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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明明没有见过眼前人,周小白却是无端感觉有些熟悉。他默然的点了点头,行了一礼道:“正是在下,不知姑娘前来,有何赐教?”
白衣女子道:“你可认识一位姓乐的小姐,她为了你,要刺杀沐大帅,还杀了三个护卫。”
周小白听到此话,心脏猛地一收:什么!
心知不妙,周小白急切道:“不错,我认识她,你把她怎么了!”
白衣女子似乎有些满意周小白的态度,语气反而更显轻柔了一些:“本姑娘能把她怎么样?只是军法不容私情,她被砍头是砍定了的,可惜在砍头之前还要……”
话说一半,却是吊足了周小白的胃口。
“你究竟想干什么!”周小白听说乐小姐有性命之忧,再也顾不上谦谦君子的形象,就差要骂了出来。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漠然道:“本姑娘能干什么?只是她杀了军中将士,按照规矩,要受一钉二锤三割四烙五耙六烫七鞭八锁九杀之刑。”说到最后,白衣女子的语气渐渐微弱,似乎有些怜惜的意思。
周小白听完此话,神情呆滞的如同一个木头人,不错,就是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那个意思。
白衣女子接着说道:“这九种刑罚,铁打的汉子也只能挨过去其中三四种而已,可是苦了乐小姐了。”
……
长时间的寂寞无语。
周小白不说话,那白衣女子也不再说话。
终于,周小白叹了口气道:“若是如此,还请姑娘你帮在下一个忙。”
话尚未说完,白衣女子便摇了摇头:“这是军中惯例,若非如此,也不能平复枉死将士的在天之灵,你纵然求我也是没有用的。”
周小白却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能直指人心。
白衣女子好奇道:“你笑什么?”
周小白正色道:“我笑你太迂腐了。”说完这话,白衣女子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却是隔着面纱,周小白并无察觉。
不等她说话,周小白又道:“实不相瞒,乐小姐与我有白首同心之盟,我不忍看她受刑,祈望代之,还请姑娘成全。”
闻听此言,白衣女子的身形却是微微一颤。
在白衣女子的印象里,大明朝多有为贞洁二字枉死之鬼,也多有负情薄幸的男儿,眼前这样为了妻子肯受酷刑之人,别说没有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所以,她认定这其中一定有诈。
她以为眼前的男子也不过是惺惺作态而已。
在短暂的感动之后,白衣女子笑道:“话说的好听,我也不要你受那些刑罚,只需一会开了牢房大门,你自己投身此处便可。”说罢,轻抬玉手指了指近在咫尺的沸水池子。
周小白淡然道:“无妨,开门便是。”这话说的倘然自若,仿佛马上要死的并不是自己。
说实话,周小白并非不怕死,更是从没想过自己会死的这般残酷。沸水煮之,也就是自己在前世《刀俎》这本书中看到过,却没想到穿越以后,自己也能“享受”这种刑罚。
但是,话说回来,他更不愿意看到乐小姐受那些非人的酷刑,他知道,乐小姐之所以会刺杀沐昂,肯定是跟自己脱不了干系的。
自从经过京师乐小姐坠崖之事以后,他便一直感觉自己亏欠着乐小姐,若是自己一死,便可放乐小姐逃出生天,他却是愿意的。
现在,他只等白衣女子的一句承诺。
果不其然,白衣女子说了出来:“好,若是你真的敢跳下去,我不但不会让乐小姐受那些刑罚,我还可以告诉我太公,让他设法赦免乐小姐的死罪。”说罢,白衣女子唤来守卫,打开了牢门。
太公?
周小白的脑海里闪过这个词汇,这么说来,眼前的女子却是沐昂的孙女么?
“等等。”周小白忽然说出的这两个字,却让白衣女子笑了出来,这笑声充斥着奚落:话说的好听,果然还是一个怕死的。
周小白也跟着笑道:“口说无凭,还请姑娘你就刚才那一番话立一个字据,再盖上沐大帅的将印,再让我见一见乐小姐,我便死而无憾了。”
这个好办,白衣女子仿佛对此早有准备,她从身上拿出了一封文书,摊了开来:这上面写明了若是周小白愿意代替乐小姐受刑,那么乐小姐的罪名就会被赦免。文书的末尾,真的是加盖了沐昂将军的印绶。
白衣女子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只一会的功夫,几个护卫便带着乐小姐来了,此时此刻,乐小姐已经满脸泪痕,似乎哭过了好几次。
周小白安慰道:“知秋,莫要哭了,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不!”乐小姐断然道:“我刚才就在牢房门口,小白,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不要你死,我只要你活着,什么刑罚我都能受得了!”
