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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个所以然,韩琦转过身来,看挂在墙上敌我态势图。这图倒是简洁明了,上面画出了各个堡寨,主要山脉和河流,大小道路。依然是各种符号,还插了一些不知什么用途的小旗子。
那个小军官从椅子上面下来,转身看见韩琦,急忙叉手行礼。
韩琦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现在这里做什么?”
小军官叉手道:“末将王德兴,本是随州人。家父是本州乡贡进士,数次过不了礼部试,便就在家乡教书为生。经略在本州建营田务,办学校,我自小读书识字,便就进了学校,一直随在军中。”
韩琦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进学校多少年了?今年多少岁?”
王德兴道:“自进学校时算起,已经五年了,今年二十岁。”
韩琦看王德兴一副娃娃脸,笑道:“你长相年幼,看起来跟个十几岁的娃娃般。我听说营田厢军办的学校,各人所学不同。如姚守信就是学炮,每次成绩最好,上次立了大功。你学的是什么?”
王德兴道:“回相公,末将学的是指挥,一直随在经略身边做事。”
“指挥?这也能学吗?”韩琦饶有兴趣。“你们学指挥的,平时要学些什么?”
王德兴道:“凡是别的科目,都要学一学,虽不深究,却要知道大概。还要学战略指挥、战术指挥和参谋作业,以及后勤、训练、作战等等,科目比别人学的多一些。”
这些名词韩琦大多没有听过,也不知道他们学的什么,有什么用处,便问道:“你现在做什么?”
王德兴道:“挂地图。这些都是参谋作业,依据地理、军情,拟出作战计划来。”
韩琦吃了一惊:“作战计划是你们拟出来的?没有上过战场,没有亲临战阵,怎么,怎么”
王德兴道:“相公误会。我们只是拟出计划来,要刘军主看过,经略同意,再重新布置。以前杨军主在的时候,是杨军主先看,我们修订,多次之后报到刘军主那里。杨军主不在,只能报到刘军主了。”
韩琦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并不知道这个娃娃军官说的什么意思。这种打仗的场面,韩琦是没有见过的,处处觉得新奇。其实到了唐龙镇,这一带营田厢军演练熟了的作战体系,从来没有真正完全展开用过。一切都太过紧急,兵力不齐,来不及纸上作业。
韩琦转过身,看墙上的地图。地名自己认识,可标着的各个符号,却一头雾水。便指着独轮寨的双圆圈问王德兴:“独轮寨这里,为何是两个圈圈?别处却不是。”
王德兴叉手:“回相公,两个圈圈表示党项在这一带最高指挥在那里,是首要之地。其余党项堡寨或为圆圈,或为方块,或为三角,都代表地位不同,兵力不同,防御不同。”
韩琦点头,转身看地图。王德兴见韩琦不注意自己,急忙跑到一堆文书那里,手忙脚乱翻了一张纸出来,挂到一边墙上。
韩琦转身,正看到王德兴在忙,凑上前来看,却是一张图例,标明了地图上各种符号的意思。
略看了看,见王德兴在一边发窘的样子,韩琦道:“你忙去吧,我自看就好了。”
王德兴应诺,继续去拼接地图。杜中宵和刘几两人进来,这些就该准备好了。
韩琦看着墙上图例,心里明白过来王德兴为何发窘。朝廷旨意一下,决定对党项开战,准备时间非常紧张。现在屋子里忙的人,各有自己的职责,王德兴也一样。自己问来问去,耽误了他做事,只怕会受责罚。王德兴不好说什么,只好急忙挂了这张图出来。
对照着图例,再看墙上的态势图,韩琦便觉得一目了然。党项在屈野河一带有多少兵力,各自驻扎在哪里,实力如何,态势图上都清清楚楚。如何进军,任谁都能提出几套方案。
杜中宵进河曲路两个多月了,除了办案子,军队当然不会闲着。经略司的直辖人员,各自带队搜集周围情报,周边地理军情摸得一清二楚。没有这些准备工作,杜中宵怎么敢打仗?
韩琦正看得入神的时候,杜中宵和刘几进来,见韩琦已到,急忙行礼。
叙礼毕,韩琦道:“经略这般打仗,我倒是第一次见。军情至密,这样挂出来,不怕漏军机吗?”
