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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脚步声,云婉儿走上来楼来。
“议和的细节都商定好了?”吴泽问道。
云婉儿道“浑河府邸的利银全部让给晋商,两行和百事行从直隶撤走,三年内不再踏足关内,这就是我们的底线。”
吴泽没有说话。
云婉儿宽慰道“这也是先做好准备,也许今晚突袭成功,也就不用议和了。”
吴泽道“商贾为利违法乱纪,王爷知道了,恐怕不会高兴的。”
云婉儿道“王爷常跟我说,资本天性就是嗜血的。与我们相比,晋商的手段又干净多少呢?争抢旧河之地时,范家打伤了两行伙计二十三人,为了逼迫百姓卖地,范家还焚毁了农田三亩。”
吴泽笑道“云掌柜说的在理,海外吴家,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人家。只是连累云姑娘,有些过意不去。”
云婉儿脸色一红,黑暗中倒是没被发觉,她小声道“谈不上连累,两行本就一体,这事又是因我而起……”
吴泽抢道“此事在下也同意了,要说也是因我二人而起,云姑娘切勿自责过甚。”
云婉儿默然。
许久后,云婉儿道“对了,今晚似乎没有看见令妹。”
吴泽苦笑道“她跟我怄气,自己跑去桂园了。”
云婉儿有些担心的道“她自己去的吗?”
吴泽道“放心,桂园离这不过三里路,而且又有一众两行的伙计,出不了什么事情。”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云婉儿静静坐在桌边,眺望窗外。
不知多了多久,窗前的吴泽道“云姑娘,在下想求你一件事。”
云婉儿有些诧异,但还是开口道“请讲。”
吴泽转过身来,看着云婉儿郑重的道“如果……如果突袭队失败了,明天便要去范府。”
“嗯。”
“如果,明天要登门范府议和,我希望,由我一人出面,云姑娘请不要跟来。”
“为何?”
吴泽沉默许久道“我不想云姑娘受范氏的轻薄。”
黑暗中,云婉儿只觉得面颊滚烫,连带着耳尖也发热。
吴泽自顾自道“若是明天去了,想必又要像在靳家那样,受一通冷嘲热讽,吴泽一男子受了便受了,云姑娘冰清玉洁,怎可受此侮辱。”
云婉儿几次张嘴,却说不话来。
吴泽说完也觉得诧异,自己今夜心神不宁,竟然一不留神,将心里话讲了出来,但话已至此,他的心意已完全展露了,没了退路,他所幸把心一横道“云姑娘,实不相瞒,自打第一次见你,吴某便一见倾心,如蒙不弃,吴某愿与姑娘……”
“掌柜的,不好了!”
吴泽的话说道一般,被画儿的尖叫打断了。
吴泽脸色通红,但还是咬牙继续道“如蒙不弃,吴某愿与姑娘……”
“掌柜的,出大事了,你在哪啊?”画儿慌慌张张的在府里乱喊,声音已带了哭腔。
云婉儿收敛心神,走到窗前,朝下道“画儿,发生何事了?”
吴泽懊恼的叹口气,推开门走出道“画儿,发生什么了?”
画儿已急出了眼泪,说道“吴掌柜,桂园,那边起火了,火势很大,听书还有灵灵姐都在那边。”
“什么?”吴泽只觉得有些晕眩。
云婉儿在楼上听闻这个消息,马上从窗户探出头,向桂园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天边烧的火红。
“怎么着火的?”吴泽追问道。
画儿哭着道“不知道……婢子正在清点账册,抬头就看见天边的火光,赵管事他们已经带人去救火了。”
吴泽皱眉,略一思量道“备马,我去看看。”
“是。”画儿说罢就去牵马。
吴泽又拉住她道“罢了,我自己去牵马,你照看好云掌柜。”
吴泽说罢,又冲着沁园楼上喊道“云姑娘,吴某去看看火情,这边就交给你了。”
云婉儿从窗前探出头来道“放心,婉儿分得清轻重的。”
吴泽点点头,就去府外牵马,片刻后一阵马匹嘶鸣传来,马蹄声渐渐远去了。
画儿跑到楼上,对云婉儿道“掌柜的,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云婉儿骂道“别添乱。告诉伙计们,将沁园守好了,今天晚上可不太平。”
桂园的火光摇曳了半个时辰后,渐渐熄灭了。
吴泽一夜未归,云婉儿也是一夜未眠。
冬日的清晨,来的格外迟缓。
几十个灰头土脸的两行伙计从桂园走了回来。
进入府中,吴泽面沉如水。云婉儿递上一块沾了水的毛巾。
吴泽接过,擦了擦脸,看着云婉儿道“有一伙歹人闯进了桂园,好在及早被发现了,歹人仓皇撤走,为掩盖踪迹点燃了一片桂林,火势不大,很快便扑灭了。”
云婉儿听出不对,皱着眉头道“我们的伙计呢?可有什么死伤?”
吴泽痛苦的道“伙计们死了五个,伤了十余人。”
“另外,表妹她……被歹人掳去,现在还未找到。”吴泽闭上眼睛,“还有,听书……死了。”
“什么?”云婉儿惊异至极,“怎么死的?”
“喉咙中了一刀,当场殒命……”
云婉儿身后,画儿已哭成了泪人。
云婉儿也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吴泽一招手,伙计们将六具尸体抬了上来,尸体已经僵硬,罩上了白布。
画儿将白布一一掀开,终于找到了听书的尸体,伏在他身上,泣不成声。
云婉儿眼眶通红,涩声道“是晋商的人吗?”
