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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关中生变,则田令孜必然要顺手将其拿下!
“只是那陈王。。。”杨复恭似乎想起了什么,颇为觉得难办。
杨复光久在三峡之东,对陈王这位崛起在剑南之北的宗室只是稍有耳闻,却不想自家这位颇为傲气的兄长,居然对他有些犹豫,不禁眉头一皱:“这宗室虽然顶着都统名头,但手下缺兵少将,何能让兄长觉得难办?”
“我来时,竟听闻他率领二万步甲大破黄巢白甲铁骑!”
闻听此言,杨复光也不禁眉头一皱,黄巢的白甲铁骑的赫赫威名,他何尝不知道?这宗室居然以步对骑,还能胜之,由不得不他惊诧莫名!更有丝丝忌惮。
北司诸宦官,无论何等立场,哪怕是另一个历史史书上的忠臣,却也不想再在宗室之中出个太宗第二!
一旦出现,焉有他等北司权阉之生路!要知道自安史之乱以来,他们可没少折腾死皇帝呀!——就连肃宗这位初平安史之乱的皇帝,可都是被宦官弄出兵变给吓死的!
而就在邓州大局底定,江汉联军在杨复光的率领下,攻破了黄巢大将朱温的防线,占领了城池之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兴平城外,也正进行着大战!
数万兵锋交会在兴平城下,以凤翔、邠宁二镇为主,泾原、朔方、义武三镇为辅的唐军,依靠着城外栅栏,正与齐军数万精锐,拼死交锋!
观战台上,身负右翼指挥的朱玫,面色不虞的望着战浪冲杀,身为边镇大将,虽然也久经战阵,但面对如今这不知道第几次的十万兵马的交锋,却仍难心平气和!
要知道,现在他已经升任为了邠宁节度使,这麾下儿郎,个个都是他日后称雄的本钱,如今却在黄巢的汹涌兵锋下,连连折损!
然而他却又不得不战,一旦兵溃,营寨陷落,乱军之中,就算他身为一镇节度,怕也难逃命丧之局!但他很清楚,若是唐军放弃兴平,则如今也几乎是兵势已老的齐军,则必然会暂时放弃进攻,既给齐军自己修养军势之机会,何尝又不是让唐军各镇能缓一口气呢?
但朱玫很清楚,正在城头观战的,大唐关中擎天一柱必然不会同意!
兴平者,长安西面之门户,进退之塞冲,占据此地,进可攻抵长安,退可凭借泾、渭而守。而一旦依城大胜,则敌军背临河水,逃无可逃,乃有一举歼灭之机会!
所以城头上的郑畋面对着十五万大军来攻,未尝没有将黄巢精锐灭在城下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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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一 关中诡波(下)()
轰隆,轰隆!
一场雷霆大雨,骤然而下,止住了两军无尽的金戈杀戮,而交战之后,漫山遍野都是血染之地。而这场大雨来的之急切,让两军匆匆收兵,似乎就连上苍都觉得无法再看下去了。
随着两军收兵,大唐营地之中,再不复震天杀声,然而不绝于耳伤兵的哀嚎、满眼的被拖走的尸体以及辛存下来的兵卒们麻木的眼神,却似乎在诉说着,这三十多天以来的血腥战事,是何等的折磨人与人性。
夜已深,微弱的火光,勉强给这一方天地,带来些许光亮,被雨水淅沥击打的大地,格外湿润,然而早已宵禁的兴平城中,却突然想起了十几骑踢踏的马步声音。
