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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有点讽刺宋君偃的意味了。
不过子偃也不恼怒,这也是他的不足之处,有的时候他也会听信臣下的谏言,但是有的时候,譬如在上一次李敖死谏的时候,子偃就一意孤行,非要反击三晋联军不可,结果李敖一头撞死在蟠龙柱上,也没能让宋君偃回心转意,不过却是让他悔恨终生啊。
子恒又道:“再者,国君应该有识人之明,不知人善任的国君不是昏君就是庸君,这是不可取的。除此之外,一个国君也应该体恤黔首,勤政爱民,既然不能事无巨细地操劳,那么也应当选择合适的臣子辅佐自己。”
“还有吗?”
“回君父,儿臣的话已经说完了。”
闻言,宋君偃微微颔首,说道:“嗯,你俩说的都有道理,只不过还没有完全道出一国之君应该具有那些品质。在寡人看来,一个国君,尤其是在这种大争之世之中,为君者,不求谋略过人,因为有谋臣为之,也不求勇武过人,因为有大将为之。”
“其实作为一国之君,也不必真的很睿智,只要国君有着一定的眼光和大局观,知人善任,知道如何御下就足够了!不过恒儿,你说的也没错,为君者最忌讳的就是任性,凡事随心所欲,也最忌讳妇人之仁、优柔寡断和暴虐无道。总而言之,能听得进忠言的,就都是好的国君,忠言逆耳利于行啊。”
听到这些话,子恒和子启都作揖道:“儿臣受教了!”
第159章 表率()
宋君偃点了点头道:“恒儿、启儿,你们知道寡人今日为什么要带着你俩来田地里耕作吗?”
子恒跟子启两人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子偃则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说道:“哈哈哈哈,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寡人就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每日所吃的每一颗米粟,每一粒粮食,生产出来都是多么的不容易!让你们感受一下田间耕作的劳累。”
“夏启立国之后,便再也没有什么贵族愿意干这种农活了。他们自命不凡,没错,是他们的生来就是极为尊贵的,家世显赫,不需要通过劳作就能每日大鱼大肉,美酒佳肴地吃喝着,还有歌舞可以欣赏,还有侍婢在一旁伺候。”
“现在普天之下,能跟我们一般的公室贵族还在田间地头耕作的人已经没有了。当年秦君赢驷被流放了,也吃过苦,耕过地,了解民间的疾苦,所以他上位之后才能根据民众的需求,制定相应的政策去改善秦国的民生。”
对于子恒和子启,宋君偃的心里是寄予了极大的厚望的。
人终有一死,但是精神和血脉可以永存,不过这需要子孙后代无穷无尽地传递下去。忠孝礼义,这是中国人自古以来的传统美德。
子偃不希望他的子孙跟他一般,祸起萧墙,他是自己篡位然后杀死剔成君的,得国不正。剔成君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兄长,同父异母的兄弟,身上流着戴氏的血脉。
宋君偃知道自己弑兄篡位的做法是违背了这个时代的价值观的,别看战国乱世,礼崩乐坏,但是对于最基本的道德准则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去恪守的。即使自己做不到,当别人敢于触犯这个底线的时候,那么他将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或者是被唾沫的对象,被天下士子口诛笔伐!
子偃也知道,自己这些年不顾国力,穷兵黩武的做法,已经触犯了众怒。在宋国他是被臣民所拥戴的,但是在齐魏楚燕这些国家,他们的君王、臣民、士子,无一不对宋君偃唾弃的。
外国的人是怎么说他的呢?宋国现在有一个外号,叫做“桀宋”!而他宋君偃,则是夏桀、商纣王一般的人物,是残暴不仁的君主。
天下人怎么看,宋君偃已经不在乎了。谣言止于智者,虽然天底下的智者也不是很多,但是现有的贤才已经为宋国所用了。
子偃是野心勃勃没错,但是他还没有自大到,认为在自己的这一代,在自己的带领之下,宋国就能完成大国崛起的重任,横扫天下,海内归一。
秦国尚且经过六代君王的励精图治,奉行商君之法,宋国至少也要经过两三代君主的不断完善,不断开疆拓土,打击列国的有生力量,最后才能一统天下,使天下归宋吧?
所以宋君偃很在乎对自己的儿子的教育,每个孩子在他的心里都是一块璞玉,需要经过雕琢,才能成大器!
子偃淡淡的说道:“恒儿、启儿,你们知道寡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打扮成平头百姓的样子,去微服私访吗?原因就在这里,因为处在深宫之中,即便你的耳目遍及天下,国内对于你的情报的传递如天罗地网一般,你也无法去判断臣下奏报上来的讯息,是否属实。”
“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你们自幼长于深宫之中,可能不谙世事,平常的粮价是多少你们知道吗?哪些官吏又趁着天灾的时候对于赈灾的粮食中饱私囊了你们知道吗?哪些公卿大夫又侵占民田,又欺男霸女了这些事情你们知道吗?不,在深宫里面,你们永远都看不到事情的真相!”