杜中宵道:“这里是经略司,专门划出不的指挥厅。如果这里泄密,那还有什么不泄?“
韩琦点了点头:“经略说的也是。做这些事情,往常都是主管军中机宜文字,多用将帅子弟。经略到底年轻,没有从军的子弟,只好用这些年轻人。“
看韩琦指着王德兴等几个年轻军官,杜中宵道:“相公,不是如此。做这些事情,都要有相应的知识,专业的人才做得好。他们这些人,都是在随州时学校里学的最好的。多年学习,数次演练,才选了在指挥厅做这些事,子弟如何比得上?营田厢军与别军不一样,什么都要讲专业,讲知识,只要做得比别人好,就在专业的位子上。如学炮兵骑兵的,让他们来做这些事情,还做不来呢。”
说完,杜中宵道:“且让他们忙,相公,我们到里面说话。”
三人一起进了左边房里,杜中宵道:“另一边是刘军主的地方,相公日常在这里歇息。”
韩琦道:“那你在哪里?这里是经略司,总不能没有你的地方。”
杜中宵道:“我与相公在这房里挤一挤好了。三万余人,一路之兵,本该是刘军主指挥。只是我们兵少将多,相公与我在这里一起看着,帮刘军主一起出出主意罢了。”
刘几忙道不敢。三人一起落座,士卒上了茶来。
韩琦已经明白过来,杜中宵的营田厢军有自己的指挥体系,与其他军队不同。在体系上,前线的指挥官是刘几,杜中宵自己都说是帮忙的,韩琦自然也是。
这既是客气话,也不是客气话。刘几是前线的指挥官,指挥由他负责,杜中宵和韩琦可以知道,可以建议,但不能越级指挥。前线的所有指挥命令,一定是由刘几发出的,除非解了他的军权。
分工清楚,职责明确,指挥体系通畅,才能保证前线军队得到的命令清晰,不会政出多头,让他们无所适从。这是营田厢军作战的要求,不是来自作战指挥的命令,都放到一边。指挥不合格,上级先解除指挥的军权,重新任命新人,或上级暂代,都有明确命令。
这是韩琦以前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也是他曾经头痛的事情。宋军要求,前线一旦有警,得到警报的军队全部出动。部署带兵五千人,都监带兵三千人,到了地方各自作战。没有统一指挥,战场上经常出现一方苦战,另一方旁观,甚至一声不吭带兵走人。没有计划,没有责任区域,有警必须出动。多次发生契丹或党项极少的人,引来宋军数千甚至几万人的大部队。他们赶到,敌人早已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从范仲淹开始,历经多年,不知多少人努力,才推出来将兵法。就是营上设将,划分作战区域,避免敌人只用极兵力就可以引动大军,徒劳无功。这么一点改变都如此艰难,当然是为了分割将领的作战带兵权,达到互相牵制的目的。涉及到军事体制的基本原则,谈何容易。
饮过了茶,韩琦问刘几:“军主,此战打算如何布置?”
刘几拱手:“回相公,职初步定以张为将、炮兵姚守信为副,带兵三千人,大小炮一百,攻党项屈野河一带。先合兵一路,拔敌独轮寨。下独轮寨后分兵两路,分袭独轮川和兔毛川。沿路击破党项所有寨堡,毁城墙,烧堡寨。粮食运走,运不走的烧掉,百姓任其自去。快进快出,至麟州一带返回。”
第17章 出战()
听了刘几布置,韩琦道:“只以三千人攻屈野河,是否兵力少了些?”
刘几道:“屈野河一带寨堡,党项兵力一共三千余人,其中独轮寨最多,有一千二百正兵。三千兵马带大小炮一百门,足以攻破独轮寨。破独轮寨后,党项只余不足一千八百正兵。有二十一处寨堡,兵马最多的五百余人,最少的三十余人,三千兵马足够了。此去地形破碎,道路不便,行不得大车,全靠马和骆驼。一共六千五百匹马,八百余骆驼,再多经略司支撑不易。”
听了刘几的话,韩琦才想起外面的地图上,党项寨堡的位置和兵力清清楚楚,刘几布置必然是全面考虑过的。立足于快打快出,不占地盘,兵马多了没用,那里的地形也无法支撑后勤。
韩琦不再说话,杜中宵道:“让外面的人尽快拟了作战计划,军主看了,给我和相公看。”
刘几应诺,便就告辞,回自己对面的房子去了。
韩琦这才明白,为什么刘几有自己的房子,自己和杜中宵挤一间。具体的作战布署,即时指挥,都是刘几负责的。杜中宵作为主帅,只是负责大的战略,并不管庶务。
两人喝茶,韩琦道:“经略此战是声东击西之计,不知何时出天德军?”
杜中宵道:“我已在党项安排了眼线,只要攻了屈野河,党项大军集结,便立即从天德军出击。”
韩琦心中一直忐忑,他在沿边打了不少仗,但这种仗还是第一次遇到,对杜中宵道:“如果党项弃屈野河不顾,就是不集结大军,又该如何?这样一场大仗,总该考虑万全。”
杜中宵道:“屈野河一带土地,是党项国相没藏讹庞所有,收获全入其家。没藏讹庞大权独揽,怎么会弃自家私财于不顾?我估计,党项一得了我们进攻的消息,就会立即集结兵马。当然,估计的事情做不得准,世间总有些事情我们预计不到。如果党项不集结兵马去救独轮寨,天德军便再等上些日子。等到草木泛青,牧民准备转移牧场的时节,全军齐出,攻黑山监军司。”
韩琦听了连连点头:“这是万全之计。牧民艰难,他们熬了一个冬天,牧草一青,便就要及时转移牧场。到了那时,党项兵马点集不易,必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经略,天德军由谁指挥?”
杜中宵道:“没办法了,只能由我去。南路离不开,刘军主只能驻东胜州。军中其他将领,要么专管骑兵和炮兵,要么只是一师之主,无法调动全军。”
天德军是主力,不但是杨文广、赵滋和窦舜卿的三个师步兵在那里,炮兵和骑兵主力也在那里。刘几不去,只有杜中宵亲自去,才能统筹调度。军和师的区别在这里,没有得到足够授权,步兵师长是指挥不了军管的炮兵和骑兵。这一级之差,牵扯到了很多东西,并不只是官大官小的问题。
韩琦跃跃欲试,知道天德军才是主战场,自然想去看一看。不过自己现在对杜中宵军中到底如何作战不熟悉,没有提出来。还是先看一看刘几是如何指挥作战的,到时看情况再说。
催马出城,行了一段路程,张对身边的姚守信不好意思地道:“此次出战,麟府路兵卒不多,却让我为主将,以你为副,我心中甚是不安。”
姚守信笑着道:“都监何必不安?我是带炮兵的,本就不适合带兵作战,只能做副手。这一带只有我们二人能够外出带兵,都监不为将,就只能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