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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拉美西斯在成为法老后,立定主意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必先给劲敌一个措不及防的‘惊喜’。对努比亚蛮族真正动手虽是闪电迅捷,但在此之前的筹划布局,却是需要时间来完成的。事实上,远在先王法老的遗体7o天制作木乃伊,还没有下葬时,他就已经开始秘密筹谋了。要保证绝不走漏半点风声,拉美西斯显然是下了大决心以及大力气。
努比亚地处上游南方,土地毗邻红海,而有西奈半岛阻隔,红海与北方的大绿海并不相通。因此,要封锁红海,没可能从北方军港去调拨船只,而只能是在红海一线自行筹集。(题外话:近代开通的苏伊士运河,连同地中海与红海,重要的战略和经贸意义正在于此。)由法老下严令,红海沿岸,无论战船、官船,还是民船、商船,再或者富户豪门的私家坐船,凡能筹集到的通通征用,以竭尽所能投入封锁线,断不容有一个努比亚人从海路逃脱,去向赫梯求援报信。另一方在下游三角洲的大绿海岸,以及西奈半岛入口的阿克伦什防线,更是加派重兵,严防封锁。为此,哪怕是在短时期内阻断一切商贸,甚至渔民都不准出海捕鱼,目的就是绝不容存在任何向赫梯人报信的机会!
在所有布署中,塞提的出使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临行前父子彻夜密谈,拉美西斯就对儿子和盘详解这份算计。
“凯瑟穆尔西利,他开出的霸道条款中,不是就有这一项么?维护努比亚人?哼,你真的以为他会有这种好心,还能事事都替同盟想得周全?这无非是要在我们的背后插进一颗钉子!努比亚人占领的库什行省,是最主要的黄金出产地。让这块土地变成他的同盟,就等于是给赫梯人开了一个金库,而我们呢,不但要从此失去一大财富源头,因而迟迟无法恢复国力,更极有可能因这颗钉子被搅得不得安宁,这才是他的目的。”
塞提明白了:“父王,当然不打算让他称心如愿,对么?”
拉美西斯点头说:“你如果仔细看过那份条件清单就会现,其它条款,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痴心妄想、不着边际的味道在其中,说什么要我人头、每年进贡、还有垄断食盐、雪松之类的重要物资贸易,哼,换个傻子都知道,这些狂妄到无底线的条款,谁能答应?那除非真是中了邪!可是,唯有关于努比亚这一条是最务实的,因为这是他们亲手抢到的土地。战争准则,胜者为王,谁抢到的必然就会归谁所有,若我没猜错,凯瑟穆尔西利心中的底线,别的放在一边先不管,但这一条却必须肯定是要成真的,绝不会再给你任何谈判的余地。”
拉美西斯声音冷冽:“所以啊,既然明知没有余地,那就干脆不要谈!而是在此之前就痛快拔掉这颗钉子!夺回本就属于我们的土地,不容赫梯人再抱任何幻想!”
塞提在刚刚听说时,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有兴奋、有痛快,只要想一想就会觉得级解气,但与此同时,他也同样有疑虑:“可是父王不要忘记,就是针对这一条,赫梯王已经明确无误的出过威胁:如果敢对努比亚动兵,他们也就要继续动兵。父王不担心么?毕竟,以如今遭受重创的现实,如果再起战端,我们还能有多少胜算?”
拉美西斯哑然失笑:“是啊,他这个威胁可实在吓住了不少人,但其实呢?你要知道,危险本身并不可怕,恐惧这东西,其实才是最要命的,一旦被恐惧蒙蔽双眼,那么再简单的事实都会一样看不清。”
塞提听出了意思:“父王指什么?”
拉美西斯一语道破:“动兵?你要先问他能在哪里动兵。任凭他们与迈锡尼人共同打造的战船再多,有西奈半岛阻隔,能直接开进红海去么?没有船只,怎么通行海路?他即便有千军万马,开不过去,能救援到那群黑蛮?不行吧。再要开战,无论他的6上力量还是海上力量,充其量都只能集中在北方,也就是下埃及的三角洲。可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形?一场洗劫,已经是被糟蹋得一干二净了,最简单的事实:他即便真的再来一次,还能抢什么?”
拉美西斯越说越想笑:“更何况,现在的下埃及三角洲,可再也不是兵力虚空的不防地了,更有万众百姓被激沸的刻骨憎恨与怒火在等着他们。赫梯人即便真的卷土重来,还有可能像之前那样轻松顺利吗?足可预见的结果,就是他们必将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却极有可能什么也得不到。”
塞提的眼睛越听越亮:“也就是说,这种威胁,其实很大成分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
拉美西斯格外肯定的说:“你放心,只要先行剿灭努比亚人,让事态坐定成真。那个家伙是不会有这份慷慨去给同盟复仇的。哼,对努比亚叛乱头目就痛快一刀杀了,你说他们还能怎样?”
塞提恍然:“没错,只要坐定事实,杀了努比亚贼头,人都死了,那么赫梯王就算再恼怒,哪怕真的兵,也不可能再把这个同盟换回来。”
拉美西斯笑容冷蔑:“就是这个道理,他是王,这笔账,他肯定算得清。凯瑟穆尔西利,嘿,他这家伙有多精明啊,又怎可能会用自己的部下自己的兵,去给一群蛮子复仇赔送鲜血?让他干蚀本的买卖,那才真是开玩笑。”
听清看清,塞提的眼神也就变了,掷地有声的说:“父王放心吧,这场谈判,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为父王的布署争取时间,直到努比亚事端一切坐定,哼,让赫梯人后悔也来不及。”
看着儿子决绝表态,拉美西斯的眼中划过一丝不忍,拍着肩头出叹息:“只是这样一来,你们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不利。但也正因如此,才必须只能是你去,就因为你是我儿子!明白么?”
