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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特笑嘻嘻接口:“对对,现在属于我们自己的羊就已经有两百多只了。羊群越来越大,简直快照管不过来,所以爷爷都开始考虑要聘雇工了。你知道吗,以前我还从来没吃过肉呢,可是这两年呵呵,都吃胖了。爷爷还在和奶奶商量,准备从这两百多只里拿出一半去换一匹马,那样以后就可以骑着马去放羊,去到更远更肥美的草场。阿赫大哥已经答应我了,可以让我去选一匹上好的来。哦,对对,阿赫大哥家就在河对岸坡地的另一边,他是专门牧马的。”
扎姆阿妈笑呵呵接口:“嗯,再然后,就该给你换嫁妆了。”
少女脸上一红,搂着奶奶撒娇:“讨厌,我才不要嫁人呢,就陪着爷爷奶奶。”
拉赫穆陷入沉默,再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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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牧民老夫妻精心照料,他的伤好得很快,不出几日,就已经不用再卧床,白天阿玛特去放羊时,也能跟着一同到处走了。
天真少女对他充满兴趣,有人作伴,放羊的时光便是终日叽叽喳喳,一张嘴巴停不住:“拉赫穆大哥,你是怎么得罪盖娅姐姐了?看她再来送药时,都根本不理你,黑着一张脸,放下东西就走。我还从来没见过盖娅姐姐那么生气的样子呢。”
拉赫穆现在已经明确知道,他们口中的盖娅,就是公主梅蒂身边的女仆无疑,嘿,对他若能给出好脸色,那才叫奇怪。他无法解释,只能敷衍一句:“我没什么好说的。”
是的,自从被送到这里养伤,看得越多、听得越多,他就变得越沉默。脑海中总是会不自觉的浮现梅蒂哈兰甘亚的质问:若非走投无路、若不是被逼得没了办法,谁又会远渡他乡?换成你会愿意到别人的土地上去寄居求生吗?
这里遇到的每一个人,若追问起来,谁没有不堪回首的过去,不是满腹血泪难平?相比之下,曾经在军中遭受过的那些不公,忽然间竟一下子就变得不算什么了。身处底层的卑微小民,所要面临的生存之难、遭遇的不公迫害,没有最惨、只有更惨。正应了身如蝼蚁,随时随地被一脚碾死,太微不足道。听着过去,再看着眼前,那种刺心的感受才愈加强烈。
行走在牧区草场,遍地牛羊繁盛,都是令人怦然心动的美景。这里看不到奴隶主的皮鞭,也没有饥劳困顿、求生艰难的惨象,随便哪家牧民,照管着上千只牛羊不足为奇。当听说牧人中间纯粹当作调剂的游戏,还会有抢羊比赛、斗牛比赛,每到那时都会热闹的像过节一样。拉赫穆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字眼去形容心口的翻涌与复杂。若是不知情的人路过,谁敢相信这些在旷野热情放歌的姑娘小伙,都是曾经流落的难民?
还有巴鲁老爹一家,那种传说里叫做家庭生活的氛围,于他也真是太陌生了。从有记忆开始,他就从没有过家,从不知道所谓的亲人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只记得倒在路边快饿死时,是一个当兵的人收养了他,于是从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开始,他就活在了兵营里,每天面对的都是凶器、血腥和杀戮。到养父战死时,他也还依旧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有长官来问他,能否接替养父的位置,若干得了就留下,干不了就滚蛋。于是他说行,从12岁开始就扛起了那些对他来说还是太沉重的军刀和盾牌。在他的认知里,生命的意义仿佛就是杀与被杀。举世都说亚述人凶残成性,但实际上呢,或者凶残只会是统治者的专利,还有便是他们这些手里有刀的杀戮机器。而对于被统治的贫民,就像他在这里见到的每一个牧民,恐怕即便想凶残一回,也根本没有这个余地和资本吧?
每到夜深人静时,拉赫穆总会独坐帐外,茫然凝视肋间的刀伤。或者这一刀,真的是杀死了他,所以一切都被颠覆了。亚述军中争高下,一切都是以取回的敌人头颅数目来论功行赏,要想过得好、想出人投地,那便只有杀杀杀!已经杀过多少人,他根本数不清;已经有多少次险被杀,他也同样数不清了。短短养伤十天半月,再忆及过往,一切竟都好像变得遥远而陌生,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在搅乱头脑和灵魂,但就是被搅扰得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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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赫穆大哥,你是不是天生就不爱说话呀?像你这样整天一声不吭的,要是换成我早就憋死了呢。”
少女阿玛特看不透他,所以越来越困惑。
他一如往常的沉默,开口只有一个字:“是。”
少女咯咯乱笑:“拉赫穆大哥,你这样可不行,要懂得给自己寻找乐趣知道吧?要是整天连一点乐子都没有,那该过得多没意思啊?”
