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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是白担心一场,所有银两都顺利抵达,唐羽也算是松了口气,这才来找杨亭之,今天全聚德给合庆楼下战书的事情也算是闹得扬州城沸沸扬扬。
过了今夜,他就要启程去苏州,与几个和两行有些关系的大人见上一面……
所以,他临行前还等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一个结果。
看看合庆楼究竟能从富春当抠出多少银子来。
别说五十万,就是只有三十万,唐羽做梦也都能笑醒了。
正望着柳府的方向,替那未曾谋面的胡掌柜暗暗加油时。
门外传来声音:“唐掌柜,那边有信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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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五十万(下)()
唐羽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问道:“借了多少两?”
门被推开,先进来了两个酒楼的伙计,一个肩上抗着小桌,另一个拎了两个圆凳,杨亭之随后进来,手中拿了一壶酒。
两个伙计将桌椅摆好,便退了出去,杨亭之将酒杯摆好,将酒倒满道:“请。”
唐羽结果酒杯,杯中是清凉如水的朔白酒,这很好,南方的黄酒他喝不惯,但现在心中好奇难耐,哪还有心思喝酒,便道:“杨掌柜,别卖关子了,合庆楼究竟借了多少两银子?”
杨亭之微笑:“干了这杯,再说不迟。”
唐羽无奈,将酒饮下,朔白酒辣口滚烫,一线入喉。
“现在能说了吧。”
“不多不少,整五十万两。”
唐羽微一愣神,接着喜上眉梢:“好!哪怕是富春当,骤然拿出五十万两现银,手头也会吃紧一段时间,这便够了,只要三省银行顺利开张,富春当不攻自破。”
说到酒楼,杨亭之能侃侃而谈,但说到银行与富春当的交锋,他就一窍不通了,奇道:“富春当可是名满江南近百年的老字号,三省之内,遍地都是富春当分号,又有徽商做靠山,两行想扳倒它,没这么容易吧?”
唐羽闻言,朝阳台门外看了看。
杨亭之道:“无需担心,小声讲话,外面听不见,而且此处不是在下心腹是不能上来的。”
唐羽放下心,又与杨亭之喝了一杯,接着酒意道:“这事说出来倒也没什么,两行此次攻徽商,用的乃是阳谋,也不怕别人知晓。”
杨亭之知道唐羽要说到重点,身子都往前倾了倾。
“说来也简单,钱庄、票号、当铺,这三者乃是大清金融市场自发的产物,说白了,就是乡下把式。而银行则既包含了这三者,又有其他功能,能更好的运用资本,举个例子,就像名门正派出身,二者打起来,孰胜孰负,自然一目了然。”
杨亭之闻言大笑,大声招呼门外伙计:“拿几个下酒菜来。”
片刻,伙计端上来一碗花生米、一盘猪耳朵、一只白斩鸡。
看似普通的三个菜,却个个讲究,花生米是辽东红崖子花生,猪耳是山东黑猪,鸡是岑溪三黄鸡,经全聚德名厨之手,滋味奇绝。
虽然这些食材与鲍鱼海参之类相比,已便宜了太多,但也绝不是普通人吃的起的。
唐羽吃了口花生米,表情顿时生动起来:“杨掌柜,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扬州富商愿意来全聚德一掷千金了,能把花生米做成这样,绝!”
“哈哈哈……唐掌柜谬赞,请。”
两人说着又干了一杯。
唐羽又说回之前的话题:“别的不说,富春当开的再大,也不过是个当铺,客人前来典当,以房契地契或是文玩字画,换取银两,若能按时赎回,便出一笔赎金,若不能,当铺便将当品卖掉。这种模式其实和银行的质押贷款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银行贷款利率比当铺便宜多了。”
杨亭之点点头:“我明白了,客人们来酒楼宴请吃饭,价高些,宴请之人还会更有面子,而借银子则不然,没人会傻到去找利率更高的富春当,两行仅这质押贷款一条,便足以让富春当关张了。”
唐羽大笑,夹了片白斩鸡放到嘴里,有些含糊的道:“除了质押贷款、银行还有抵押贷款、保证贷款、信用贷款等等贷款方式,若是无需贷款,家里有多的银子,也可以存到银行来,不仅不收保费,还能返还利息。”
“银行竟如此厉害,怪不得能盘踞整个北方。”
唐羽又饮下一杯酒,目光坚定的道:“银行对富春当有着绝对的优势,这也是两行之中,银行先攻徽商的原因,只要三省银行顺利开张,那富春当就大势已去了。”
杨亭之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忧道:“与晋商不同,徽商盐商做的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皆因两淮盐法与北方不同,北方是票盐,南方则是纲盐,官府指定一家,便只此一家从此盐务专营,永世不改,既不用担心销路,又无需担心货源,还有长江水利之便,每年获利之多,简直难以想象,有这些人做富春当的后盾,唐掌柜可要小心。”
每日来全聚德摆宴的客人中,十有八九都是扬州盐商,耳濡目染之下,杨亭之便对这些盐商十分了解。
扬州盐商的奢靡,是天下出名的,尽管晋商也有盐商,但行事做派,与扬州盐商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譬如,几个月前,扬州一户姓刘的盐商,为体验一掷千金的感觉,叫人兑了一千两金子,又将金子化为薄如蝉翼的金箔,站在扬州文峰塔上,将金箔洒下,顿时天地间似下了一场金雨,无数金箔打着旋落下,文峰塔前绽放万道金光。
塔下的百姓为了争抢金箔,竟聚集近万,踩踏拥挤之下,死伤数百,而那盐商却并未受什么惩戒。
又譬如,有一户赵姓盐商喜欢养马,便重金购得宝马数百匹,当年柳子辉从胤祚手上买走的两匹大宛驹便是卖给了此人。
此人每日上街像遛狗一般遛马,数百匹马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每日都要给官吏重金贿赂,却也乐此不疲。
还有喜欢养花的盐商,便买几十亩民居改成园子啦。
喜欢美女的盐商,便将府中下人全换成秦淮美姬啦。
喜欢大物件的盐商,便用黄铜将夜壶造的一丈多高,出个恭还要爬上爬下啦。
这些盐商没有生存压力,银子又来的太容易,便每天变着法的花银子,互相之间还争相攀比,可谓争奇斗艳,万朵奇葩。
唐羽听了杨亭之对扬州盐商的描述后,也被逗得捧腹大笑,接着正色道:“杨掌柜提醒的是,盐商们万一掺和进这事,却也麻烦,这也正是我请杨掌柜抽紧富春当银根的原因所在。”
“徽商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富春当没了银子,再找盐商筹措,定然没那么快。而且,论及银子多寡,天地间,又有谁比得上两行呢?”
