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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彭泽的城池里,宋君偃在人声鼎沸的集市上看见了有趣的一幕。
一个身高足足有一丈的魁梧猛男,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木牌子,还有一具已经散发着阵阵腥臭味儿的尸体,用破旧的草席卷着,衣衫褴褛地看不清样子,那个木牌子上写着四个大字“卖身葬父”!
这个猛男穿着单薄而破旧的衣裳,粗麻布做的,像一件马甲,两臂的肌肉高高地隆起,粗壮有力,他有着一双牛眼,铜铃大的眼睛,肥厚的嘴唇,胡子拉碴,面目狰狞,披头散发,跪在那里宛若小山一般巍然不动。
但是,路过的人只是指指点点,或者掩着鼻子快速地跑开了。
这个猛男已经在这里跪了两天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卖他,出钱给他埋葬他的父亲。彭泽的贵族很少,但是他们不需要多余的门客,或许这个猛男应该跑到一些大城池,譬如郢都去得,到那里以他的体格和丑陋的相貌应该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宋君偃看重了这个猛男的体格,就算后者没有古之恶来、典韦那般的气力和武力,至少拿来当门神,充充门面还是可以的。
“壮士,不知道需要多少钱财才能买下你,给你葬父呢?”说干就干,戴偃上去问了,不似旁边的路人连过去靠近的勇气都没有。没办法,这厮长得太吓人了!
终于有了金主,那个猛男微微抬起了眼帘,原本混浊无神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种炽热的神采,他微微翕动着已经干涸已经龟裂了的嘴唇,瓮声瓮气的,声音有些嘶哑地道:“某需要三百枚蚁鼻钱!”
“什么?三百枚蚁鼻钱!你咋不去抢呢!”戴偃还没说话,他旁边的一个宿卫就瞪着眼睛怒斥道。
这三百枚蚁鼻钱相当于后世的三万元RMB了,在这个世道里,已经足够拮据的人家一家三口生活两年有余。这个猛男这么信口开河地开价,不是把他们当肥羊宰吗?
宿卫气不过,想要上去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但是被戴偃伸手阻拦了。
“你埋葬你的父亲,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呢?”
春秋战国是从公元前770年到公元前221年,共经历了五个半世纪。在这么长的时间内,春秋时十二个诸侯国、战国时七个大国,许多国家都铸过钱。
因为那时是社会经济、商品贸易迅速发展的时代,货币需要量增多,各国之间的交往,到处都要使用货币。各国各行其是,铸钱的形制也就五花八门。形成具有明显特点的有四个基本系统,分别是布币系统、刀币系统、楚币系统和圆钱系统。
楚在长江中下游地区。它的货币自成系统。除用郢爱金币外,主要用铜质仿贝。这种仿贝称为蚁鼻钱,有不同的文字铸在上面,一到三字不等。
有的文字至今解释纷纭,也无定论。因为铜仿贝文字的形状奇特,也称为鬼脸钱。战国时,这种蚁鼻钱随着楚国领域不断扩大,流行地区也相对扩大。曾扩及到中原的陈、宋、蔡、鲁等地。
进入战国中期以后,各国的经济联系日益频繁,促使货币经济长足发展,各种形制货币的流通界限都在扩大,货币形制也在变化。货币形制趋向于使用简便的圆钱。
秦始皇在削平六国之后,在这种货币形制趋向的基础上,以秦“半两”——这种方孔圆钱,第一次实现了中国币制的统一。
猛男回道:“某的祖父曾经是郢都的贵族,后来被人陷害,被贬为庶人,家道中落了。临死前某阿爹叮嘱过某,想要某以贵族的葬礼埋葬他,一应物品都没有,连一口棺材我都买不起,没了办法,某只能按照阿爹的法子卖身葬父了。他说过某只要在这彭泽城里摆出卖身葬父的牌子,三日之内,便能遇到贵人。”
闻言,戴偃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猛男,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发臭的尸体,说道:“你的父亲会相术?”
“某不知。”猛男摇了摇头,看样子并没有撒谎。
宋君偃若有所思地道:“把钱给他。”
“诺。”
“你叫什么名字?”
“阿丑,我叫做阿丑。”
“好。阿丑,等你埋葬了你的阿爹,可以到城东的悦来客栈找我。”戴偃道。
接过钱,猛男哑然地看着戴偃道:“你不怕某拿着钱跑了吗?”
“你不会。”宋君偃神秘地笑了笑,然后带着两个宿卫就这样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而那个猛男则是向着戴偃的背影的方向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感激涕零。
第26章 寡君()
又过了两日,戴偃再度登门拜访李敖,得到的却是李敖正在午睡的消息,这一回宋君偃学乖了,让两个宿卫把礼物放到一边去,自己则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就这样在太阳的暴晒下等候着李敖醒来,并不敢叨扰。
到了下午,李敖似乎这才幽幽醒转,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打着哈欠,又让童子备了两杯茶,这才将宋君偃请到里屋。
“这几日真是让宋君一阵好等。李敖惭愧,请君上恕罪,恕罪。”嘴里说着抱歉的话,李敖却一点抱歉的语气和样子都没有,依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有本事的贤能都是这般恃才傲物的吗?
