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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杜中宵对陈旭道:“现在有一桩难事,要常平司解决。度支司给了本路钱引数额,印制的机器都运过来了,版也很快就会制好。印了钱引,花出去容易,采买货物和发工钱,就是不小数目。如修到河州铁路的人力,说好了是计日发钱的,一直只记在账上,没有发钱。印出来之后,会先发给他们。”
说到这里,杜中宵顿了一下,道:“花钱容易,但要让收到钱引的人心无怨言,乐于使用,却不是容易的事。最简单的办法,是朝廷税赋全用钱引,连现钱也不收,民间自然就会乐于使用。但河曲路这里却不能如此,朝廷已经免了三年的钱粮。要让民间乐于使用,只好靠常平司了。”
陈旭来之前,就知道自己的主要任务,是回收经略司发出去的钱引。向杜中宵拱手道:“下官离京前,宰相和户部司特别交待,最重要的是把发出去的钱引,用货物换回朝廷手中。下官一路思索,河曲路民户太少,如果只是设立商场,就怕回收不多。人数最多的驻军,他们吃穿住用都是朝廷供给,并不需要到商场去买货物。百姓只有几万户,如何花得了这么多钱?惟一的办法,只有让来此贸易的番商使用。”
杜中宵对包拯道:“我和龙图也是如此想。与胡商贸易不难,但要想让他们用钱引,不是易事。常平多用心,近些日子就要想出办法来。不然等到钱引发下去,过多过滥,物重钱轻,就会民心不稳。”
人口少,市场就小,发出去的钱太多,通货膨胀再所难免。一旦通货膨胀,经略司要一直用钱引购买民间物资,发放工钱,钱引贬值,就会形成恶性循环,最后不可收拾。
户部司是保证钱引币值的关键,一方面赋税用钱引,保证钱引的信用。另一方面通过官方的商业活动,用货物回收货币。只要回收钱引顺利,市面上没有拿着钱引买不到东西的情况,才会一切顺利。
河曲路有先天缺陷,赋税朝廷已经免了,户部司不能靠此提供朝廷信用。另一方面人口太多市场太小,商业活动回收钱引受到限制。两条路都不通,钱引印出来,很多就成为废纸。
这难题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按下此事不说,大家一起饮酒。见气氛过于严肃,便就压下公事不题,说些闲话。
酒过三巡,杜中宵对陈希亮道:“录事戴庄还未到任,签判先代行录事参军之职。后日,到新城那里去,巡视地方,选则适合营田之处,准备安排人营田。还有,新城筑好,城中如何安排,你拟一份书状交到我这里。车站在那里,早搬过去,很多事情就容易做了。”
包拯道:“此事重要。现在粮食运来,再搬运到旧城这里,虚耗人力太多,越早越好。”
陈希亮拱手称是。
杜中宵又道:“除此之外,经略司要办些产业,贴补军中花费。李判官与陈提举一起商议,到底办哪些产业,在哪里办,早作打算。”
这里一定要做的,就是羊毛产业。此事杜中宵与李复圭商量过,有大致眉目。现在常平司的人已经到了,可以着手开始准备。工业和商业两条腿走路,才能弥补地方人口太少的缺点。移民实边,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不容易了,先得地方能赚钱才能吸引到人。
第68章 入城阅兵()
田京站在城楼上,看着走过来的火枪兵步伐整齐,不只是脚步同起同落,就连手臂摆起来的高度也一样整齐,叹道:“未进京城,就听人说河曲路军纪严明,行军时军阵整齐,数十里尤能丝毫不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京城整训的禁军我也看了,哪里能够做到如此!”
李复圭道:“这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随州来的旧军。新来河曲的兵员,还做不到如此。节帅命新兵军营以六个月为限,练不成的,要么退回家乡,要么就编入营田厢军。”
连番大胜,河曲路兵马不再是营田厢军,有了自己的军号。杨文广所部为定远军,驻沙州。赵滋所部为宁朔军,驻河州。张代替窦舜卿,所部为安北军,驻胜州。这些军号多是来自于唐朝,曾经在附近驻扎的唐军番号,算是一种传承。从布置看得出来,宋军的主要防守方向,还是契丹。
田京看着走过来的军队,口中赞道:“练成这个样子,怕不是要几年时间!”
李复圭道:“其实用不了那么久。判官以后多到军校和新兵军营看一看,就知道了。新来的兵员入营训练三个月,就开始考试,合格的编入正军,不合格的继续训练,六个月为极限。”
田京奇道:“为何六个月是极限?现在招兵员不易,何不多练些时间?”
李复圭摇头:“我随节帅数年前就在随州练兵,新兵入营三个月开始选,六个月裁汰,是逐渐摸索出来的。新兵训不足三个月,纵然选拔合格,基础却不牢靠,编入正军会有隐忧。训过六个月,还不合格的,就很可能训不成了。强行训下去,得不偿失。世上人千千万万,各有自己脾性,有的人就是不适合入营当兵,强行让他们上阵对军队没有好处,不如去种田。”
“原来如此。”田京点头。“那编入营田厢军的怎么办?五年之后也除役么?”
李复圭道:“一样要除役的。他们也算当过兵了,不过不是战兵而已。现在兵员征召而来,除非实在顽劣不堪,总不能退回去。营田厢军劳累,钱粮比正兵差得多,不上战场也不容易。”
军制大改后,新征来的兵员要求良家子,不再刺字,从军时有军俸,除役回乡时发齐。除役之后免一切差役,如果当差服役,则依雇役发钱。地方的壮丁乡勇维持治安,优先选用这些人。
新军制下的待遇虽然优厚,人们的思维习惯却不容易改变。征兵顺利的,依然是沿边三路,京东京西两路就差得多。这不是短时间能改变的,只能慢慢来。
来的队伍到了城门下,突然齐步变成了正步,扛枪于肩,一时气势大振。
田京吃了一惊,问身边的李复圭:“经判,这是什么缘故?”
