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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怨自艾的赖定邦,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你不会在法租界里买了房子吧?”
“我哪里有钱买房子啊,租的。”
赖定邦无力地靠在铁栅栏上,随即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先生,你不会也是共产党疑犯吧?”
中年人笑了笑:“你看我像吗?”
赖定邦微微摇了摇头:“不像,一点儿都不像!先生身体健壮,待人和气,看样子倒像个商铺掌柜。”
中年人吃了一惊,点头嘉许:“你眼光不错啊!我真的是商铺掌柜,铺子就开在南京中路南面的那条巷子里,不知道是仇家诬告还是同行对手使出阴招,我突然被抓了进来,比你还早半天呢。”
赖定邦无奈地叹了口气:“估计这牢里的同仁都是这样被抓进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给我们一个说法!”
“之前法国人还振振有词地说他们的司法很公正,抓到嫌疑犯四十八小时就会审讯结案,可我被抓进来到现在已经六十多个小时了,也没见他们有人过来问一声,看来这法国人也不诚实啊!”
中年人听了哈哈大笑:“你说什么?法国人公正?诚实?若真是诚实,就不会霸占我们的土地,若是公正,就不会奴役我们的人民了,哈哈!你知道法国在全世界的殖民地有多少吗?虽然比不了日不落帝国,但也差不了多少!”
“我看你还是趁早放弃对洋人的崇拜吧,要想好好活下去,只能靠自己。。。。。。好了,不说了,有人来了,像是提审的官员。”
一阵皮鞋踏在水泥板上的脚步声响亮传来,两名便衣华探簇拥着一名高瘦个子的法国警官来到铁栅栏前面停下,左侧的矮壮华探前出半步,扫了一眼纷纷缩进牢房里侧的犯人们,大声吼道:
“谁是赖定邦?出来!”
赖定邦身体一颤,似乎是被吓了一大跳,犹犹豫豫站起来,走到铁门前面,摇着铁栅栏大声说道:
“我是赖定邦,我没有罪,我要申诉,我要公正!”
矮壮的华探听了不由哭笑不得,另一位华探摇摇头,把牢门打开,斜眼看了看文弱迂腐的赖定邦:
“出来吧,有贵人给你作保了,回去之后好好过日子,不要再和那些无法无天的共产党凑热闹!”
赖定邦惊愕不已,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点儿什么就被后面的矮壮华探拽住前襟一把拖了出去:
“赶快走!别挡着老子锁门。”
“哐当”一声,铁门锁上。
两名华探像揪小鸡一样,把脚步虚浮的赖定邦给拎了出去,边走边骂骂咧咧地说这样的愚蠢书生怎么可能是共产党,另一位华探笑着说淞沪警备司令部那些密探被南京政府逼疯了,所以才会不分青红皂白,看谁都是共产党,顿时惹来法国警官一阵放肆的大笑。(。)
第三五二章 密探()
目睹赖定邦的身影消失在牢房巷道的尽头,牢里的七名疑犯惊愕不已,两名身体健壮、目光闪闪的年轻人悄悄围在中年人身边,其中一个压低声音,疑惑地问道:“大哥,我们是不是看走眼了?”
中年人沉思良久:“确实看走眼了,这个赖定邦不简单啊!”
“不可能吧?这样的窝囊废,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同志?”另一位低声说道。
中年人把目光从过道远处收了回来,四下看了看,俯下身来,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判断:
“这赖定邦看似迂腐不堪,进来之后怕这怕那,焦急不已,可他不吵不闹,也不主动和我们任何人交谈,除了喝水就是缩在墙角睡觉,没动过狱卒每天两餐送来的米饭和稀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其实,他之所以这么做,定是知道很快就有人来救他出去,而且我在他眼睛里看不到半点儿惊慌失措,可见此人非常精明,也很有毅力,绝对不是你们以为的懦弱和迂腐!唉。。。。。。我也差点儿看走眼了。”
两名年轻人非常震惊,傻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才悄悄说道:“如果是自己人,又是哪一部分的?”
中年人摆摆手:“不说这事了,好好想想怎么过这一关吧,只要能出去,我就能找到这个赖定邦,到时候就会明白了。”
赖定邦这个时候已经被带到巡捕房外面,两个华探点头哈腰地把赖定邦交给门外的青帮前辈,又开了句玩笑,再“啪”地行了个礼,就钻进巡捕房忙别的事了,似乎这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根本就不值一提。
穿着一身文人长衫的青帮头子对赖定邦笑了笑,指向前面十余米的黑色轿车,客气地说道:
“前面那辆车是来接赖先生的,先生过去自然就会明白一切,告辞了,哈哈!”
赖定邦满脸都是疑惑之色,目送慈眉善目的中年人乘坐人力车远去,这才犹犹豫豫地走向前面那辆黑色轿车,没敢低下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人,站在车门外,非常客气地抱拳致礼:“在下赖定邦,不知道阁下。。。。。。”
“还不错,就是太脏了,上来吧,等下送你去日本人开的青(qinglou)楼,好好洗个澡再说。”
西装革履的郑毅乐呵呵地推开车门。
“师长。。。。。。这、这,我不是在做梦吧?”赖定邦震惊过后,眼珠子一片潮红,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郑毅哈哈一笑:“上来吧,先送你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然后你带上夫人,我们一起出去吃餐饭。”
赖定邦飞快擦去涌出眼眶的热泪,二话不说钻进车厢,关上门转过头时再次吓了一大跳:“上官?你这孙子怎么也来了?”
坐在驾驶位上的上官咏早就扭过脑袋,乐呵呵地看着赖定邦:“我没想到你被调到沪海来了,我离开根据地的时候,你好像还在二营当党代表吧?”
