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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成还算是好,太平府毗邻长江境内河流众多,灌溉不成问题收成不算太差。可是收成好了主家收的租子也多,农夫们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好处。皇粮要折算成银子,把粮食卖掉缴纳皇粮赋税时,还得受到粮商的再一次盘剥。
至于大部分农夫光着脊梁,那是农夫们害怕干活弄破了自己的衣衫……
道路边也有穿着上好锦缎绸衣的人,这些都是主家派出的管家监工。劳作者破衣烂衫食不果腹,不劳而获者锦衣玉食,这样的情况千年以来便是如此,以后还将继续下去,根本难以改变。为政者尽量减轻这些小民的负担,让他们过的更好一些,能吃饱穿暖,没有时刻的生命危险,这便是极大的善政了。
距离江西越近,张煌言看到的景象也越加的凄凉,到了芜湖时,能看到大片的田地荒芜,路边隐隐有了白骨,一年多前的大战,清兵攻到了芜湖,给这里带来了沉重的灾难,大量的百姓死在战乱中,至今尚未痊愈。
而过了芜湖往西,这种情况更加的严重,张煌言甚至能看到一小队一小队的逃荒的流民,本来已经是到了秋收的季节,这些神情麻木的流民却在流浪。
推着独轮车或者挑着担子,扶老携幼。而他们流浪的方向并非富裕的帝国京师,而是顺着长江往上游行走。
一开始张煌言还担心这些流民和西贼有些瓜葛,然而这些人看到张煌言贵人的打扮只是眼中露出厌恶之色,却也没有做出其他举动。
张煌言从包裹里翻出一块干粮递给身边的一位老汉,“老丈,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啊?”
看到张煌言递出的干粮,老汉神色和蔼了许多,“还能去哪啊,去江西!”
“现在不是秋收了吗,干嘛背井离乡去江西,是今年收成不好吗?”
“收成还算不差,可收再多的粮食能留在自己手里的也没有多少,一年最少得有半年饿肚子。田地都是士绅老爷们的,收再多的粮食也得上交。
听说江西那块儿刚刚经过战乱,百姓们死了很多,大片的田地抛荒,那里的官府发了告示,只要是百姓哪怕是流民,每家也分给二十亩上好的田地,收获之后三成缴纳皇粮,剩下的全部都归自己。正好俺们地里的稻子都收割了,一想,干脆变卖了家产去江西,哪里好歹能拼个活路!”
“可是大明有户籍制度,你们私自离开家乡地方官府不管吗?”
“官老爷倒是巴不得俺们这些穷人离开呢,那样青黄不接的时候再也没人捣乱。倒是主家们不愿放我们离开,我们走了就没人给他们种地,可是这种没有奔头的日子谁愿意去过?腿长在俺们身上,想走就走谁也拦不住!”
老汉谈兴上来了,对张煌言说个不停,倒是一旁他的儿子警惕的看着张煌言,低声劝止着父亲。
“怕个甚,这里距离江西不远,齐王的军队就在那里,谁还能敢怎么样咱们不成?”老汉大咧咧的说道。
话虽如此,张煌言还是从他脸上看出隐隐的紧张,这么多的百姓逃入临省,地方士绅官府不可能没有反应。
果然又行走了不久,一大堆的士绅们的家仆和县衙的差役追了上来,开始还好言劝着百姓们回去,后来劝说不成便要动粗,霎时间百姓们哭号,男丁们红着眼睛欲要和差役家仆打斗。
张煌言欲摆出举人的身份劝止时,差役们却没人肯听他这个过路的举人老爷说话。
就在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队持刀携枪的精锐士兵突然从西面奔来,双方顿时停止了争斗,百姓们若获救星一般脸上露出了喜悦,差役们却噤若寒蝉,却是江西的官兵到了。
。
第796章 江西见闻录(2)()
这队官兵只有百余,为首的是一个把总军官,人数虽然不多却极为彪悍,特别是为首的把总目光闪出现出凶厉之色,令人不寒而栗。
官兵过来,不由分说的把衙役和士绅家仆分到一边,把流民们挡在身后。
“这位把总大人,这些都是本县百姓,不听官府号令私自逃籍,已经违反了大明律令,本官奉县尊大人的命令,带人押解他们回去,不知您为何阻止?”
带队的是一位身穿绿袍的九品巡检,硬着头皮对把总军官说道。
“押解回原籍,你们是想让这些乡亲回去等着饿死吗?”把总不屑的骂道。
“什么饿死?本县今年收成不差,绝不会饿死一个百姓!”巡检断然道,“相反,你虽是把总,军民却非一个系统,百姓们自然由地方官府管理,军队无权过问,更何况你们是江西的军队,如何能越境来到我南直池州府生事?”
“说谁生事呢?”把总顿时翻脸道,“我奉江西总兵金鑫将军命令,巡查江岸严防流贼。这些流民拖家带口,我怀疑他们的身份不一般,说不定和西贼有些瓜葛。现在我要把他们带回九江去严查,巡检大人,你要阻止我执行军令吗?”