“即使是臣下的汇报、弹劾,也是不尽详细,差强人意。凡事必躬亲,一个国君,不能事无巨细地去处理大大小小的政务,但是在一些重要的问题上,譬如政治、军事、邦交、民生等各个方面都要了如指掌,做不到这一点的国君,不是昏君,就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君主。”
子恒在宋君偃说话的时候,就开始低头思索着什么了,良久,他这才恍然大悟地道:“哦,君父,儿臣知道了。你今日之所以带着我跟启弟来田间耕作,是因为你想要让我俩体会一下民间疾苦,以己度人,在理解了耕作的农夫的辛勤,不容易之后,才能更好地保障他们的利益,勤俭节约。”
“因为每一粒粮食都是来之不易的。碰上了灾年荒年,好多黔首连饭都吃不上了,被活活饿死的也不在少数!君父,儿臣明白了,儿臣日后一定勤于农事,体察民情,将所见所闻都汇报给君父知道。”
“嗯。”子恒好歹是顿悟了一些,宋君偃也不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以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他的眼光能看到这里,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启儿,你有什么看法呢?”宋君偃又询问道。
子启摇头晃脑地道:“君父,儿臣还不是很明白。不过方才听君父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孩儿就不敢忘记了,我日后一定勤俭节约,不浪费太多的粮食了。”
“嗯,你能明白这些已经是善莫大焉了。”宋君偃点了点头,又道,“恒儿、启儿,寡人不瞒你们说,今日带你们到田间地头耕作,除了让你们体会耕作的辛苦,明白每一粒粮食的来之不易,其实还有一个深层的原因,那就是给国家的臣民做出表率!”
“三皇五帝,伏羲、神农氏、大尧和大舜,这些有作为的上古贤君,他们谁没有下地耕作过?他们除了自身的丰功伟绩,身上的一些品质也倍受世人的推崇,勤劳、谦逊、有礼、刻苦、努力、睿智等这些品质都是君子所具备的,在他们的身上都有。”
“可是自从夏启立国,打破了千百年来的固有的禅让制,世袭的贵族们就再也没有下田间地头耕作过了。为什么呢?这其中除了贵族们自命不凡,不愿屈身劳苦之外,其实还有一部分的重要原因,那就是没有人给他们做出表率!”
子启若有所悟地道:“君父,难道你这样做是要给我们大宋国的公卿大夫和官吏们都树立一个好的榜样,给臣民们都做出表率吗?”
“哈哈哈哈,正是!”宋君偃昂着头说道,“国君和一国的公子都在田间劳作了,不辞劳苦,难道他们那些公卿官吏的身份比我们公室还要尊贵吗?这个事情已经传扬出去了,天下人会称颂寡人,称颂我们大宋国,寡人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一位公论不一的贤君!”
“大善!”对于宋君偃博取名声的这一行为,子恒和子启都觉得很绝妙,都不约而同地拍手叫好。
子偃语重心长地道:“为君者,不能喜形于色,心思也不能让别人揣测到,这是为君者的忌讳!你们以后就会明白了。名声对于一个人,无论是贵族还是庶民,都是格外重要的,寡人知道,现在世人都说寡人是桀纣之君,宋国是为‘桀宋’!”
“何谓国君?就是君国一体,寡人即国家。天下人辱骂寡人,对寡人口诛笔伐,就是在辱骂宋国,对我们宋国口诛笔伐。寡人在我们宋国受到臣民的极大的拥戴,但是在齐魏楚燕这些国家里,其臣民也在诽谤、非议寡人,谣言止于智者,但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看着天下人污蔑寡人,污蔑宋国而无动于衷!”
“这样在寡人百年之后,列国的史书都会杜撰记载着一些寡人的暴虐的事迹,如桀纣之事,不胜枚举。寡人会因为遗臭万年,宋国也会成为天下人眼中的‘桀宋’,虎狼之国也!这样天下的贤才哪里还敢出仕我们宋国?我们宋国又如何吸引周边各国的黔首入我宋国?”
“舆论导向是非常重要的,有时候也能决定一国一人的兴衰败亡!所以寡人也收买了不少的各国士子,让他们展开辩论,看看寡人是夏桀商纣那样的暴君,还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有为之君,乃至于尧舜一般的上古贤君!哈哈,寡人现在的名声如日中天啊!列国君王有争议者莫与寡人比肩者!”
宋君偃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也不容子恒和子启消化,反正他们记住就好了,没必要细细地去感悟、体会。
“寡人作为一国之君,理应为臣民做出表率。寡人已经让治粟内史黄庸上奏章了,规定每个在朝的公卿大夫,还有各地的官吏,都要以寡人为榜样,在不耽误公事的情况下,一年至少两次到田间地头耕作。”
“此政令的推行,必然使得我宋国上下节俭,而国库充裕,藏富于民!等我们的宋国贵族官吏的风气改变过来了,寡人还要把这条政令推行到每一个贵族子弟的身上,贵族当中,不乏骄奢淫逸,闲着蛋疼的家伙,正好好好地整顿一下,劳逸结合。”
“君父英明!”子恒和子启异口同声地道。
第160章 奢靡之风()
自古以来,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宋君偃知道,这条规定公卿官吏必须在田间耕作的政令颁布下来,阻力极大,想要完全推行也很难,但是他不怕。
国君都做出表率了,纡尊降贵地到田间地头耕作了,难道你们的身份比国君还要尊贵?
子偃的灵魂来自于后世,他很清楚骄奢淫逸的弊端,和勤俭节约的重要性!
后世的文景之治,就是因为汉文帝和汉景帝两代皇帝的励精图治,推行黄老之术,无为而治,几十年的勤俭治国,这才给大名鼎鼎的汉武帝积攒了一份雄厚的家底,让他可以打击北方的匈奴,南征百越,威慑西域。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之!
陈汤能喊出这句话,除了汉王朝的文治武功确实厉害之外,其实也是大汉王朝的底蕴的雄厚的体现。钱粮,都是历代皇帝积攒起来的!
据说在文景之治的时候,当时国库的的粮食米粟都发霉了,串着五铢钱的绳子都断了,由此可见大汉朝的家底实在是雄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