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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目是一个数字,追求最高经济效益,又是另一个数字。如后世中美两国,因为自然禀赋不同,国情不同,追求的效益最大化也不同。一个偏向最高产量,一个偏向最佳收益,人均耕种土地数字必然不同。以产量为导向,中国哪怕是工业化农庄,农民人均耕种的土地也会比追求收益的美国少得多得多。一提农业就比照美国大农场,是美国回来的经济学家,加上大资本相结合的舆论导向而已。
王安石想了想,问道:“为何营田务土地,要买别人不愿种的田地,再去开荒地?直接买好种的熟田,其余一切如前面所议,不是好上许多?”
杜中宵道:“介甫,官不与民争利,买熟田,就倒过来了。”
王安石道:“天下之利,不在官则在民。入于官,终究还是用到民身上,强似民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杜中宵笑着摇了摇头:“我们读圣贤书,起圣贤之心,这样想也不奇怪。太学李助教讲平土,便就是要耕者有其田,把天下田土分到耕种的人手里。这样想是好的,但能够做到的?官不与民争利,是说这利在民,而不是在几个豪强大户手里。现在天下人口不多,闲田所在都有,少的是人,不是地——”
韩绛道:“待晓如此说,也不全对。天下各地不同,有的地方是人少,有的地方是地少。”
杜中宵道:“总体上来说,出产粮食,现在是天下缺人而不缺地。人人皆知,要产粮食,最基本的是有地,其次是有人,第三要有农具、耕牛、水渠、道路、仓库等等。粮食紧缺,价钱上去,这些东西的价钱就上去。营田务的根本目的有两个,但不包括调节地价,那是官府营田所做不到的。”
王安石道:“不调节地价,那营田务的两个目的是什么?”
“一是调整地方的人力价格,也就是客户的收入。如果地方客户收入过少,毫无疑问,他们应得的一些收入,是被占着土地的主户拿去了。这个时候营田务招人,把多余的人力吸收进来,从而拉高本地种地的人力价钱,这是为民。开营田务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未来着想,开荒地。开荒地是要花钱的,不能配道路和水渠,不把土地平整起来,地就不是好地,强行去种,也产不出多少粮食。为什么很多地方有荒地?不是不适合种粮食,而是没有配道路、水渠,没有进行平整,我们可以把这些叫做基础设施。有了这些基础设施,荒地经过耕种才真正变成熟田。种地的百姓多是小农,做这些事不容易的,很多地只好闲在那里。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去开垦。又经过不知多少年月,多少代人一直去做,才算开垦出来。营田务买不好的田,开荒地,是用官府的力量,把这些基础设施建起来。官府投这些钱比私人省得多,等到地方上发展起来后,营田务也可以把地卖给地方,就都是好田了。这叫做官府承担开发成本,而由百姓得到好处。初始建的时候,只见粮食,建的基础设施看不见好处,叫作看不见的资产。等到遇见难处,把这些土地让给百姓,官府收钱应急的时候,叫做沉没成本变现,跟常平仓备粮荒一个道理,这里备钱荒。”
王安石与韩绛对视一眼,对杜中宵道:“待晓想的,是否过多?”
杜中宵摇头:“我在京西路营田,又提举常平,不想不明行啊。想不明白,事情就不做不好。侥幸做好了,一遇变故便就化为乌有,终究一场空。”
这是中国联产承包施行的故事,把集体资产分给农民,大量沉没成本迅速变现,出现了持续数年之久的繁荣。对于政权来说,借由这样的资产变现,可以撑过一场危机。在财富有盈余的时候,把盈余变成看不见的成本,必要时变现,本就是应对危机的一种办法。
杜中宵的身份,早已经从营田变为了主管常平司,也从平抑粮食价格中走出来,不但是平抑市场货物价格,同样平抑资产价格。营田务的角色,由安置多余人力,变成了储备资产。李参敏锐地感到了这一点,才在淮南路营田。不然那里人口密集,又没有大量闲置劳动力,他做这些干什么?
王安石沉思良久,道:“若依适才所说,营田就不能买熟田,而只能买闲田开荒地,不然就没有意思了。不过,民间富者愈富,贫者难以存活,终究还在,总不能视而不见。”
杜中宵道:“为政者当然不能装作看不见,更不能听之任之。不过靠营田务,处理不了此事,要靠其他的手段。谈营田务,就只做到该做的事,不要把做不到的事情压在上面,不然会两头落空。”
王安石道:“即使如此,人入了营田务,父生子,子生孙,人口总是会增加。纵然有闲田,也会有开完的一天。地有限,而人益增,又当如何?”
杜中宵道:“所以营田务的土地,是营田务所有,即使各户的私田,也只是让他们耕种,而免赋税而已。这些土地是不许买卖的,除非营田务搬走或者解散,人在地在,而且是在营田务手里。到了人多地少的时候怎么办?营田务官府所有,自然由官府组织去开新的土地,或者让多出来的人去做其他事情。所以营田务的村庄,是有村社的,与常平司的商场连在一起。商场做得好了,就有更多的人进村社,去做种粮食之外的事。地方只要做得好了,总能找到个平衡。”
第239章 各处皆有用处()
听了杜中宵的话,王安石好久没有吭声。饮过两杯酒,才道:“我本以为,建营田务的好处是平均田土,让真正耕种田土的人有地,而不是在豪强手中。可听待晓所说,此事根本不可能。”
杜中宵道:“要那样做,办法不多,只能够把土地从百姓手中收上来,全部归官有。这样做还得配另一条,不能小户耕种,而由官府组织衙门,统一种、统一收,最后统一平均分配。只要缺一条,平均田土就做不到。自然也就没粮税了,从官府从百姓手中收粮,变为官府给百姓发粮食吃。”
王安石摇头:“怎么会如此?只要把土地分到种地的百姓手中,耕者有其田,怎么做不到?”