他说:“我的生活,本来就是无趣。”
阿玛特嬉笑接口:“我的生活可不是这样,所以,我要改变你。”
今天,她就是特意带拉赫穆来看热闹找乐子的。翻过河对岸的山坡,远远的已能看到一片帐篷周围聚集了很多人。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牧马人阿赫大哥吧?前几天他捕到了一匹特别棒的野马,本想留着做**繁育良品的,可谁知这家伙的性子实在太暴烈了,到现在还没能收服。阿赫大哥就开始四处求助了,想看看有没有人能收服这匹野家伙。好多人都赶来试手,热闹极了。”
走向牧马人的帐篷,果然远远的就听到阵阵马嘶声,而当穿过围观人群,看到围栏里的野马,阿赫穆的眼神猛然一亮。昔日骑兵队长,他一眼识货,果然是匹好家伙啊!通体黄膘、四蹄雪白,身上肌肉块块分明而健硕,个头更是高大威猛异常,放眼一望少说也有二十掌高。纵然是像他这样见惯好马的人,也要发自内心赞叹一句,真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他们到来时,围栏外已经倒着好几个神色痛苦的家伙,一问才知,都是试图去收服这个野家伙却被踢伤,狼狈败阵。
“阿赫大哥,怎么样了?还是弄不了它?”
阿玛特走向一个黑黝黝的青年,就是她口中提到的阿赫大哥,看得出来,作为这匹马的主人,阿赫也是格外挠头又发愁,嘟囔念叨:“是啊,这可怎么办?再好的马,制不服、用不了也全是白费呀。”
阿赫连声向人群中询问,还有谁想试试,结果却只换来怏怏调侃。
这个说:“算了吧,一个不小心还不够养伤的呢。”
那个劝:“这家伙太野了,我看你捕来也是白捕,还不如干脆放弃。”
这种劝告,阿赫实难接受:“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捕回来呀,总不能就这样白费。”
围观者笑说:“行,那就继续耗着吧,反正耽搁得越久你越吃亏,没法用的家伙,白养着不就是浪费草料?”
阿赫被说得头疼了,想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啊,这可让他怎么办?
“我来!”
拉赫穆忽然开口,同行少女吓了一跳,连忙劝阻:“这怎么行,你的伤还没好呢。”
多日来,沉默如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安抚少女:“放心,死不了人。”
已经养了十几天,这对他已是开天辟地最奢侈的一回了,若放在军中,养伤养这么久,若还不能归队重上战场,那就干脆别混了。
看明白现状,拉赫穆走向马的主人,当场开条件:“既然这匹马你根本制服不了,那它对你就真只能浪费草料,一点价值都没有了。所以,我来!若我能收服这家伙,你能答应么,就把这匹黄骠马送给阿玛特家。”
牧马人阿赫一下子瞪大眼睛:“白送?!”
拉赫穆制止他的激动,算是普及常识,解释说:“的确,这是难得的好马。但你要知道,越是好马性子越烈,一旦被收服,它也只会认那个收服他的人。也就是说,真被我收服,它也就是我的了,同样不会听从你。所以,你其实谈不上是赔还是赚。”
阿赫愣住了,上下打量,眼神里满是不信:“你这家伙,大话说得未免太早了些。你能收服?看到没有,这里出名的驯马好手全都一个个栽了,谁也办不到,你又凭什么敢说能办到?”
拉赫穆不屑回答,只反问他:“我现在只想谈清楚,如果我办到了又怎样?送给阿玛特家,你答应么?答应了,我就让你眼见为实。”
这下,青年阿赫也赌上了一口气,大声说:“好,我就和你赌这局。你若真有本事制服这个野家伙,它从今后就是你的了,你愿意送给谁都是你的事。”
拉赫穆痛快点头:“好,所有人作证,一言为定。”
阿赫立刻又说:“等等,你如果做不到又怎么办?”
拉赫穆微微一笑,伸手指向黄膘马,朗声开口毫不迟疑:“若办不到,这条命赔给你,就让这家伙直接踢死我、踩死我,但有一口气在,我绝不出围栏。”
少女阿玛特大吃一惊:“阿赫穆大哥,你胡说什么呀。”
他却说:“男人的赌约,必当持守。”
立定赌约,拉赫穆脱掉外袍,赤手空拳入围栏。眼看他迎面慢慢接近野马,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越来越近了,套在马嘴上的缰绳已是触手可及。面对挑战者,野性黄膘马竟是不闪也不避,张大的鼻孔喷吐热气,那是被激怒的前兆!就在拉赫穆的手,行将触及缰绳的前一刻,黄膘马一声嘶鸣人立而起,它快,猎手更快,拉赫穆一窜身已是先一步抓住缰绳,高高扬起的马头硬是被他的生猛大力硬拉回来。人与马展开疯狂较力,拉赫穆一声大喝翻跃上马背。野马惊了,疯狂扑腾尥蹶子,要把背上的侵犯者颠甩下来。拉赫穆腰腿用力,夹紧马服,骑兵队长的娴熟技艺,在这种时刻发挥得尽至淋漓。野性黄膘马在围栏里像发疯一样四处乱窜,少女阿玛特看得快要窒息。忽然,拉赫穆一声大喝:“让开!都让开!”
黄膘马直冲围栏,围观人群尖叫惊呼着四散奔逃。‘呼’的一声,暴烈野马竟腾空跃起,一个窜身已然跳出栅外,向着远方旷野撒蹄狂奔而去。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