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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扶鬓长安步-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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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葏一行人连忙又道谢不止。

    只是既然是打着上门拜望长辈的旗号,他们也不能直接提出来说要给人看病。再说上几句话,崔葏便道:“世伯您方才是在写诗么?”

    “是啊!闲来无事,突然心有感慨,就作了一首诗。”张九龄哈哈一笑,便命小童将他刚写好的诗作拿来给他们观赏。

    慕皎皎也看了眼,发现这是一首五言诗。诗名为《感遇》。

    “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

    侧见双翠鸟,巢在三珠树。

    矫矫珍木巅,得无金丸惧?

    美服患人指,高明逼神恶?

    今我游冥冥,弋者何所慕!”

    崔葏将诗句缓缓念来,便赞道:“好诗!大气磅礴,气势雄浑。正是世伯您宽广心胸的写照。见了这首诗,小侄对您是一点都不担心了。”

    崔蒲从小耳濡目染,对诗词鉴赏懂得一些门道,便也切中肯綮的说了几句。郑氏更不用说,她的点评独辟蹊径。从女人的角度出发,温柔细腻,也让张九龄听得分外满意。

    唯有慕皎皎,她的目光一直牢牢黏在那首诗上,迟迟都没有离开。那眉头也微微紧皱,仿佛在苦恼着什么。

    张九龄早听说过她的本事,本以为她上门就要给自己把脉。结果却见她这样,他心中好奇,便问道:“侄媳妇你可是从中看出了点什么?但说无妨。”

    “其实我不懂诗词,所以这首诗里头什么寓意我看不大明白。我现在看的只是这些字。”慕皎皎诚实道。

    早听说她是个耿直的性子,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的。但今天亲眼所见,张九龄还是不禁一愣,而后才放声大笑:“好好好!你这性子我喜欢!那么你从这字里都看到了些什么,只管说来便是!”

    “那我都斗胆一说了。”慕皎皎道。“世伯您笔力虬劲,一笔一划仿佛铁钩银划,可见是从小就用心练字,日日不歇,至今已经有五十多年了。而且这每一个字单独拿出来都足以令人惊叹,而且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意境十足,已然达到了笔意相通的地步。只不过,前头两句还好,后面三句每一句的收尾字都写得有些飘忽,尤其是最后一笔。分明没定住。可见您写字时心有杂念,不能全神贯注。想必是当时触景生情,想到了什么令您气愤又无力的事吧?”

    听完这些,张九龄立时目瞪口呆。就连张大郎君也呆住了。

    她说的这些话,不正是他作诗时的心情写照吗?

    前两句时还好,但越往后,他又不禁想到了这些年同李林甫、牛仙客两个奸人斗智斗勇,最终却落败的惨状。尤其这些日子,那两个人却还假惺惺的命人送了不少上好的药材过来,口口声声什么害怕他在路上出什么状况。所以让他有备无患。

    什么有备无患?他们分明就是在咒他赶紧去死!

    他饶是心态再放得宽,被这两个小人一再逼迫刺激,心绪也难免会有所起伏。那么写诗之时,难免就将情绪带了进去。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克制了,却没想到还是被慕皎皎给看了出来。

    崔蒲和崔葏闻言也是一愣,连忙再努力看去,果然在后三句的句尾都看出来一点点飘忽的味道。崔葏不由叹道:“六弟妹好眼力,这么一点点问题居然都被你看出来了。若非你提醒,我只怕一时半会还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慕皎皎笑道:“身为医者,我们从小就被教导要从细微处见真章。许多病看似一模一样。但仅仅因为细微处的一点差别,那病因就天差万别,用的药也截然不同。一旦弄错,就极有可能毁掉一条性命,我岂敢不小心?”

    张九龄闻言大赞:“侄媳妇这话说得好!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医术如此高明了。如此用心钻研医术,一眼就能将最细微的问题察觉出来,你不成神医,还谁还能当神医?”

    “我可不是神医。世伯难道不知道,现在外头传得沸沸沸扬扬,我回长安后可是接连治死了两个人了!”慕皎皎摇头道。

    张九龄一怔。立马又笑了。“那两个人你都没有下手,怎么也算是你治死的?再说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时候到了,天若真要收了她们,你便是医术再高也不能和阎王斗啊!”

    “世伯既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那您为何还是对眼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呢?”慕皎皎立即便问。

    张九龄又一愣,终于明白过来,便冲她笑道:“人活一世,便会有贪嗔痴念,我亦不能免俗。现在我病了,还请侄媳妇妙手来为我医治才是。”

第348章 乱幽州者,必此胡也() 
张大郎君闻言,霎时又是大吃一惊。

    这些日子张九龄沉迷诗画,抑郁不得志,大家都知道他病了。可是他坚持说自己没事,他们请来大夫也不管用,便只能焦心的看着他如此麻痹放纵自己。

    可现如今,慕皎皎才几句话出去,他居然就承认自己病了,而且还亲自请慕皎皎为他治病!

    明明是在说字画的事。可怎么话题就转移到了看病上了?他脑子里都有些晕乎。

    不过,不管怎么样,至少阿爹肯接受自己生病的事实。而且愿意看病了,这就是大好事!

    他连忙上前对慕皎皎一礼:“崔六少夫人医术高明,我们父子都对此深信不疑。现在既然你已经看出来我阿爹的病根所在,那就烦请您出手为我阿爹治病。若是阿爹好了,我们张家上下都对您感激不尽!”