周小白叹道:“乐小姐,刚才这位姑娘已将你的事情都说了,事既是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灭。”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是饱含深情。
说完这句话,周小白仿佛变了一个人,他郑重对那白衣女子道:“古往今来之诗词歌赋,叹息仕途艰难者有之,叹息红颜薄命者有之,叹息国家兴亡者更是比比皆是。”
话锋一转,周小白肃然道:“然天下之大,忠臣义士之多,古往今来,却无一人敢说为情而死者为豪杰,吾今敢为天下先矣!”说罢,朗声道:“大丈夫死者死已,取我琴来,我当抚琴歌之。”
这话说的白衣女子心头一震:“公子欲为情而死,竟也是这般慷慨激昂,让小女子佩服。”说罢,她连忙吩咐护卫取来自己的宝琴递给了周小白道:“此琴名曰忘琴,以情之可以忘却而得名,还请公子歌之。”
周小白抚琴叹曰:“忘情岂可忘,思之实神伤,我今歌一曲,唱与离别长。”
他本来就是才子,人也长的漂亮,更何况此诗出自肺腑,此情此景,未免让那白衣女子悄悄落泪。
只见周小白抚琴歌之曰:
道不尽红尘奢恋
诉不完人间恩怨
世世代代都是缘
留着相同的血
喝着相同的水
这条路漫漫又长远
红花当然配绿叶
这一辈子谁来陪
渺渺茫茫来又回
往日情景再浮现
藕虽断了丝还连
轻叹世间事多变迁
爱江山更爱美人
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
好儿郎浑身是胆
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
人生短短几个秋呀
不醉不罢休
东边我的美人哪
西边黄河流
来呀来个酒啊
不醉不罢休
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这本是李丽芬的《爱江山更爱美人》,此曲本来就歌词优美,曲调悠扬,此时由周小白唱出来,却是感人肺腑,惹人心伤。
此曲尚未唱完,乐小姐两行眼泪脱框而出,她平生第一次有一种酒入柔肠化作相思泪的感觉,又似已与自己的周郎双宿双飞一般。
那白衣女子更是震骇莫名:我以为潘安、卫玠之说原是假的,但眼前这男子,岂非就如嵇康赴市慷慨而歌一般?
唱完一曲,周小白起身抬头对乐小姐笑道:“事已至此,望卿郑重,卿本佳人,忘我可矣。”
说完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的向着冒着滚滚热气的沸水池子而去。
第一百零四章。情愫()
要说人不怕死,那只是没到死的时候而已。
周小白站在沸水池子边上,亲身感受着滚滚热浪将他熏的喘不过气来,刚才那一番慷慨激昂转眼之间便都烟消云散了。
:这个B装的大发了。周小白心中暗自叹息,偏偏他又是一个极好面子的人,现在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很尴尬。
正在踌躇之间,左脚上一滑,周小白一个踉跄再也站立不稳,以熊抱的方式扑向滚滚热浪之中。
“不!”乐小姐亲眼看到周小白真的为了自己跳下了沸水池子,顿时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转眼便昏了过去……
就在周小白跳下去的一瞬间,一条白绫从不远处飞奔而来,恰恰绑在了周小白的腰间,周小白只感觉腰间一紧,随后便被那白绫拉了上去。
待落到地上,看着周小白一脸的笑意(其实是吓傻了,还没缓过神来),那白衣女子叹息道:“若是没见过你,当真不知道世上竟有你一般的痴人。”话语中似是嗔怪,却也透着一丝情愫。
白衣女子屏退了护卫和牢中看守,径自解下了自己的面纱。
面纱后头露出来的是一张瓜子脸蛋,这张脸精致中透着灵秀,就像是鬼斧神工雕砌而成。此女子神态优雅,顾盼生姿,神情却不似一般大家闺秀有羞涩之意,倒是落落大方,却让人在一颦一笑之间颇有倾心之意。
周小白只是看了一眼,便连忙低下了头,这还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在一个女子面前感到有些害羞。
白衣女子奇怪的看了看周小白,忽然笑道:“你莫非看上我了?”
哇,好直接。周小白在这大明朝还是第一次听见有女子如此说话。
那白衣女子笑嘻嘻道:“你这人没趣的紧,见到本姑娘竟还会害羞,我的名字叫沐素依,记住了吗?”
周小白连忙点头称是。
沐素依又笑道:“你这痴人,人死了却非娶不上乐小姐这般国色天香的女儿家,更何况叛军尚在,好男儿应当战死沙场,你刚才又是吟诗又是唱歌,到让我伤感了一些。”
哇,好爽气的女子。周小白觉着眼前这女子戴着面纱和摘下面纱竟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
沐素依接着道:“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刚才也不一定就是想跳下去,很可能是脚上滑了才会失足跌下去的。不过么,我看乐小姐倒是拿你当个宝贝,便将你救上来了。”
这……
有点尴尬啊。
周小白讪讪笑了一下:“这位小姐倒是目光如炬,洞察秋毫。”
沐素依却是严肃道:“我只不过看乐小姐实在是有些可怜,方才搭救与你,倒是不必言谢。”这句话让周小白找回了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这语气才正常嘛。
沐素依悄然叹气道:“唉,只是乐小姐死罪虽然可免,活罪毕竟难逃,不然太公那里也是无法向手下将士交代的。”
这倒是真的。沐昂作为统兵大将,被人公然刺杀,还死了三个护卫,如果平白无故放人,哪里还有威信可言?要不是之前沐素依有心搭救乐小姐,此刻乐小姐早已身首异处了。
见周小白脸上满是担心之色,沐素依却拍了拍胸脯道:“我看你这人有趣的紧,对乐小姐也算是一往情深,太公那里我自然会帮着你们说话,但能不能不受这活罪,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周小白见沐素依动作这般直白,不禁有些愣神,双眼却是不禁看向了素依姑娘胸口处。
沐素依凝眉道:“你这人端的也是无耻,哪有君子盯着姑娘家胸口看的?要是被我太公看到了,你便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说罢,轻轻抚了一下胸口处的衣衫,让自己的起伏的胸脯平复下来。
这……这样的女子周小白还真是没遇到过。
不想沐素依又道:“不过么,本姑娘出落的确实好看,要不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