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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植奇怪地问道:“为何只做五个时辰?我看你这里,工人轮换,昼夜不停也可。”
杜中宵道:“相公,只要有人自然可以,但是到了晚上,没有灯啊。”
在工厂里面,油灯的亮度是不够的,晚上必须停工。杜中宵也记得几种亮度特别高的灯,什么煤气灯、电石灯、乙炔灯,可惜废了好多精力,一种都没有制造出来。
欧阳修道:“一日二十台,已经不少了,一年就要六七百台呢。铁铺的路,能走多少台车!”
听了这话,杜中宵不好意思地道:“相公,这些机器不是用在火车上的,是铁监使用的。若是拉火车的车头,一天一台也有些勉强,一年只能做一两百台。”
欧阳修听了,问道:“这样难做吗?我看你这里,不知多少人多少机器做这件事情。如果一年只有一两百台,那一台要卖多少钱?”
杜中宵道:“若是火车,差不多要十万贯。其他的就便宜,从三五百贯到两三万贯不等。”
这个数目报出来,四位知州面面相觑,好一会不说话。他们在铁监里走了一圈,知道这东西必然便宜不了,但却没想到会这么贵。以火车论,一年一两百台,就一两千万贯了。朝廷一年税赋才多少?田税商税什么都算上,也不过几千万贯。这还只是铁监产品的一部分,所有产品一年要赚多少钱?
看了众人表情,杜中宵笑道:“这是按产出来的货物都能卖出去算的,实际哪里有可能?现在铁监生产的货物,卖出去的十不足一,赚的钱除了本钱,就建这些东西了。近一年时间,除了把冶炼钢铁和生产这些机器的地方建起来,可以说一文钱都没有赚到。”
晏殊正容道:“运判,只要你把这里建起来,做的东西好,自然会卖出去。现在不赚钱,不表示以后不赚钱。过个两三年,铁监这里说不定真能赚出几千万贯钱来。”
杜中宵当然知道再过几年,铁监的产品能销出去,别说一两千万贯,近亿贯说不定也能赚到。但天下的钱有多少?不可能全天下的钱都到这里来。要想正常发展,全天下的经济体系都要重整。现在铁监最大的价值,是提供重工业基础。其他好卖的消费品,提供现金流让铁监运转。
十万贯贵不贵?实际不贵。一辆火车就按六千石的运力,以汴河的长度,加上路上补给休息,一日夜绰绰有余。一月九万石的单向运力,一年就有一百多万石。现在一年漕运六百万石,不过是六列火车而已。为了这六百万石漕运,沿线十几万的纤夫,许多处中转仓,还有专门的江淮发运使,许多漕船,成本高得多了。火车比水运速度快得多,中转仓并不需要,许多环节都可以减省。这个价钱还贵吗?
说到底,火车可以方便货物流通,方便交流,形成更大的市场,极大地促进经济发展。市场发育得越成熟,火车的价值越大,铁监这里的生产能力才能发挥出来。市场没有形成,这就是个大玩具,现在说值多少钱都是虚的。
现在铁监面临的困难,是外部市场没有打开,这些壮观的工厂,更多是自娱自乐。赚不到钱,在这里工作的工人,也并不清楚自己的价值。铁监给他们房子住,发着比外面零工高一点的工钱,人人都心满意足。就连那些技术工人,一个月也没有几贯钱,天天绞尽脑汁没日没夜乐呵呵的。等到发展起来,你再看,这样的待遇根本就留不住人。
潜力如此大的铁监,知监苏颂才几品官?京官中的最底层而已。等到真一年赚几千万贯了,完全不可能是这个极别,不是两制以上官员你都不好意思过来。
杜中宵的心中自有一副铁监未来的蓝图,但现在说出来,徒惹人发笑,便干脆不说。等到下年用铁路把襄州和开封府联结起来,不用自己说,人人都会认识到这里的价值。
四位知州只是被铁监的工厂震撼,对铁路的价值,却并没有什么概念。杜中宵说卖不出去,几人感叹一会,便就做罢。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急也急不来。
看着工人沿着轨道推着装好的蒸汽机离去,杜中宵道:“这里是现在铁监最值钱的地方,不过也是产出来的货物最不好卖的地方。诸位相公,我们去看看铁监产的其他东西,就不如此无趣了。”
欧阳修笑着点头:“正是,正是。这些机器只见其大,见其贵,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自然就会无趣。其实我们到这里之前,见的铁监货不少,无一不是大有用处。”
第114章 种地一条龙()
从院里出来,宋祁和欧阳修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刚才看到的铁监产品。搪瓷的各种制品,是他们要卖了回去自用还有送人的,其余油灯、打火机之类,也要买几件。至于蜂窝煤炉,不知道本地没有卖的,最好从这里买几个看好的款式回去。
至于晏殊,家大业大,想的是除了炉子外,还要买制蜂窝煤的机器。炉子买了,没必要买外面的煤球。有了制煤球的机器,自己家里就可以做了。
杜中宵看看天色,对四人道:“诸位相公,这是最后一处地方了,主要是各种铁制农具。现在铁监真正要赚钱,只能靠这些货物。相公们看了,若是合意,回到本州后,可以让百姓前来购买。如果买的人家多了,送个单子来,铁监给他们送货也可以。”