随着把总的话语,他身后的官兵都擎起了刀枪,更有官兵把上好的弩弓端起,把上好弹药的火铳也端在手中。
看着剑拔弩张的江西官兵,巡检脸色大变,而他身后的差役们更是连连后退,没人敢继续上前。
“我家老爷可是进士出身,做过永州知府,这些贱民都是我家的佃户,我现在就要把他带走,我看谁敢阻挡!”巡检和官府的差役退缩了,却还有任不知死活,一个身穿长袍的管家模样的任叫嚣着,冲着把总喷着吐沫。
“敢阻挡军务者格杀勿论!”凌冽的话语从把总口里说出,话音刚落,一支利箭射入了管家胸口。
刚刚还叫嚣的管家仰面倒在地上,一支羽箭颤巍巍插在他的胸口,看到这种清醒,他带来的家仆们嚎叫一声,呼啦转身便逃,而官府的差役们一个个也抖若筛糠。
“回去!”巡检铁青着脸扭头便走,抖动的双腿显示其紧张的心。差役们早巴不得他这句话,呼啦啦拥着他往回就走。
张煌言看的目瞪口呆,动辄杀人毫不留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形。
“你是什么人?”把总安抚了百姓们几句,走到了张煌言的面前,冷声问道,他早就注意到张煌言衣着打扮与众不同。
“在下鄞县举子张煌言,欲前往江西。”张煌言拱了拱手,不亢不卑的说道。
“原来竟然是位举人老爷,却不知举人老爷你到江西作甚?”把总微微吃惊,却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恭敬来,而是继续盘问道。
“所谓行读万卷书行千里路,在下想前往江西观看西贼肆虐之后的江西是什么景象,也算是体察民情。”张煌言道。
“您是举人老爷,将来注定是做官的,能够亲自体察民情知道老百姓的疾苦,比大部分官强多了。”把总脸色缓了下来,“不过江西初定,并不是十分的安全,你还是跟着我回到湖口,等我报知上面知晓之后再说吧。”
张煌言点点头,同意了他的安排,心中却为江西官兵警惕性之高而感慨。
此处距离江西湖口县已经不太远,约有四五十里,又行走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行人连官兵带流民在野地里开始宿营。
张煌言注意到,这队官兵虽然只有百人,行军宿营却极有章法,行军时百人分成数队,有前哨有后卫,还有两翼。宿营时更远远派出了数个哨兵,然后才开始扎营。虽然百人,营寨却扎的有模有样,营地位于附近唯一高岗处,有士兵以刀斧砍伐了树木制作拒马寨墙,扎成了一个小小的营地,营地内是十来个厚布制作的帐篷,曾梅花状分布。
用了一个时辰扎好了营地,虽然简陋却具备一定的防御能力,最起码防御普通的流民完全没有问题。
按照这里是大明的腹地,江西的流贼已经被剿灭,现在又是九月的天气不算太冷,便是露天宿营也没有问题,根本没有必要这么麻烦的扎营。可张煌言从这队江西官兵身上却看到行止皆有章法、令行禁止的强军模样!一叶而知秋,从这些士兵身上便能看出,齐王陈越能够剿灭西贼、击败满鞑,并非侥幸!
而随行的百姓们却不具备这种扎营的能力,只能在靠着官军营地的地方随意找了的地方露天宿营,不过有这样一支强军在身边,每一个百姓都心安的很。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一行人继续前行。张煌言走在把总的身边,经过攀谈之后渐渐熟悉了起来。
把总姓周,原是平南军的一个普通总旗,这次击败了西贼之后,齐王陈越下令扩充军队,大批的西贼俘虏和江西百姓被招募入军队。军官缺乏,周把总在受到一个月的紧急培训之后,便由总旗升为把总,负责带领一百多官兵。而他属下的士兵除了少部分是原来的老兵以外,大部分都是江西青壮、西贼俘虏混编而成,经历了三个月的训练,这才派出来执行任务。
才成军不过三月,便有了强军的模样,齐王不在江西,却仍能练成这样的强兵,看来齐王手下能人不少!张煌言暗自道。
次日的中午,一行人终于到了湖口县城,早有等待的官吏迎出城来,把流民带走安置。
张煌言站在湖口城外,看着狰狞的城墙,感到了极大的震撼。县城不大,城墙上却每隔几十部便有突出来的马面,犹如一支支尖刺从城墙上伸出,对着外面露出狰狞的面容,城墙是夯土砌成,外面包着砖石,而墙砖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斑迹,刀箭劈刺的痕迹更是比比皆是,单从这城墙便能看出曾经发生过多么惨烈的战斗!
“看到了吧,就凭着齐王命人修筑的这城墙,咱们挡住了西贼张能奇疯狂的进攻,十多万大军啊,没日没夜的进攻,尸体堆满的地面,鲜血成河流进了鄱阳湖中。西贼狂攻了月余,而湖口县城却安然无恙,一直撑到了齐王击败张献忠主力。”
见张煌言为城墙所震惊,周把总得意洋洋的说道。
第797章 江西见闻录(3,4)()
新任湖口知县名叫沈正心,原本是军中百户军官,因为粗通文墨,为人机灵被暂委以知县之职。而县中其他佐官都是从湖口原本的胥吏中提拔。
湖口经历过西贼的强攻,除了县城内的百姓尚存以外,城外的百姓死于战乱者甚多,特别是在贼军断粮的那些时日,城外方圆百里的村子都遭到了荼毒,粮食被抢大量的百姓或被残杀或饿死。战后统计之后,官府震惊的发现,县内的百姓竟然十不存一……
遭遇战乱,百姓们自然无心种粮,便是种下去的庄稼也无人照看,秋收勉强收了一点粮食,好在人数少了吃的也少,毗邻鄱阳湖又有不少渔获,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在齐王陈越的主持下,从其他地方购买的粮食源源不断运入江西,粮食不缺,是江西迅速稳定下来的主要因素。而湖口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便是人口的不足,城外大量的土地无人耕种。
西贼的攻打使得城外乡下的士绅为之一空,很多土地已经无主,沈正心按照齐王府的指示,代表官府下令,所有无主的土地一律充公,一部分会作为军田分发给军中的士兵,有了田地这支由俘虏和江西流民新整编的军队便能迅速安下心来为齐王效命。民以食为天,在所有大明人眼里,土地才是立身之本,而拥有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