李复圭道:“节帅认为先前行军的样子虽然整齐,却失了气势,练了这步伐出来。把枪从背在肩头改为扛在肩上,是敬礼之意。表示准备好了,可依命令上阵作战。”
田京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反正李复圭自己不明白。这样阵形,除这种时候有些气势之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作用,军中却要苦练好久。
杜中宵其实也说不清楚,后世军中的那些阵列、步伐有其传承,有的是必然,有的是偶然。哪些是必然,哪些是偶然,杜中宵怎么可能分得清?让军中练正步,就是为了检阅时显出气势,以免全是齐步太过于单调。分列式简单一些,就是火枪兵的军阵。从行军阵列到作战阵列或检阅阵列,各种变换。连分列都走不好的军队,行军和作战更加指望不上。
随州练兵是自己摸索,经过了实战的检验,修改之后要成为规范了,当然与以前不同。军队的实力第一是战绩,在实战中的表现,还有就是检阅时的表现。实战中如何前线将领知道,皇帝和朝廷大臣怎么知道?所以大胜之后,会在崇政殿演武,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检阅。
检阅是客观需求,并不是表面文章。以前的禁军也有检阅,真宗时大阅禁军,二三十万大军从城外入城,再从城中出城,就是一次大规模的阅兵。冷兵器改为火器了,检阅的内容当然也就不同了。后世的阅兵杜中宵只有个表面印象,到底应该怎么进行说不清楚,只能慢慢摸索。
今天帅府、转运使司、常平司、州衙等一应衙门搬来新城,杜中宵便搞了一次阅兵。简陋是简陋了些,算是开个头,让新来的官员和百姓开开眼界。
包拯觉得过来的军队的脚步,震得城楼都在颤抖,对身边的杜中宵道:“节帅,随州来的老兵果然不同。这种气势,另处哪里能够见到?仅此兵威,就足以震慑屑小!”
杜中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很多事情他想不清楚,一切从简,不然比现在动静还大。比如经过城楼时,应该向上面的官员敬礼。怎么敬礼?军礼应该是什么样子?杜中宵说不清楚。宋军的敬礼,最常见的就是叉手,这是军礼。叉手代表空手,是下级见上级的礼节。同级相见,则为横杖唱诺。横杖表示没有敌意,兵杖在手表示地位均等。上级对下级,则是答、起。答不答,怎么答,起不起身,表示不同级别。
冷兵器换成火器了,军礼怎么改?杜中宵可说不清楚。把后世的军礼拿过来,既不合适,可能还会被人笑话。后世的军礼大多来自欧洲,与中国文化不同,传统不同,形式自然也会不同。军礼的改革应该由太常礼院负责,那里的官员大多学识渊博,熟知古今典故。此事还没有进行,杜中宵便就略去。
除了军礼,还有喊口号。到了城楼下面,就这么突然一变阵,雄纠纠气昂昂地过去,一声不吭,其实是很诡异的。宋军以前当然也有口号,不过新的军制下不适用,还是从简。
检阅的军队入城,一众官员只觉热血上涌,格外兴奋。杜中宵则面容严肃,没有丝毫表情。实在没有办法,自己搞出来的这半截子的阅兵,站在这里看着很是尴尬。
金三和任泽站在人群里,看着宋军入城,甚是震撼。这样阵容的军队,真是前所未见。更不要说那些士卒扛着的枪,听说铁甲都能射穿,犀利无比。西域本是小国林立,现在虽然统一为两三个大国,其实还是各地自立。如果碰到这样的军队,如何抵挡得住?
正在这时,随在火枪兵之后,一队骡马拉着的火炮跟了上来。火炮分成几列,旁边是炮手,队伍整整齐齐。这些火炮一出现,百姓发出一阵欢呼。
金三拍着任泽的肩膀道:“看见没有?那就是炮,真的是炮!唐龙镇下,听说宋军只用炮,就击毙契丹大官家,还附带数十位高官勇将!这可是大国之重器,最是厉害!你看见没有?”
任泽点头:“看见,看见了!原来火炮是这个样子的,长长一根管子,没什么特别,怎么就能那么厉害?看起来也不难制,别国怎么就造不出来?”
金三坚起中指在嘴唇,对任泽道:“嘘这是宋境,怎么能说这种话?”
说完,附到任泽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听说,因为吃了火炮的亏,现在夏国和契丹都在豁出命去造火炮。这炮可用铜制,也可用铁制,这两国正高价收买铜铁呢!”
任泽好奇,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自己,对金三小声道:“这是一条财路,员外莫非有意此事?”
金三叹了口气:“中原不许铜铁外流,想赚这钱可没有什么办法。不过,契丹不缺铁,不知能不能从契丹买铁,卖到党项去。若是可行,不定就能赚大钱!”
任泽摇头:“此事想想罢了。大宋占了河曲路,契丹与党项不相接,怎么贩卖?若是从契丹运到高昌国,再从高昌国卖到党项,路途过于遥远,哪里还有钱赚?”
金三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他却不甘心。放着赚钱的生意不做,岂能算合格商人。
这些是随步兵使用的轻便炮,扩军之后,隶于各军之下。经略司直辖的重炮,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