柳植道:“我们正要看这些。前些日子修罢了路,铁监送了来做工的百姓一套农具,这些人甚是喜欢。回去以后,满州传遍,说是铁监这里制的好农具,价钱又不贵。”
一边说着,杜中宵带着众人进了最后一个大院。一进门,众人就被这里摆的琳琅满目的货物震惊了。
刚才看的日用品,其实种类不多,也就是搪瓷制品花样繁多,占了比较大的地方。这里不同,院内搭了几个棚子,棚子下面,小件的产品摆在货架上,大件的则摆在地上,整整齐齐。
一路看过去,从钢针、铁钉这些小件,到菜刀、斧头、钢锯等等,接着就是一整套木工工具。再后面,就是前面发过的镰刀、锄头、铁锨和镢头,之后是铁锅之类杂七杂八的铁器。
柳植对晏殊道:“相公,莫看这些铁器不起眼,却是十分好用,于百姓有大用处。”
晏殊连连点头,他也听手下的官员说过,铁监产的这些比以前的好用多了。特别是铁锨和镢头,有那没有耕牛的人家,用来翻地,也便利得很。地方开沟治渠,方便许多。
到下一个棚了,便是整套的农具。
从翻地的耕犁开始,分成几个型号,摆在地上。紧跟着的就是整地平地的耘耙,接下来的就是播种的耧车。铁监制的耧车与外面的不同,带有轮子,种箱有槽轮,是由轮子带动转起来主动下种,而不是平常的靠着种子重力下种。槽轮的长短可调,由此控制播种量。
几人没见过这种耧车,问过了杜中宵用法,欧阳修一时兴起,双手扶住耧车,口中道:“若是有牛或马拉着,调得好了,我一样可以种地,不下于老农。”
众人一起大笑。耧车改成这个样子,其实跟后世的播种机差不多了,大部分作物都可播种。
跟在后面,则是中耕、培土之类的机器。杜中宵按着印象中的旋耕机,一根轴上装了几个刀片,用牛或马拉着,在田间行进。动力轮带动旋转,实现松土锄草功能。本来怕动力不够,试了几次,只要调得浅一些,其实可行。刀片堪堪打碎土表皮,比人力用锄头的效果差一些,但效率却快了很多。
农是天下根本,劝农是地方官重要工作,即使是晏殊和宋祁,对这些也并不陌生。每到春耕秋收时节,州官县官本就要到田间地头,观看农民劳作,举行仪式。
这个小旋耕机让四人觉得新奇不已,纷纷试着转动,看刀片在地上打起尘土来。种田最费劳动力的环节,就是田间管理和收获。这两个环节解决了,不只是农民劳动强度降低,还可以多耕种土地。
小旋耕机的后面,是水车,就是营田务已经使用的那种。用畜力带动,把水从井中汲出来,到了井口进入管口。有了这样的水车,才能在远离河流的地方,保证灌溉。
看到这些熟悉的东西,气氛活泼多了。四位知州这么有耐心参观铁监,打的就是农具的主意。能够给治下百姓买到好用便宜的农具,可是一项德政。
小旋耕机的后面,自然是收获机械。排在铡刀前面的,是一台奇怪的机器。前面两个大铁轮,轮子中间一排锯齿,齿非常大,好似猛兽的獠牙一般。紧挨锯齿的是一左一右两个小轮,后面伸出两个长把。
看这机器怪异,从来没有见过,宋祁问道:“运判,这是做什么的?看摆在这里,应该是收获粮食的。看前面有锯,莫非还能割稻麦?”
杜中宵点头:“不错,这就是用来割稻麦的,可比用镰刀快得多了。”
几人听了感到有趣,围着道:“这东西怎么割稻麦?运判说一说。”
杜中宵上前,指着前面的一个铁轮道:“用牛或马拉着走,这个大铁轮转起来,便带着这一排割刀来回摆动,便如剪刀一般。前面的稻麦,便就被割倒,铺在上面。上面这一条会转,把铺着的稻麦送到一边去。后面跟着人,只要把割倒的稻麦打捆即可。”
欧阳修听了笑道:“如此神奇!世上原来还有这种割稻麦的法子。若是用了这机器,一个人岂不是可以割许多亩?收获时节,刮风下雨极易糟蹋粮食,这便好了许多。只是看着怪异,不知能不能用。”
杜中宵道:“这是今年新制出来的,只是用去年的麦秆和稻草试过,并没有下地。”
这是杜中宵突发奇想,按照记忆中收割机的样子,制了割刀出来,做成这样一台收割机。高碳钢淬火之后,是制割刀的合格钢材,铆在刀杆上,旁边用偏心轮把转动变成往复运动,就制成了简易割台。杜中宵拿不准的是,用牛马带动的动力轮,能不能使割刀顺利工作。季节不对,没法下地实验,只能让人找了麦秆稻草来,重新栽到地里,一点点试得合适。专等麦收时节,到附近的田里,试着割麦。
如果这收割机成了,农活最重要的瓶颈便就解决了。能用收割机,不只是提高效率,多种地,还能在最关键的双抢时节,尽快把粮食收获,从而种下一季作物。缩短了收获时间,稻麦轮作的地域就可以大大向北推进。现在稻麦轮作主要集中在两浙两淮,是因为那里比较温暖,水稻收获和小麦播种的时间相对较长,收获播种两不耽误。时间缩短,中原很多本来赶不及的地区,也可以一年两季了。
杜中宵并不知道,历史上收割机就是从马拉开始的,结构基本如此。他只是把印象中的收割机尽量简化,做成了这个样子,反着推回去,回到了收割机最开始时的样子。蒸汽机带起工业革命,从而促进了钢铁工业大发展。反哺回农业,大量的农业机械都是在蒸汽时代出现了雏形。
一个小旋耕机,一个马拉的收割机,让四位知州非常兴奋。本来他们想从铁监买的农具,不过是锄镰锨之类,却不想还有这种稀奇东西。如果用得好了,天下农人都受益。
收获了自然就是铡切,把麦穗跟麦秆分开,可以省却无数力气。铁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