自然是没有用的,说完他已经率先大踏步地向院中走去。
此时夜色浓郁,白天时强劲的山风反倒减弱了许多,静谧浓重的山影把整个重阳会掩映了起来。一片宁静黑暗之中,吕道安走在邱处机身后,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眼前虽然是极其熟悉的景色,可是此刻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却觉得像是正在走进一个极其陌生而又危险的境地。
走进院子之后,屋内大呼小叫的声音听得更加清楚,还伴随着吆喝划拳的声音:“大哥,你这样不行,你要至少得喝两杯才行!”一片吵嚷声中有个极其粗犷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高昂清晰地传到了门外。
“兄弟,你是第一次出来办差,自然有很多规矩都不知道,咱们出门在外总要少喝酒才行,尤其是杜大人这是第一次带咱们出来办差,咱们得警醒些,别给杜大人丢了面子!”另一个人显然更多了些拘束,此时却也是高声地回应道。
“杜大人待咱们一向宽厚,再说了这天气寒冷,不多喝些却怎么能够抵御风寒!来来来,兄弟知道今晚该是大哥值勤,这块狗肉先给大哥暖暖!”那个粗犷的声音又说道。
“简直岂有此理,我们这斋堂之中一向都是只用粗茶淡饭,什么时候却又有过这样的酒肉之徒!”吕道安听着斋堂之中的声音,不由心中怒火渐盛。这些人一听声音就知道绝然不会是重阳会弟子,平时重阳会弟子训戒甚严,即便是邱处机和吕道安不在场,他们也定然不会闹成这个样子!“这些人在斋堂之中喝酒吃肉,却不知道把里面弄成怎样一副腌臜模样!”吕道安虽然是年长之后才出家,但是出家之后持戒甚严,平时对重阳会中的师兄弟要求也颇严格,从来都不允许在斋堂之中喝酒吃肉。一想到自己多年来辛苦造就、维持的秩序此时被这些人打乱,他的内心既有惋惜、愤怒,又觉得无比的屈辱。
邱处机和吕道安对看了一眼,脸色都不由更加凝重起来,“这些人现在不仅来了!”吕道安想道,“而且居然这样登堂入室!大张旗鼓地在斋堂里喝酒吃肉!不知师叔又会怎样处置!”
正在这时,听到宜迟在里面招呼的声音:“各位军爷,尽管放开了吃喝,咱这重阳会虽然地处深山,平时食材极少,不过此时各位军爷来了,这招待饮食嘛,我却是万万不敢怠慢,委屈了各位军爷!”听到宜迟的声音,丝毫没有畏惧或者是厌恶,听着竟然是饱含着足够真诚的笑意。
“这宜迟,未免有些太不像话了!”吕道安想道,可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宜迟或许只是在应付他们,“或许他只是力求能够保住重阳会。唉,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宜迟还能够支应下去!宜迟倒是本地人,或许就将重阳会交付于他也好?可是宜迟到底性子比我更加柔弱,又怕他会无法约束其他弟子!到那时重阳会又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样胡思乱想着,终究还是心绪难平,眼睛里却突然蓄积了些许泪水,一时羞辱、气愤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令他几乎无力前行。
吕道安正在这样想着,却听到“吱嘎”一声,原来是邱处机已经伸手推开了斋堂的门,一时眼前灯火通明,只见满屋子的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门口,暂时却都停止了喧哗吵闹。
出乎意料的,斋堂之内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混乱的场面,虽然多是陌生的面孔,不过看这些人军容整齐,坐在斋堂之中仪态也颇严整,更奇怪的是斋堂之中也并没有任何酒肉之气,桌上的菜品比平时自然是丰盛一些,不过觥筹交错其间洋溢的倒更多是重阳会特有的清茶的味道。
“师叔,师兄,你们终于回来了!”这时原本在十几张桌子之间忙碌的宜迟慌忙迎了上来,满脸笑容地说道,还有几个随宜迟留在重阳会的弟子原本也在席间照应,此时见师叔回来,也都纷纷向门口迎了过来。
“宜迟,这些人是……”邱处机迟疑地问道,如果说是前来搜查的官兵,却断然没有在重阳会停留、住宿的道理,又怎么会如此毫无顾忌地在此大吃大喝起来?
“师叔,这些都是从凤翔府来的官兵。”宜迟说道,看邱处机和吕道安仍然是大惑不解,不由又解释道:“是大成师弟带过来的,他说是现在官府派人四处搜捕道士,大成怕重阳会受到惊扰,所以特地带了一队人马赶来保护重阳会。”
“他人呢?”邱处机向斋堂之内四顾看去,此时斋堂之内正在用饭的士兵都停止了交谈和用餐,抬起头来用好奇的眼光看着门口的邱处机和吕道安。这时才看出来,这些士兵大多都很年轻,看上去倒都是和杜大成不相上下的年纪,离门口近的士兵看上去略微老成一些,也不过二十岁出头,他们大概是从隐约听到的谈话中听出了邱吕二人的身份,有几个就十分恭敬地站起身来,向二人行以注目之礼。
“杜师弟刚才还在这儿呢!”宜迟抬头在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