戴偃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无妨,寡君还等的起。适才听书童说先生在午睡,故此不敢打搅。寡君听闻敖子有大才,有治国安邦之能,故亲赴楚地,想要邀请先生出山,助寡君强大宋国,图霸天下。”
寡君又是君王的一个谦虚的自称,在臣民或者同等地位的君王面前,戴偃可以自称“寡人”,以表是孤家寡人,但是在楚王和周天子这些不得不低头的君王面前,戴偃则需要自称“寡君”或者“我”,当然了,这也不强求,如果你非要装逼或者心里过不去的是个直男的话,也可以自称“寡人”。
戴偃在平民面前,乃至于贵族面前都不必自称“寡君”,但是戴偃现在想要邀请李敖出山,帮助他主持宋国的变法强国大计,所以把姿态放得很低,只差没拜李敖做师父了。
宋君偃已经切入正题了,李敖自然不能含糊其事了,不然就是太过狂傲,恃才傲物了,而这样的人往往是死得很惨的。
“今宋将变祖宗之法,困难重重。而变法也有先例,秦、韩、魏、楚都已经变法,不知道君上打算效仿那一国之法而变之?”李敖眯着眼睛问道。
戴偃向着李敖郑重其事地一礼,然后说道:“宋国的国情,与秦韩楚魏的都不尽相同,不可如数照搬,将变法,便行宋法,按照宋国的国情制定相应的变法以治国强军。”
“哦,看起来君上已经有了头绪了。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说出来?”
“乐意之至。”宋君偃道,“我大宋处四战之地,周边有齐楚魏三强窥视,虎视眈眈,若不变法图强,迟早有一天会亡国!宋国的亡国之祸已经近在眼前了。”
李敖点头道:“穷则思变。宋国的确到了非变法不可的地步了。”
宋国被夹在齐楚魏三个大国中间,夹缝求生,殊为不易,只能跟墙头草一样谁强就依附谁,一点底线都没有。但是这样的国家迟早会被兼并的。
进入春秋战国时代以来,无数的小国在强国之间摇摆不定,依附强大的霸主国,然后被巧取豪夺国家的疆土,一点点地缩水,造成了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局面。
现在的宋国就是这种情况,若是还遵照以前的国策,当一个墙头草,惹是生非的话,说不定还会跟历史上一样,被齐楚魏三大强国给瓜分了。
好在,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好处。
宋国就像一只诱人的,让人垂涎欲滴的大肥羊,谁都想上去咬一口,但是又忌惮身边的强国,所以谁都不敢先下手,就是唯恐吃相太难看了,被他国的联军堵在家门口,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上次若不是被齐国抓到一个“拨乱反正”的借口,大举进攻宋地的话,只怕齐国也不敢先动手了。
“然,处四战之地亦有处四战之地的好处,我宋国地处中原,商贾云集,土地肥沃,人口百万有余,周边的强国窥视着却不敢下手,这便是一大优势!当今,我宋国只需要巴结好楚国讨好魏国,抗拒齐国,便能得到喘息之机,有时间有余力去展开变法!”
戴偃道:“先生,寡君听闻先生在变法一道有非凡的见解。外法内儒,一张一弛,寡君深以为然!但是寡君对于敖子之法还是有很多不解的地方,所以想求教你。希望先生不吝赐教!”
“不敢当,不敢当。敖只是学术太杂的缘故,用我之法去宋国变法,未曾尝试,是以不敢乱来。”
“求先生赐教!”
看到戴偃这么礼贤下士的样子,李敖真的是赞叹不已,于是道:“这外法内儒,便是披着法家的外衣,骨子里却是儒家的思想精华。其实也无内外之分,便是一儒一法,如一张一弛。君上,须知治大国如烹小鲜,必须张弛有度,过犹不及也!”
“寡君晓得。”
“这具体的变法内容,其实跟列国的变法都大同小异。一则革新吏治,一则改变税法,一则奖励耕战,一则建立完善的法典,约束公卿庶民,一则招揽贤才,一则改变现有的城邑制度,划分明确,一则设立完善的监察制度,一则削弱贵族封地,废除旧贵族的特权,即加强公族中央集权,此皆变法,不胜枚举。”
“这吏治如何革新?”戴偃就像一个好学的学子,在李敖老师面前虚心求教。
“吏治,非变不可。大周分封的国家都习《周礼》,继承大周的官吏制度,但是其官制过于臃肿,不够完善,有的官职职能重叠,一道手令下发需要经过几个官衙,几个大臣的手才能下发,能不能得到贯彻,得到落实还两说。这样既耽误时间,又影响诏命的下发,大大地降低了效率。这些职能重叠的衙门应该被废除!”
“善!”宋君偃点头称是。
“有的职能则是没有被设立,不少的官员还是一人身兼数职,这样也很影响政令通达。在我看来,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官职便要有相应的只能,多则臃肿,少则麻烦,所以君上想要革新吏治,就必须要革除这种弊端,该废除的官职就废除,该设立的官职也要设立,具体的事情可以依照宋国的吏治情况而定。”
“善!”
西周是在夏、商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一个非常强大的国家。它的强大不仅仅由于它广袤的国土、更是由于它丰富的文化,这其中就包含着政治思想的传承,西周时代的政治思想以及官职制度对后世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周灭商后,天子大搞分封,把王族与功臣分封到国家各个地方,建立起众多诸侯国(也称方国),数量超过百个。通过宗法制和封建制,建立起一个以周“天子”为中心,各个诸侯国围绕的封建王朝,同时建立起一套无孔不入的礼乐制度,形成了一个有秩序的奴隶制国家。
西周严格的施行宗法制度和嫡长子继承制,建立了周天子-卿士-诸侯-卿大夫-士-国人的统治序列。
就官制而言,大体上有卿士-诸侯-卿大夫三等。卿士辅佐周天子执政,诸侯世守其国,卿大夫辅佐诸侯治理国家、并且从诸侯手里领受世袭采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