    “世伯身体有恙,我做晚辈的来帮他看病。也是理所当然,何须感激?”慕皎皎摇头,便对张九龄道,“还请世伯伸手,让晚辈为您把把脉。”

    张大郎君连忙上前帮父亲将袖口翻起来,崔蒲也将随身带的脉诊拿出来给他靠上。

    慕皎皎搭了个脉,便道:“您这个病缠绵应该有一年多了。”

    “一年多?怎么可能?阿爹是今年才开始显出征兆的啊!”张大郎君忙道。

    慕皎皎只看着张九龄。张九龄便点头道:“侄媳妇医术果然厉害。你说的没错,其实早在寿王大婚过后第二年,眼见那群人开始上蹿下跳、而太子却越发的萎靡不振之后,我身上就已经开始不大舒服了。只可惜,那个时候没有哪个人能从我写的东西里看出些许端倪来,不然或许我也不至于被这个臭毛病折腾到现在了。”

    此言一出,张大郎君大骇。崔葏和郑氏夫妻也面露惊异之色,唯有崔蒲面色如常,唇角还微微泛起一抹笑意——惊吓吧惊吓吧,这就是我的媳妇,她的医术就是这么高明!每次给人看病,每次都看到那些人露出这样傻瓜一般的表情。哎,真的好烦呢!他们怎么就没有别的表达方式了呢?他都快看腻了!

    慕皎皎无视他那小得意的模样,继续对张九龄道:“世伯您是不是偶尔还会觉得脑子里发昏。双眼有时不受控制,眼前的画面会变得模糊?而且头重脚轻,双脚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走路都像在飘?”

    “没错,就是这个症状!”张九龄连忙点头,对她的医术是彻底的服了。

    这些毛病他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就连日日侍奉在他身边的张大郎君都不清楚,只是知道他偶尔会身体不舒服罢了。结果慕皎皎却是将他发病时的症状说得一清二楚,那他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侄媳妇你真是厉害。才刚把了这么一会脉,居然就什么都看出来了!”而且还把症状描述得这么清楚明白,就像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我说了。字如其人。您的字最后飘了,那么想必人也会跟着飘。不过幸而您生性沉稳,还一直压得住,所以飘得不是很厉害。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您照我说的去做,保管您三日之后就能好了。”慕皎皎道。

    “好,要吃什么药,你说!”张九龄连忙点头。

    “药就不用吃了。您这两日想吃什么尽管让人做来,只管放开了肚子吃。别的什么都不要管了……对了,还必须有酒!正好我那里有几坛好酒,回头我叫人给您送来,您就随便喝。什么时候把酒都喝完了,什么时候您的病就好了。”

    “这是个什么道理?”张九龄父子都很不解。

    慕皎皎便道:“你这病其实就是阴阳不交。说白了,就是您有一颗矢志报国之心,心中也早为此做出了诸多打算。但因为奸人所害,那些打算全都付诸东流。多年的期盼就此化为泡影,您心中不甘,却又无能为力,也就是所谓的心有余而力不足。而病情之所以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因为您在家养病也不安心,依然日日关注国事。思虑过重。眼下要想好起来,您只要将那些烦心事扔到一边,一心就是喝酒享乐。喝得多了,忘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病自然也就好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将他心里的想法剖析得一清二楚。而且还是一个小娘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张九龄羞惭之余。心中更多的却是震动。

    “好,我听你的!接下来我什么都不想了,安心喝酒治病便是!”

    崔葏听了慕皎皎的说法。又叹道:“想当初,六弟妹为我治病,也是用酒。酒能壮人胆。酒能忘人忧。现在我也越发觉得酒是个好东西了!而且还是六弟妹亲手酿的酒……只可惜我还在孝中,不然定要朝六弟妹讨一坛来喝。”

    “这有何难?大不了我们给你留上一坛,等你出了孝再喝就行了。”崔蒲笑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崔葏连忙一掌拍在他肩上。

    眼见这对兄弟感情这么好,张九龄也不禁面露赞赏之色,频频点头。

    因为慕皎皎这一番由字而引发到身的病理,张九龄对她十分赞赏,坚持留他们下来用饭。而且没有男女分席,大家就坐在一起,讨论了足足两个时辰,才恋恋不舍的放他们离开。

    而在分别之际,张九龄忽然又道:“我记得你家有个大娘子,聪明伶俐,活泼可爱,而且小小年纪就被圣人封了县主?”

    “没错。”慕皎皎点头。

    “这大娘子经你们夫妻教导,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正好我家也有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郎君。不如改日你们再带大娘子过来坐坐,我让他们陪大娘子玩。”

    这是陪玩吗?是把孙子给列出来让大娘子挑夫婿吧?

    崔蒲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多谢世伯好意,不过马上就过年了。我们还要准备年后去扬州上任事宜,您不是也要往荆州去了吗?只怕我们是没空带大娘子过来玩耍了。”

    被他拒绝,张九龄也不恼。本来就是嘛,就冲着崔蒲和慕皎皎的这身好本事,还不知道多少小郎君排着队想娶她家大娘子呢!他也没指望这一句话就把事情给说成了。

    张九龄便是一笑:“既如此,那这事就以后再说吧!不过,我现在还有一句话送给你们,你们千万要记住了!”

    “世伯请讲。”崔蒲现在的态度明显没那么恭敬了。

    张九龄不以为意,只道:“现任平卢将军安禄山,双目灼灼似贼也。乱幽州者,必此胡人。之前我几次想将他正法,奈何此人极善钻营,竟找来许多人为他开脱。如今我年事已高,此去荆州,不知何时才能回,到头来客死异乡也未可知。想要保全新唐王朝繁荣安定,如今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还好朝中还有你们这样的好儿郎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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