忽地这十几骑,隐隐露出杀意的骑士,下马停在了朱玫的宅院之前,门房为他们打开了缝隙,这十几骑人马就悄无声息的,鱼贯而入。
解下雨衣,在摇曳灯火之下,露出面容来的李昌言,几步就进入了堂屋之中,而此时的这座屋中,却已经落座了熟人,倘若有熟悉兴平局势的人在此,定然会惊诧,这些人物都是如今兴平军中,各镇的头面人物,却在夜色之下,群聚于此。
李昌言落在一侧,已经继任了程宗楚大唐西北行营行军司马的朱玫,率先在出声:“这一仗,不能再打下去了。兴平,也决不能再守下去了。否则,黄巢的几十万兵马,会把我们诸镇耗得一干而尽!”居于首座的朱玫在灯火的阴影之下,看不清楚表情,然而那斩钉截铁的声音,却犹若重锤,声声砸进了在座诸位将帅的耳中。
“不错,兴平在长安之西,为其要冲,黄巢纵然想要退出关中,但此地若不在彼辈手中,焉能不担心被我大唐逐尾追击?所以,此地为黄巢必争之地,而非我大唐必守之地。”
王处存这话语之中也是煞意迸现,义武军虽然地处中原,然而此时迭经大败,不仅两万勤王大军只剩下寥寥数千人,如今困在兴平,更是与本镇粮道断绝,粮草供给基本上都依靠关中各镇与行营,可谓生死已不在己手,王处存现在满心都是想尽快脱离兴平这处泥潭,只要随大流离开了这十五万黄巢大军的眼皮底子底下,到时候进退都能如意。
一边的朔方、泾原两镇也都纷纷附和,如今这两位只是一介衙使,不是都兵马指挥使,就是都虞候在此,合起来兵马还不到七千,无论地位还是实力都不足与眼前两位节帅想抗衡。
再加上这两位说的确实也很有道理,郑畋之心,他们也是知道的,无论是先前在凤翔的布局,还是如今顶在兴平城,那都是想将黄巢困灭在长安之中——如今中原两河各镇都开始纷纷汇聚兵马,往援关中而来,就连南方并不以兵甲称雄的各镇,也都以江汉联军为先锋,攻抵了邓州,渐渐形成了合围之势。
也正因为如此,兴平当面的贼军攻势越来越猛,诸镇折损也越来越大,几次三番合军大议的时候,藩镇诸帅都要求稍避贼锋,然而郑畋却以牵制贼军主力为名,为关东、江南诸镇留出周旋余地为名,统统否决,其欲将兴平与关中诸镇主力当铁砧之心太过明了,这才有了眼下,诸镇头面人物,合议阴谋之局面。
“李将军,这兴平之局,说到底还是要靠你凤翔为诸军之先,可有妥善谋划?”朱玫见诸镇首领都没有异议,就转而望向进入见礼之后,就沉默无言的李昌言。五月中旬的时候,当时兴平战局还是僵持之局,虽有战争,但场面不大,那时李昌言前来寻求兵谏支持,他虽然没否决,但也没有鼎力支持,想收渔翁之利。
然而如今形势剧变,尚让、王蝗幻凸バ似剑钫蚨荚倌阎С牛刹坏弥烀翟诨匙庞嫖讨摹=裉焱欣畈怨惨椋νχ艘咽敲魅贰�
毕竟如今兴平之中,四镇联军不过二万众,而郑畋麾下一镇二军,不下五万人。唯有将驻守在兴平的二万凤翔镇军拉到阵营之中,藩镇一方,才有足够的底气。
而同样的,有了二万多镇军的支持,李昌言思来也足够撬动凤翔镇了,到那时候,郑畋估计除了指挥得动博野军,就连那一万五千人妆点门面的神策军都怕是指挥不动了——西门思恭可是北司首领,岂能愿意拿老本去支持南司名臣?
而朱玫何等老辣,何等精明?对此洞若观火,心知凤翔才是此次变局之中最为关键的一颗棋子!
“如今接连大战,凤翔军中死伤惨重,军士此次出征以来,本就因为郑使相严苛军令而无所获,再加上如今剧烈之战,早就军心浮动了,可为我所用。”李昌言一改昔日初次登临朱玫府门时的模样,沉稳气度之下,话语一字一句,缓缓道来,别有一番格局气魄,看的朱玫心中暗惊。
却是小瞧了此人!
