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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越来越热闹,宁抱关亲自下场,赢一场输一场,当场解下腰刀,赐与胜者,“宝刀配英雄,在我手里辱没了它。”
东都群豪向来以拳脚刀枪自夸,常受长辈责骂、官府打压,第一次遇到欣赏者,个个大喜,无不在较量中竭尽所能,以能得到吴越王一声称赞为荣。
宁抱关颇有眼光,并非随口泛论,往往能说到对方心坎里去。
徐础与马维都进不得场,唯有旁观而已,几场下来,马维脸色变幻,比战败者还要沮丧——梁朝帝胄、满腹才华,竟然比不过莽夫的肉搏更得人心。
较量结束,宁抱关给出不少赏赐,毫无吝啬之意,起身举杯,先是赞扬群豪的本事,然后道:“英雄各有绝招,或力大,或刀快,唯有胆大最为难得,好比这位马维,并不以刀枪见长,胆气却冠绝众人,率领区区二百兵卒,直驱孟津,先夺小城,再占大城,为我军建立首功。”
众人纷纷点头,马维居然脸红,起身连道“大王过赞”。
宁抱关又道:“我曾许诺,马维若能夺下孟津,将向降世王请封其为梁王。大丈夫一言九鼎,说到做到,降世王虽然未到,但我可以代他做主,就在今日,封马维梁王,旧梁故地以及臣民,皆归其所有。”
众人齐称梁王,马维脸色更红,上前下跪谢恩,宁抱关伸手扶起,“今后你我并肩称王,不可再行跪拜之礼。”
在这场交锋中,宁抱关大获全胜,让旁观者徐础感到惊讶的是,败者竟毫无怨言,反而更生敬畏之心。
东都群豪已被宁抱关征服,就连马维,也忘了之前的种种不服气,将他与徐础的猜测全盘托出,详细介绍兰恂、曹神洗、奚耘等人的行事风格,请吴越王多加小心。
徐础遵守诺言,什么也没说,偶尔被问到,也是敷衍了事。
马维退到一边,享受自己刚刚获得承认的梁王称号,宁抱关招手让徐础过来,说道:“你还要去应城?”
“是,明早出发。”徐础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留在孟津。
“很好,请替我转告沈牧守,他若肯让出几块地盘给降世军容身,数十万之众皆愿为他所用,诸王也愿俯首称臣。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也是降世王、梁王之愿。”
梁王马维在一边听着,没敢发表建议。
“沈家若不肯让出地盘呢?”徐础得将条件都问清楚。
“我等因一所无有而起兵造反,不在意再次一无所有,死战而已。”
“大王接受朝廷招安,该如何说?”
“什么都不必说,沈牧守明白就明白,非要纠缠于此,我也无话可说。”
徐础拱手告退,一晚上都在心里比较宁抱关与沈耽两人,没给马维留下位置。
第九十二章 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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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士兵涌入小城,没有宁抱关亲自监督,他们很难维持队形,但比降世军好许多,至少没有拖家带口,看上去有几分军队的样子。
徐础骑马立于道边,给兵卒让路,心中暗暗估算人数。
将近一万人,但是越到后面人员越杂,徐础至少认出二三百名身穿男子服装的妇人隐藏其中——无论军法多么严厉,宁抱关无法阻止所有人带上家眷。
吴越军尚且如此,降世军只会更乱,徐础想象不出这样的军队如何能与官兵作战。
路上的人已不多,徐础准备拍马上路,城内突然有三人骑马追出来。
马维来给徐础送行,拱手道:“昨天喝多了,刚刚睡醒,础弟莫怪。”
徐础笑道:“只是离去几日而已,很快就能回来。”
“祝础弟马到成功,说服沈并州,合天下义军,共敌官兵。如今兵荒马乱,础弟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特请刘、陈两位兄长护卫安全。”
昨天一块喝酒的时候互相介绍过,这两人都是洛阳来的豪侠,一个叫刘允执,一个叫陈老慈。
两人秉承东都的习惯,在闾巷中混出名堂之后,务必请稍有名气的读书人改名,以洗暴戾之气。
这两人都是三十多岁,名字平和,容貌也显恭谨,只在顾盼之间,偶尔露出几分凶煞之气,对豪侠来说,这股凶煞乃是傍身的武器,可以隐藏,不可以真的丢弃。
徐础拱手道:“应城离此不远,马兄不必过虑。”
“有备无患吧,况且这两位兄长主动请缨,怎可拂其好意?”
