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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郑毅并不知道,他那超人的预感和冷静果断的决定,让他和麾下将士躲过了一场大灾难。
就在教导师全体将士折而向西遁入深山的第三天清晨,在黄陂镇南十五公里布下天罗地网的钱大均,久等不见教导师出现,果断指挥第十八师及新编第一师两个团迅速北上,命令麾下将校必须以最坚决的攻势拿下黄陂。
与此同时,朱培德麾下第三军副军长王钧命令杨如轩等部镇守宜黄,亲率精锐第九师和赖世琮部两个主力团快速南下,决心将胆大包天、把整个宜黄骗得团团转的郑毅所部歼灭在南面的黄陂镇,彻底铲除流窜于卧榻之侧的大祸害。
遗憾的是,不管是老谋深算的钱大均,还是身经百战的王钧,都因为郑毅的敏锐嗅觉和快速应变而一无所获。
……
……
下午三点,先后扑空的南北两军会师于黄陂镇北渡口村。
满怀怒火的两军将校审问渡口船夫之后,齐齐遥望西面莽莽群山,愤恨不已,却又不敢率部发起追击,更不敢当着钱大均、王钧和两军数万官兵的面破口大骂,一个个憋得无比难受。
钱大均和王钧相对苦笑。
良久,王钧发出一声幽幽感叹:“这个郑毅,战场嗅觉如此敏锐,果然是个难得的将才,原以为他抬着数百伤员,又搜刮大批粮食补给慢吞吞地走,没有两天到不了黄陂,没想到他一天就走完近三十公里路程,休息一夜立刻毫不犹豫地潜入西面的茫茫大山中,实在令人深感意外。”
钱大均脱下军帽,掏出手帕,缓缓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我何尝不感到意外?接到益之将军的通报后,我立即率领麾下一个师和两个团日夜兼程,赶到黄陂以南十五公里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三天两夜急行两百四十公里,结果竟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唉!”
“原以为我已经很重视郑毅这个对手了,谁知他比我预料的还要精明十倍,面对这样结果,只能徒呼奈何了!”
“是啊!虎入深山,后患无穷,接下去我恐怕睡不着觉了。”王钧更为无奈,整个赣中赣北都是他的防区,他比钱大均更为着急,责任更大,谁知遁入大山的郑毅下一步攻向哪里,会去祸害什么地方。
钱大均也明白这一点,颇为遗憾地告诉王钧:“本以为我军还能留下一段时间,无奈共产党主力部队已经攻入粤东,粤军两个师掉头向南驰援惠州,黄绍竑的四个旅径直开赴梅州,以截断共产党主力各部的退路。”
“为防止共党残部逃出粤东,折回赣粤边境,李任潮急电我军迅速南下,弥补粤军两个师南下之后留下的空虚,赣中剿匪只能靠贵军了。”
王钧只能点头:“这一情况小弟也料到了,原想与兄长南北夹击,毕其功于一役,谁知道对手如此狡诈,接下去只能小心应付。”
“听说幕尹兄曾与郑毅在黄埔军校共事半载,不知有何教我?”
素来谨慎的钱大均颇感为难,考虑片刻还是略作提醒:“我和郑毅一同做过半年兵器教官,期间彼此颇多交流,只是大多局限于当今列强的先进装备……”
“郑毅在这方面知识渊博,往往有其独到之见解,他在军事理论方面颇有造诣,黄埔军校使用的兵器教材、世界各国军制和炮兵操典,大部分内容均来自于他翻译的英法德军事专著。”
“除此之外,郑毅同样擅长军事训练,在不久前的广丰一战中,他对迫击炮的运用令人耳目一新,这方面还需多加留意。”
王钧听完大为头痛:“这个郑毅。。。。。。他有多少门迫击炮?”
钱大均歉意地摇摇头:“至少二十门,具体多少我们也不知道,北伐开始他就担任长沙兵站上校站监,第一、第四、第七军的武器弹药补充都归他管,打到武昌的时候,他转任武汉兵站少将站监,所以谁也不知道他率部反叛时,前前后后从武库里带走多少门迫击炮和武器弹药,只能料敌从宽了。”
王钧气得直想骂娘,却又不敢对老资格的钱大均有何不恭,只能咬着腮帮,再次望向西面的崇山峻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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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〇章 根据地(求订阅)()
钱大均率部南撤之后,王钧经过反复权衡,命令赖世琮率两个团继续守在渡口村,再留下自己带来的一个主力团,名为协同防守,实则为监督赖世琮,不让他早早溜回去。
王钧随后满怀焦虑地率领麾下主力军,赶赴赣中丘陵北部的战略要地丰城,以防阴险狡诈的郑毅率领三千亡命之徒出其不意,北上偷袭南昌。
赖世琮也真够倒霉的,大哥赖世璜率领第十四军远在沪海,来信说饱受桂系欺辱排挤,叮嘱自己不要得罪实力强大的过江龙朱培德,赖世琮只能率领几个团的家乡子弟留守后方,被朱培德这条过江龙呼来唤去也就罢了,就连朱培德手下大将也不给他任何面子。
在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情况下,赖世琮除了憋着一肚子怨气之外,只能忍气吞声,以待来日。
限于王钧的命令,赖世琮命令弟兄们面对西面山口修筑工事,与王钧留下的一个团分布左右,开始守株待兔。