赖定邦唏嘘不已:“稀里糊涂就被老大看上了,没多久糊里糊涂被送到沪海这边,大前天晚上又迷迷糊糊被租界军警抓进巡捕房,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郑毅和上官咏都被赖定邦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郑毅吩咐上官咏开车,转向赖定邦,含笑问道:“你为什么要去闸北公兴路?”
赖定邦顿时懊悔不已,拍着脑袋道:“唉,我违反纪律了,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找中央的同志。。。。。。”
“在此之前,徐主任早就要求等待一段时间,先看清楚局势再说。可是,我心里着急,总想着早一天与中央取得联系,认为凭借对沪海的熟悉和自己摆脱跟踪的能力,哪怕找不到中央的联络员,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天正好碰到大搜捕,我及时进入临山路口的高级宾馆,总算是躲过去了,可出来的时候竟然碰到在中法艺术学院进修的同学,更没料到这家伙是民党中央党部的探子!”
“当时,我这个同学犹犹豫豫没说什么,我借口有事坐黄包车回家了,没想到第三天晚上就被租界军警抓捕,看来我这个同学怀疑上我了,除此之外我没有出过错。”
“那人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郑毅严肃地问道。
赖定邦叹了口气:“那人你也认识。。。。。。李甫衍!”
当赖定邦说出中央党部密探的名字后,郑毅震惊不已,此个叫李甫衍的人不但郑毅认识,出自武汉兵站的三千多老兄弟也都认识他,却是武汉兵站副站监徐志林的副官,是郑毅眼中聪明听话的小老弟。
郑毅率部离开武汉赶赴南昌的那天晚上,这家伙还抱着自己哭哭啼啼地万分不舍,怎么也没想到一年半之后,此人竟然成为了民党中央党部的密探。
幸运的是,赖定邦在南昌起义之后才加入的教导师,与李甫衍从来没见过面,而且到了上海之后赖定邦依然隐藏得很好,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赖定邦这会儿仍然后怕不已:“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我曾两次听到李甫衍提及你,最后那次是看完《东方新闻》上的战地连载,学友们讨论得很热烈,李甫衍非常感慨地对我和几个学友说,哪怕滇军把五个师开到赣南去,也打不过师长你率领的教导师。”
“学友们都不相信,问他怎么会这么笃定?李甫衍犹豫良久,才说他有个表哥曾经担任郑毅将军的副手,可惜在南昌起义之前,郑毅将军受到共产党蛊惑,把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一个师拉到共产党那边去了。”
“听完他的话,我才意识到此人身份极为可疑,与他保持一定距离。直到两月前,他拉上两名学友退学,转到民党中央党部开办的无线电培训班,我才知道这家伙不是个善类。。。。。。”
“当时他还想拉上我一起的,我推辞说还有一年就能毕业,加上我老婆肚子大了,暂时不想转行,他也就不再劝我了,但以后看我的眼神不怎么对劲,估计是把我记恨上了!”
郑毅同样感慨不已:“李甫衍嘴里的表哥,其实就是武汉兵站的上校副站监徐志林。。。。。。”
“李甫衍本人毕业于黄埔军校五期的经理科,于去年六月份调入武汉兵站,正式担任徐志林的副官,他瞧那性格似乎不是做特务的料,不知道为何竟然混进了中央党部当特务!”
“由此看来,民党的情报机关发展的很快,规模和人数比我预料的要大得多,虽然鱼龙混杂,但想必会有许多业务尖子涌现。。。。。。我们今后要加倍小心了!”(。)
第三五三章 革命夫妻()
轿车很快开到法租界金神甫路的洋楼前停了下来。
赖定邦看一眼紧闭的大门,钻出车厢默默上前,推开虚掩的大门进入狭小的院子,刚要掏出腰间的钥匙,大门忽然打开,身怀六甲的妻子一把抱住丈夫,泪流不止,没有看到大门外的轿车和并肩而来的郑毅以及上官咏二人。
赖定邦拍了拍妻子的背,轻轻推开她,温存地说道:“别哭,没事了,客人还站在门外等着呢。”
赖定邦的妻子连忙擦去泪水,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外含笑点头的郑毅和上官咏,不好意思地埋怨丈夫怎么不早说?然后羞答答地转身进门泡茶去了。
郑毅和上官咏进入客厅,四下打量,赖定邦跑去和妻子一起张罗,乘机解释说自己现在什么麻烦事也没有了,随后端着茶盆来到茶几边上,招呼道:“老大、上官,别看了,坐下来喝杯茶吧。”
郑毅过来坐到沙发上,拍拍红木沙发的扶手,似乎不怎么满意:“住在西洋风格的洋楼里,却摆着土里土气的红木沙发,很不协调,回头我让房东给你们换一套。”
“不用麻烦了,红木沙发睡起来更为舒服,特别是夏天,躺在上面不会长痱子,比西洋的真皮沙发好用多了。”赖定邦乐呵呵地解释道。
郑毅低声笑着问道:“我想把你调到香港情报站去,你觉得怎么样?”
赖定邦愣了好一会儿,才不解地问道:“好像我的身份没有暴露吧?为何要到香港去?留在沪海这边不更好吗?”
“身份是否暴露现在谁也不知道,但是民党密探肯定惦记上你了,下次若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盯着你不放。再就是你夫人要生孩子了,总不能只顾工作不顾家吧?香港那边相对安全一些,条件也稍微好一些,你去那边担任站长我也放心。”郑毅说道。
赖定邦沉思片刻:“好吧,我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