塞提痛快一笑:“是,我当然明白,这是麻痹对手最理想的烟幕,他们因此断不会想到,更不会相信,父王敢在这种时候动手。”
摸上儿子的头,那是专属于父辈的疼惜,拉美西斯努力要他相信:“别怕,我要你去,不是为了去送死。那个男人我太了解了,即使等到他们收到消息,真被触怒,他也不是会向使节开刀,用这种方式去泄愤的人,因为那样一来,也就等于是向世人公开承认:他被算计了,所以才会恼羞成怒。像这种无异于自己给自己甩耳光的事,恐怕打死他也不会做。所以,到时你们的处境或有艰难,但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能相信我么?”
塞提说:“是,我相信父王。但即便真要赴死,为埃及,我也心甘情愿。”
哈图萨斯
拉美西斯的惊人之举震动朝野,人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塞提作为使节,竟会表现得一点不着急。赫梯王的这份骄傲,显然是被他们乐见其事的利用了,结果竟反过来成了让拉美西斯正中下怀的拖延诡计。
凯瑟王无以言说那种窝心的滋味,永远都是他!永远都是那头该死的狼!看来他们注定是一生都要死战到底的对手,除了拉美西斯,还有谁能让他品尝这般挫败的滋味?生平第一次,他为这份君王的傲气吃到了苦头。可恶啊,辛苦培植了几年的同盟力量,居然仅用七天就被灭了?!到现在,旺迦狄姆已死,努比亚叛乱同盟都已被围剿得七零八落,他纵有一万个不甘心,却又还能改变什么?
凯瑟王的脸色从没有这样阴沉过,遥望南方地平线,一种隐约的想法在心头盘旋:或许劲敌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表明:埃及,是真的进入拉美西斯王朝时代了!一切,都要因此开始变得不同!
众臣商议的会议上,以法提亚为,人们显然都无法理解,这头埃及狼,他怎么干得出来?他的儿子还在这里啊!
狄雅歌眉头紧锁:“天底下会有这样狠心的父亲么?竟让自己的儿子来做死间?”
凯瑟王阴沉摇头,格外肯定的说:“不,拉美西斯,他没有这么狠的心。他是在赌!赌他对我的了解!”
法提亚立刻明白了:“不错,若是陛下一怒竟斩杀使节以泄愤,那只会让我们落入被人诟病的挨骂境地,这么说,他是赌陛下不会动他的儿子?”
凯瑟王冷然一笑:“是啊,杀人泄愤,这有什么难的。但真杀了才要成笑话,等于是亲手承认,这是被他算计了。哼,他打的就是这份主意吧:赌我不会干自毁名誉的蠢事。但是啊,如果以为这样就能如愿,也未免太天真了。”
这样说时,被激怒的王分明已经有了主意,冰蓝色的瞳仁闪烁寒光,喃喃低语:“好啊,拉美西斯!既然你想做赌徒,那我也一定会让你明白:赌博,从来都是很有风险的!”
NO。4-017 午餐()
埃及使节所在的驿馆中,坐牢一般的日子转眼过去2o多天了,除了塞提,再没有谁还能坐得住。八 一?中??文网 ??。81z副使艾蒙连番苦劝:“殿下,还是想想有什么折中的对策吧,这样僵持下去总不是办法,法老陛下还在等着我们尽快带回结果呢。”
塞提痛快点头:“当然,我们肯定是要带着一个满意的结果回去的,这一点不用怀疑。”
艾蒙更急:“怎么实现?如果赫梯王就是不肯见你,难道永远这么延耗下去?还请殿下务必看清,身在人手,如果坚持硬顶硬,我们是硬不过他们的。”
塞提嘴角挂出冷笑,悠悠然的说:“你放心,赫梯王是一定会见我的,并且真到见时,嘿,着急的应该也是他了吧。”
艾蒙听不懂:“殿下为什么敢这样肯定?”
拉美西斯的这份背后谋算,使团里除了塞提,再没有第二人知晓,而在敌人地头、严兵环伺,他实在无法解说,只能告诉艾蒙:“谈判的目的,是为了要给我们的国家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无论到何时,这应该都是谈判席上不变的根本,也正是我们现在在做的事。你只要记住这个就行了。”
艾蒙更糊涂:“但问题是2o多天了,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啊。”
塞提伸了个懒腰,笑容灿烂:“谁说的?我们明明每天都在消耗赫梯人的酒肉啊,就没有一点成就感?让这些家伙点头哈腰伺候起居,能随时随地吆来喝去,还有啊,同样一天三顿不间断,在他们的王城里拉屎撒尿,嘿,你不觉得很过瘾?”
艾蒙鼻子差点气歪,眼皮抽筋乱跳止不住,妈的,不是一个星球来的,没法沟通,他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了。
从那以后,被气出毛病的副使大叔,再没给过塞提一个好脸色,而坏小子照旧不知悔改,拍着肩膀反笑他看不开:“哎呀,这是干嘛?反正这趟我是头儿,真有什么事也是我扛着,你怕什么?”
艾蒙眉头拧成疙瘩:“就是替你担心啊,要说法老陛下与这个赫梯王,多少年几度大战交锋,那是解不开的死仇,恐怕彼此一提起来眼睛都是红的。战败的谈判本来就不好谈,而你拉美西斯之子,身份又有多敏感?怕就怕弄得国仇私怨都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