可是,连续三天三夜严防死守之后,仍不见有任何动静,加上吃的喝的都没了,带来的鴉片也抽光了,王钧留下的一个团率先鼓噪起来,招呼也不打便骂骂咧咧撤回南昌。
望着灰溜溜北去的滇军团,压力巨大的赖世煌终于松了口气,半小时不到立即率领麾下两个团快速北撤,行进十里调头向东,直接抄小路返回老巢贵溪,再也不愿意和脾气暴戾的滇军见面。
谁知道赖世琮所部离开没半天,宜黄警察局局长兼民团团总卢东翰便带领六百多衣衫褴褛的团丁走出山口,满脸菜色的卢局长又饥又渴,翻遍了渡口几户人家也找不到一丁点儿吃的。
听几个战战兢兢的船夫说大军刚开走没半天,卢局长吓得心惊胆颤,反复盘问之后,得知最先撤走的南北两路大军分别是大名鼎鼎的钱大均和王钧亲自率领,卢局长当即瘫坐地上,仰望苍天连呼侥幸。
……
……
次日深夜,金华山南麓山腰上的破败道观,灯光明亮。
道观周围全是教导师官兵临时搭建起来的连片草棚,沿着十余米宽、百余米长的山间平地,一直连到西面六户人家的房头。
道观正殿里,堆满了码放整齐的弹药箱,郑毅的师部只能设在前院两棵参天古树下,冷得披上毛毯的李昭、韩守仁和王虎臣等人从外面抬来几块石板,围坐在用腾空弹药箱拼凑的大方桌周围。
警卫排长徐茂富仍然穿着单薄的军装,忙里忙外为几位老哥烧水泡茶,郑毅一颗接一颗慢慢嚼着晚餐剩下的煮花生,在两盏明亮的马灯下反复查看地图。
王虎臣傍晚时分在下方清潭里洗了个冷水澡,此刻鼻子有点儿塞,一面擦鼻涕一面小声嘀咕:
“离开回龙山后稀里糊涂绕了一天,越走越往南,要是没遇到这几家畲族猎户,明天不知道要走多少冤枉路。”
郑毅指向刚标上行军线路和两条溪流的金华山西侧:“是绕了不少路,今天一直顺着弯弯曲曲的溪流走,直到金华山东南方这片方圆两公里的茂密森林出口,路程约为十五公里左右,但这条路并不是什么冤枉路,而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你们看啊,从咱们所在的金华山南麓到正西面的吉安,直线距离约为八十公里,距离北面的乐安县城约为四十三公里,由此判断,只需向西走五点五公里,就是乐安至宁都的官道。”
“虽然咱们所处的位置四周群山环抱,方圆三十公里林木茂盛,野兽出没,也没几户人家,但已经有路了,接下去咱们就不会再迷路。”
众弟兄精神大振,李昭连忙问道:“这么说来,明天可以加快行军速度了?”
众弟兄立刻望向郑毅,郑毅摇了摇头,做出令人惊愕的决定:“不!暂时停止前进,好好休整几天。”
“明天一早,你们给我准备好礼物,我要带着亲自去拜访几家猎户,运气好的话,伤势未愈的百余弟兄可以留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好好养伤,顺便建立起我们教导师的第一个根据地!”
……
……
晨曦泛起,万物复苏,苍莽高峻的金华山笼罩在飘飘渺渺的薄雾之中。
郑毅洗漱完毕,蹲在道观下方二十余米的清潭边沿,细细观察方圆十米、深约一米五的清澈水面,又望向左侧潺潺流往山下的泉水,看来看去竟不知道清潭的水源来自何处。
“想什么呢?”
洗完脸的政委李昭来到郑毅身旁。
郑毅缓缓站了起来:“老李,你说说看,这个清潭里的甘甜泉水来自哪里?”
李昭轻松回答:“我还以为你琢磨什么大事呢……山间清潭大多是泉水汇聚而成,泉水流动有明有暗,像眼前这个清潭,泉眼若不是在水底,就是在里侧满是青苔的巨石下方,只是咱们没工夫跳下去细细寻找而已。”
“如果你还想不通,就抬头看看道观后面层林叠嶂的大山,看看白雾缭绕的石壁下方那片生长了千百年的茂密森林,再想想昨天下午咱们在东面半山腰看到的那道瀑布。”
郑毅频频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这地方犹如人间仙境,世外桃源,是仙人住的地方啊!你有同感吗?”
李昭立刻明白郑毅拐着弯征询自己的意见,心里不由一阵郁闷:“有话直说行不行?用得着这么装颠扮傻吗?”
郑毅哈哈大笑,笑完拉上李昭,一起登上石阶返回破道观:“等会儿你陪我去拜访那六家猎户,老韩和虎臣几个准备那些礼物不行,咱们得换一换,从缴获的武器中挑出六支品相好的汉阳造,再扛上一袋盐巴就行了。”
李昭吓了一大跳:“六支汉阳步枪没关系,一袋盐巴就是五十斤啊!咱们三千号人剩下不到十袋了,用得着这么多吗?”
郑毅边走边解释:“这赣省一不靠海,二没有盐池盐矿,不像巴蜀和你们晋省从不缺盐,寻常人家每月有一斤盐就算是过得不错了,大山里的人家更是稀罕……”
“这六家猎户孤零零住在这片大山上,周围高高低低开垦的几块山地加起来不到二十亩,除了背着野兽皮毛和山里采集的蘑菇竹笋等干货,翻山越岭走二十几里山路到西面的市镇换盐巴、布匹等生活必需品,我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别的来源。”
“特别是盐巴,人十天半月不吃盐就得生病,全身无力,手脚浮肿,所以送盐巴绝对是份大礼……既然是送礼,咱们何不索性大方点儿?”
“过几天把道观修好,再开出几十亩山地,我们就得留下带不走的物资离开此地,赶赴湘赣边区寻找党组织,留下的百余受伤弟兄要靠人家帮忙。”
李昭想起那些伤势反反复复的受伤弟兄,以及用掉大半的两箱西药,禁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你是对的,既然不得不留下百余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