吴泽道“是一伙山贼,但桂园新落成不久,山贼不会知道,定是晋商将其收买!”吴泽目光冰冷。
这时有伙计指着府门外道“是福伯,福伯他们回来了。”
片刻后,福伯和几个木匠行伙计,灰头土脸的走进府来,跪在了吴泽身前。
福伯道“老朽无能,未能将木料带回来,请少爷责罚。”
吴泽道“发生什么了?”
有个木匠行的伙计懊恼的道“本已经得手了,我们找到了木料,又点燃了大火,可谁知一队健扑营士兵刚好经过,未避免被军士捉住,只能丢下木料逃了回来。”
云婉儿急道“可有人被捉?”
那伙计摇了摇头道“他们都是步军,我们骑着拉木车的驮马逃跑了。”
吴泽点点头道“你们做的对,与没有木料相比,被官兵抓住才是更大的麻烦,你们下去吧。”
“是。”福伯和几个伙计退下。
吴泽深吸了一口气道“云掌柜,我们……败了。”
云婉儿叹道“败了。”
云婉儿又道“你还要搜寻表妹,议和的事就交给我吧。”
吴泽看了云婉儿许久,数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抱歉。”
云婉儿道“虽是议和,但这仇两行记下了,来日一定会原数奉还!”
吴泽坚定的道“一定。”
片刻之后,吴泽准备一番,带人进山搜寻,同时让伙计去往京城寻找镖局帮助,并且报官。
半个时辰后,云婉儿梳妆一番,坐上马车。
画儿从听书尸体上起身,抹了两把眼泪,跑过来,道“掌柜的,婢子……”
云婉儿道“你留在沁园,一会配合官差勘验尸体。”
画儿哭道“掌柜的,画儿不能让你自己去……”
云婉儿鼻子一酸,也差点落下泪来,但还是忍住了,板着脸道“听话!”
说完,她又轻声道“替我多看听书几眼吧。”
一个两行伙计替她赶车,那伙计一抖缰绳,马车缓缓而行,直奔京城。
摇摇晃晃的马车中,云婉儿只觉万念俱灰,但又强打精神,让自己不能崩溃,不能落下泪来。
虽然现在两行败了,但还有和范家议和的余地,不能让敌人看了笑话。
。
第四百五十三章 假死()
遂安城外,新军军营。
阿依慕带张玉贞一路到了一处营帐之中。
阿依慕将营帐帘子撩起,对张玉贞道“王妃姐姐请进。”
张玉贞闻言,走进营帐中。
营帐内,陈设十分简单,地上一个熊皮睡袋,中间一堆已经熄灭的篝火,另一侧是一方矮几加一张矮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里是?”张玉贞疑惑的道。
阿依慕道“这是我的营帐。”
张玉贞目露疑惑,不明白阿依慕带她来自己的营帐干什么。
但张玉贞看到那个睡袋时,顿时明白了,这个熊皮睡袋做的很小,仅能容纳一人,而房内的其余摆设也都是按照一人的摆放。
如果胤祚是假死的话,在军营之中,不可能还会和阿依慕分房而睡。
阿依慕在得知张玉贞的真实来意之后,也没有时间重新布置营帐。
“这么说,王爷真的……”张玉贞不敢置信的道。
阿依慕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王妃姐姐节哀。”
张玉贞愣了许久,心虚的道“这话应该是我对福晋说才对。”
阿依慕眯起眼睛,走到张玉贞耳边,小声的道“王妃姐姐,我知道你也喜欢王爷。”
张玉贞被吓得退后了一步,看着阿依慕的目光,犹豫片刻道“福晋,应是误会了什么。”
阿依慕笑道“是误会了吗?那就好。”
张玉贞心底出了一口气。
“福晋,我这次来是想……”张玉贞正要表明自己的来意,却听帐外有人气急败坏的道“阿依慕,攻城在即,你今天必须需把二营的兵权交出来!”
那声音说着,走到帐前,一把将帘子掀开。
张玉贞和阿依慕都向来人看去,来人也看到了帐中的两女,空中三人目光相交。
画面久久定格,气氛有些尴尬。
张玉贞悄然落泪,颤声道“你果然没死。”
来人歉然的笑笑,道了声“抱歉。”
阿依慕气急败坏的道“哎呀!夫君你干什么,眼看就要吧王妃姐姐骗过去了,你倒自己露馅了。”
来人正是胤祚,他现在一身便装,脸上没半点伤痕,看起来气色红润至极。
张玉贞怒道“六皇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在你眼中便可以如此愚弄吗?”
胤祚尴尬的挠挠头道“先坐,坐下说吧。”随后自己盘腿坐在那睡袋上,阿依慕坐在他的身边,张玉贞四下看看,坐在了那个矮椅上。
“这事情说来就有些话长了……”胤祚沉吟道。
张玉贞问道“我军探马来报,六皇子身中毒箭,又遭万炮轰击,既然殿下现在好好的,那死的是谁?”
“阿林保。”胤祚道,“这人是我军八旗统领,犯了军规,本应处死,看他和我年纪相仿,故让他做了我的替身。”
“赵世锡诡计多端,你用替身怎么会骗过他?”张玉贞说着豁然明悟,“除非……他也用得替身?”
胤祚苦笑着点点头“摆明了是陷阱,傻子才去阵前叙话,我和赵世锡都不是傻子,所以死在炮火之下的,只是两个替身。”
“不过,”胤祚话锋一转,“李柟以为我身死,这才贸然进攻,被我军轻易击败,否则当时情形下,南军与我军对峙消耗,或是等我军出击,离开地利,则我军必败。阿林保之死,换来了一场胜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