杜中宵道:“均田么,三代以来,数千之年间多少朝代做过此事,哪一个做成了?不要说是只把地分下去,不统一种、统一收、统一分都不行。便说均田,人力不同,每户不同,是按人分还是按户分?”
王安石道:“自然按户分,及时析产,又与按人分有何区别?”
“好,按户分。各户人口不一,农具耕牛不同,是按每户能种多少分,还是平均分?”
王安石道:“自然平均分。家境差一些,人力少的,辛苦些,总不会让田土荒废。”
杜中宵摇了摇头:“且不说你刚才提到的人口增长,父生子,子生孙,子要娶妇,女要嫁人,这些人口变动,就以人口不变来说。地分了,后面朝廷只收粮赋,其余不管,对也不对?人生世间,形形色色什么样子都有。有的人勤俭,有的人懒惰,有的人吃得多,有的人吃得少,有的人大手大脚一文钱也存不住,有的人生性吝啬一文钱也舍不得多。各户平分土地,数年之间,就会贫富有别。不想种田的人,手中又没什么钱,总会想方设法把田给有余力的人。这是拦不住的,不许民间买卖田土也拦不住。不许买卖还可以租,租得久了有田皮田骨,形如买卖。这还是正常年景,若说到平常,那变得就更加快了,快到官府来不及知道说生什么。丰年,各个地块总是不同,有的人家平常多得多,有的人家只比平常多一点,不同又出来了。灾年更不要说,有的人家颗粒无收,有的人家不受影响。若再上有人生病,有人早夭,有人身体健康几十岁还能做活,诸如子女嫁娶,各种世间无常事,贫富分化就更快了。这是人力所不及的事,还有那种吃喝嫖赌,作奸犯科,平分田土能坚持几年?总不能年年平分吧?地就没法种了。”
王安石想想,道:“那一定年岁,把田土收上来均分一番,又有何难?”
“难处大了。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样挡不住富者愈富,贫者愈贫。数年一分地,必有吏人和地方势力人家从中上下其手,会更快地走向想的反面。所以均田,都会禁止土地买卖,这是惟一的办法。但禁止买卖挡不住田皮田骨的皮里阳秋,最终还是会崩溃。”
王安石想的办法,杜中宵前世都看过了,有什么稀奇?只是临时措施,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只要允许私有制,哪怕部分的私有制,耕者有其田就是理想,实现不了。想种地的没有地,有地的不想种地,自古至今都是如此。既想种地又有土地的,只是一部分而已。
说到这里,杜中宵叹口气:“介甫,人力有时而穷,必须要承认,人不能跟天斗。做不到的事情一定要去做,害人害己,害国家害百姓。就是要在不容易中找出办法来,才是我们要做的事情。”
韩绛不像王安石那么执着,跟杜中宵接触得多,又是来接他位置的,比较轻松。问杜中宵:“如待晓所说,这也做不到,那边做不到,那怎样做才合适呢?我来接本路提举常平,吏事容易,一切皆有条例章程,多做一做看一看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做,待晓不说,只怕我做不好。”
杜中宵道:“我也想了很久,想来想去,也只有从最根本讲起了。不管朝廷还是百姓,活着都有两件事,一件是赚钱,一件是花钱。朝廷相对容易一点,无非两种做法,一是量入为出,一是量出为入。两者看起来相差不多,其实天差地远。量入为出,说明相对宽松,出项缩减余地很大。收得少了,支出相应少一点,天下不会出大乱子。收得多了,就花得多一点,算作天赐之福。量出为入就不同了,说明花销的负担很沉重,保证稳定有一个基本的数字,多于这个数字自不必说,收得少,百姓得利。少于这个数字可不行,支出一旦减损,就会出乱子。这个时候怎么办呢?加税、借贷、寅吃卯粮。本朝还有内库,三司不时可以向圣上借贷,时间一长无非不还了。事关天下大局,圣上不借也得借。没那么多钱怎么办?就只好加税、杂捐、科配、预买,两位知之甚详,不多说了。”
韩绛道:“这两年待晓在京西路为朝廷赚了许多钱哪,不知宽松了多少。数年间修了那么多路,也不必加税,不必借贷,还把以前借内库的钱还了。”
杜中宵摆手:“马无夜草不肥,这是突然多出来的钱,三司用起来自然宽松。过上几年,大家都习以为常,还不是恢复从前样子?只要量出为入,宽松就都是暂时的,朝廷缺钱才是常态。”
王安石道:“朝廷治下有百姓,有士农工商,总是有办法可想。百姓又如何?”
杜中宵道:“都是一个道理,最关键的就是没有盈余,有没有积蓄,如何对待积蓄。对于朝廷,刚才说的营田务,其实就是有盈余时处理积蓄的一个办法。一时收入增加,手中钱多了,怎么办?下年减免税赋,皆大欢喜?临时减税不是好事,非是圣恩,最好不用。把盈余化为本钱,先花出去。只要花的地方对,纵然一时见不到收益,拖后几年总能变现。营田务是如此,修铁路、架桥梁、开运河都是如此。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