刘允执笑道:“我二人在东都久闻十七公子大名,敬佩公子胆气,甘愿为公子执辔,望公子勿以初识见外。”
陈老慈也是同样说法,徐础道:“如此有劳两位兄长。”
天已大亮,马维将三人送出数里,再度告辞,转马回城。
路上有两人做伴倒也不错,刘允执、陈老慈熟悉东都人物,与徐础聊得起来,他们对刺驾尤其感兴趣,打听每一个细节,然后啧啧赞叹。
说起刺客罗三儿之死,两人又是一番叹息,就是从这两人口中,徐础得知刺客真名叫罗宣,擅长刀、棍、拳,人称“三绝罗”,在江湖上虽有几分名气,却极少走动,家境贫寒,因为原是梁国人,经常接受马维的资助,最后以死报恩。
“士为知己者死,冲霄一怒杀帝王,三绝罗不愧是大丈夫、真好汉。”刘允执赞道。
“也是马侯爷……不对,也是梁王识人,能从众人当中挑出三绝罗。”陈老慈道。
骑马聊天终有些累,三人很快专心骑驰,偶尔说几句话。
附近村镇都已被洗劫一空,百姓不是躲进城里,就是加入叛军,也有人死于兵火之中,尸体横陈,无人收拾。
为加快速度,并少惹麻烦,三人绕过城池,刘、陈二人经常在外游历,比徐础熟悉路径,最后全由他二人引领,少走许多冤枉路。
三人在途中遇到一伙乱民,手持棍棒,远远地盯着过路人,刘允执、陈老慈拔刀,十几名乱民愣是不敢靠前,让过去之后在后面乱扔石子。
“刁民可恨,胆子又小得可怜,百不敌一,得天下豪杰者,才可得天下。”刘允执这是第一次受到挑衅而不回头,心中很是不忿。
“吴越王是真豪杰,最懂咱们的心事。”陈老慈总能将话题提升至更高一层。
三人马不停蹄,只在必要时停下休息,次日黄昏,顺利到达应城。
应城内外布满旗帜,三人离城门还有六七里就被拦下。
徐础报上姓名,听说他要见周元宾和沈耽,士兵引路,带三人进城,交给一名小吏,小吏详细询问之后,带他们前往府衙。
小吏进去通报,没多久,沈耽与周元宾同时出来迎接,谭无谓、刘有终随后,都很高兴,尤其是沈耽,握住徐础手臂,上下打量,好像几年不见的至交好友。
众人进偏厅摆席,互道这些天的经历。
原来晋阳兵刚到应城,号称二十万人,实数连沈耽也说不清楚。
并州界内有几座城池拒绝接受牧守之令,沈直分兵前去讨伐,目前还没有消息。
冀州数路兵马也已开拔,互不统属,沈直对他们寄予厚望,派长子沈聪前去迎接,要等兵力聚齐之后,再做打算。
徐础讲述义军的联合之意,沈耽立刻表示同意,但是详细询问三王的底细,徐础尽量夸赞,刘允执、陈老慈帮腔,将三王夸到了天上。
酒足饭饱,沈耽安排客人休息,他去见父亲,安排见面。
徐础独住一间房,知道待会肯定有人来找自己,因此没有睡下,坐在桌边喝茶醒酒。
先来的人是谭无谓,敲下门,不等许可推门就进,也不客套,直接道:“孟津必是诱饵,但不可弃之。”
“二哥高见。”徐础笑道,起身相迎。
“看出诱饵算不得高见,应对之策才是。”谭无谓走来坐下。
“愿闻其详。”
“既有诱饵,就得有咬饵之鱼,叛军是也,晋阳兵隔岸观虎斗,伺机参战,将诱饵收为己用,官兵反成咬饵之鱼。”
“义军若败,官兵必然气盛,晋阳兵则会气衰,一盛一衰,何以相争?”