“纵然军心浮动,然而本镇素闻郑畋颇得军心,纵然此间一时浮动,以郑畋犹拥两军之势,凤翔将兵岂能轻易动弹,做此大局!”王处存虽然与李昌言有过接触,但他性格耿直,也算忠诚朝廷,否则也不会是中原第一批进关平乱的藩镇了,当然兴平局面没有这般惨烈,郑畋也没露出这样的顽固不化的模样,所以他是拒绝了李昌言的拉拢的,如今见李昌言如此说话,却是有些不信,以为他故作声势而已。
“如今一镇二军五万军士,二万马匹,算上民夫,人吃马嚼,一月不下五、六万石。而我凤翔狭窄,何来如此多的田地钱粮供养?如今开战一百余日,府藏为支军需,几近枯竭。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为兵之本,粮草枯竭,传语军中,郑畋纵然再得人心,还能平次风波吗!”
“可我听说,凤翔府库虽然日薄,但至少还能支撑到十月间啊,兴平若能撑到那时也不需要逐郑了吧?!更何况,彼时也是秋粮起发之时,何来机会?”
“王节帅果然耿直,然而军卒小校可无法与大帅一般,能与闻军机!况且,郑畋正直,但过手小吏,却可上下其中呀。。。”
“喔?”王处存与朱玫闻言不禁都是眼前一亮。
“谣言之策,不过是起凤翔亏空案之风,而此间又是真假混合,绝非空穴来风,此事我早已筹划已久,本来还待真正粮匮之时再起,然而既然诸位欲惜兵士,李某也愿意以此助力。
做此之策,不过调虎离山之计而已,若凭李某一己之力,自然无法撼动联军之军。然而郑畋一走,诸位仍在,彼时兴平守、退,还不是尽在我等手中!”李昌言缓缓道出这句话,顿时让已经皱眉的朱玫一惊。就连王处存闻言,也不禁彻底通透。
一零二章 惊雨急(上)()
书房之中,一盏灯火在潮湿的天气里,放出微微亮光与温暖,案前的半白之人,本该鼎盛的春秋的年纪,如今却比之一二月之前,更加沧桑。
望着这封谢师道亲手奉送而来的书信,郑畋微微皱眉。这封信的来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他久治的凤翔军中,而内容无他,信中称道李昌言密谋不轨。
而李昌言为凤翔大将,郑畋昔日依之冲阵的栋梁之选。然而凭借郑畋的心机城府,又如何看不穿李昌言的实质内里?但如今兴平城下,二十余万大军激烈交锋,纵然无数风声吹来,郑畋又岂能岂敢临阵换将?
张子游虽然被斩,军中诸将也都服从郑畋之命,然而其中风雷,又怎么会少?如今郑畋他不过是凭借外有剧战,内有凤翔之军镇之,再加上博野军中在张子游死后也是派系林立,都欲争这如今郑畋兼领的博野军使之职位――博野军系属禁军,而郑畋在外是节度,在朝是南司宰执,于情于理都不可能长期兼领。
当然若郑畋是一代豪杰,而非一代名臣儒士,或许会将博野军收之在手,但很可惜,他并非是一个权变之人,他生在晚唐,是他的不幸,却是这个时代的幸事――至少还有忠直之辈,烁光在朝,保护一点乱世之中的儒家浩然正气!
而至于神策军,郑畋很清楚,西门思恭虽然会奉他的军令,但前提是不会太过折损神策军才行,指望这位北司首领撑他这位南司大臣,确实非常不现实,能有限合作,已是极为难得了。
“如今军中风闻迭起,谣言频传,军中隐隐有不稳迹象,更职下更有风闻,诸镇暗中勾连,皆道死守兴平,此借刀杀人之策,非兵家守御之道,似有不轨!如今如何应对,还请使相速做决断。”谢师道侍立在下,面色有些着急。这些日子的大战,不仅诸镇死伤严重,凤翔军更被郑畋推上一线血战,以做全军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