唐羽自信的笑道,说罢,把最后一杯酒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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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前夜(上)()
第二日,唐羽顶着宿醉,坐上了前往苏州的马车。
杨亭之站在全聚德三楼,目送唐羽的马车缓缓驶离四桥大街。
“是时候出几招了,要让胡掌柜知道这五十万两银子借的值啊。”
杨亭之自语道。
接下来的几日,同庆楼果然不得安生。
先是全聚德宣布可以上门办宴。
接着全扬州名贵食材顿时暴涨,普通人每日买的茶米油盐无甚拨动,感觉不到什么,但扬州城内大大小小酒楼又关张了一批。
随后,城内的厨子工钱又翻了许多,同庆楼也不得不咬着牙跟着涨工钱,才将厨子留下。
过了五六日,这股涨价风潮也波及到了周边几个市镇。
诸如海参、鲍鱼之类的名贵食材,产出均有定数,民间用量也不算大,平日价格还算平稳,但一旦全聚德插手,很快便能把价格拉高。
然后,同庆楼几个分号就开始诸事不顺,不是金华火腿断货,便是长江鲥鱼售罄,或是河鲜全都腐臭;找来的伙计也常常干个几天便不再干了。
虽说都是用银子便能打发的小事,胡掌柜为了应对这些事情忙的焦头烂额。
而杨亭之这边却早就将这些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手下中管食材的、管厨子的、管伙计的都各有分工。
全聚德进退有度,常常四面八方来攻,搞得合庆楼烽烟四起。
又有时虚晃一枪,转而攻击其他弱点。
同时,杨亭之又借助账房王二,在合庆楼里埋下了诸多眼线,甚至胡府下人中也要眼线,胡掌柜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杨亭之眼下。
若是杨亭之愿意,胡掌柜晚上选了哪房姨太太暖被窝都能知道。
在全聚德的全面进攻之下,不过半个月,合庆楼在苏州、镇江等地的分号便已支撑不下去了。
两地的合庆楼因为种种原因,惹得客人大怒,连带着合庆楼的名声在那边都臭了,合庆楼以后想去开分号也是千难万难。
可以说,杨亭之尚且游刃有余,胡掌柜已显得力不从心了,那五十万两银子也在飞速的消耗。
相比全聚德与同庆楼的小打小闹,杨亭之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银行与富春当的对决上。
两行为了这次的对决,可谓是准备万全。
三省的银行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建起来了。
银行的房地多是买现成的,只需简单的改改房屋结构,更换家具器物。
银行的银子是从北方直接运来的,核心的伙计都是两行派的。
甚至笔墨纸砚都有准备。
三省百姓们,大半个月来常常看到,一处待售的房产,昨日还是一副人烟罕至的破败样,今日便成了一个井井有条的商户。
又过几日,银行即将开业的传单已在三省内四处飘飞。
宣传手段依旧还是胤祚当年的老办法,将宣传语写在糖纸上,包着饴糖,免费分发出去。
在这个时代,这便是最先进的营销方式。
银行发糖时,常引的万民空巷,争相抢夺。
场面与那盐商撒金箔时,大约差不多。
不过,好在银行熟知百姓们是多么热爱免费的饴糖,早就准备好了维持秩序的人手,倒也没出现什么踩踏死伤的事件。
为了照顾不识字的百姓,糖纸上还印了简笔画,勉强能看出银行储银给客户利息的优点。
糖纸上的字画,都是用活字印板印出来的,一个作坊一天就能印五千多张糖纸,比胤祚当年靠人手写字简单多了,也便宜多了。
两行在北方疯狂扩张时,也用过许多次这个办法,可谓是屡试不爽。
临近三月末。
银行尚未开张,银票就已经在扬州城大行其道了。
但凡见过世面的扬州人,没有不知道北方两行的,也没有不知道北方人都用银票交易,街上很少能看到现银的。
可惜扬州城里没有银行,银票不能直接兑换现银。
这代用货币一旦与商品货币脱钩,就成了信用货币。
显然,在没有国家强制力介入的清朝,两行的信用还不足以发行信用货币。
故而扬州城内银票流通寥寥。
扬州盐商来全聚德定宴时,动辄就要用三四辆牛车拉银子。
定宴人多时,牛车甚至能将道路塞住,那场面堪比向京城上缴全省税银。
不过现在好了,银行召开在即,百姓们对银票的接受能力纷纷提高。
今日来全聚德门前银车塞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