“哈哈,我还没说到真正的‘高见’呢,坐观虎斗仍是疑兵,另派精骑从上游渡河,从侧方偷袭,众人高呼东都已陷,官兵必乱,趁乱攻之,必胜。”
“上游还有能渡河的地方吗?”
“如果我没猜错,官兵必在上游准备了浮桥,孟津战事一起,一路官兵渡河攻我不备。”
“与二哥的计划一样?”
“对,我军派斥候查明地点,然后设伏兵一举夺之。”
“万一官兵也有埋伏呢?”
“哈哈,官兵自恃强盛,绝想不到这么远。如果担心的话,可让斥候多做观察,官兵设置浮桥若是多加掩饰,必无埋伏,若是堂而皇之,则要小心。”
“二哥想得周到,向沈并州和三哥说过吗?”
谭无谓重叹一声,“我见不着沈并州,三弟……”
外面又有敲门声,徐础前去开门,来者正是他等候的沈耽与刘有终。
见到谭无谓,沈耽一点也不意外,笑道:“就知道你在这里,向四弟讲你的妙计呢?二哥别急,我已派出斥候,若能找到官兵浮桥,就按你的计划行事。”
“必有浮桥。咱们这边率领奇兵的将领要提前选好,必须是胆大心细之人才可,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奇兵渡河之后,稍有差池,便是功亏一篑。”
“二哥放心,已经选好将领,绝不会出错。”
谭无谓脸上若有期待,沈耽却不提他的名字,谭无谓稍显失落,起身告辞,“你们聊吧,我去睡会。”
房门关上,徐础问道:“三哥既用二哥之策,何以不用其人?”
沈耽笑道:“二哥确是不世出的大将之才,但是心高气傲,能成大事,也能坏事,必须稍加节制。况且此战只是开始,杀鸡无需牛刀,数千奇兵还用不到二哥。等到二哥心气平定,我会请求父亲给他一支军队,前去平定秦州。”
刘有终插口道:“结拜之后,我给二弟看相,发现他命途淹蹇,还有一年歧路要走,诸事不顺,不可委以大任。”
“大哥又会看相了?”
“哈哈,忘记了,我已将底细透露给四弟。”刘有终的“相术”擅长迎合对方心意,而不是真能预测未来,看一眼沈耽,继续道:“沈并州刚刚起事,最为信赖晋阳兵马,其次是冀州诸军。二弟布衣之士,寸功未立,难得重用,要等到晋军稳定之后,才有机会领兵。”
徐础点头,这才是刘有终的本事,他“相”的不是谭无谓,而是沈直。
沈耽道:“父亲老年守成,轻易不肯冒险,可以理解,二哥也的确需要再等一等。”
“但凭三哥做主。”
沈耽说到正事,“我刚刚见过父亲,他愿意与义军联手,孟津之战结束之后,他会立刻称王。”
徐础点下头,知道沈直还是不愿见他。
沈耽看出四弟的心事,正色道:“父亲担心受到‘刺驾’二字的牵连,不愿面见四弟,但这只是暂时之举,待称王之后,他要与四弟好好聊上一聊。”
徐础笑道:“有三哥在此,我无疑心。”
沈耽又安慰几句,取出三封书信,放在桌上,“这是我父亲的书信,请础弟交给义军三王,如需盟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