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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防线?
殷复声稍有迟疑,随即上了马车。
孙得功还真是尽责,竟亲自驾车。他跳上马车,抬手挥鞭,“驾!”马车驶离驿馆。
所谓三道防,一曰:三岔河,二曰:三堡,三曰:城防。
所谓城防,便是有重兵把守的广宁城。城墙坚固高大,粮草枪炮等兵备充足。城内有巡抚王化贞,亲掌精兵五万,诈称十万,以震慑后金军。
另外,作为中间防线的“三堡”,即指距广宁城五十里外,遥相呼应的三座城堡,闾阳驿,镇武堡,和西平堡。
其中,总兵刘渠以两万人守镇武堡,总兵祁秉忠以万人守闾阳,副总兵罗一贯以三千人守西平堡。
三座城堡呈“品”字三角之势,以西平堡在最靠近三岔河之地,三堡共同形成广宁第二道防线。
孙得功驾车,带殷复声一路介绍沿途防线,最后来到广宁城与建虏之间的首道防线:三岔河。
三岔河以东自萨尔浒战役之后,已经尽归后金占据。大明据守广宁与后金隔河对峙。
马车停在河岸,孙得功陪同殷复声来到河岸边,望河道:“状元公,你看!广宁这座城,西,北方靠巫医闾山,南临大海,只有东边这条三岔河,冬季上冻,河道变冰道,才是最易通过的。王巡抚与末将都认为,努尔哈赤若此时来犯,必经此道。所以,早已在此设下一字天斩防阵,兵力三千。只待奴酋敢来,叫他们有来无回。”
殷复声翘首往对岸望去,三岔河是一条湿地沼泽,景致独特。曾有朝鲜使臣麟坪大君在松溪集。燕途纪行中记载,“周回顾望,野天一色,四际无山,浩浩荡荡,恍如乘船大海中。”
这个时候,时值隆冬,湿地成冰,一条冰道,在日光下,明晃晃伸向对岸牛庄。
从对岸的牛庄经三岔河到广宁城,只有二百余里之距,几乎缩短了辽阳到广宁原有途径的一半路程。
殷复声下脚踩了踩,别说掉进河里,就是连半点儿冰块断裂的感觉都没有,冻的这叫一瓷实。怕是用斧锤钝凿,也不能使其碎裂。
殷复声顺着冰道,望向对岸。凭借记忆,他下意识地随口道:“对岸就是牛庄吧?”
这样一个小村庄,若不是因为广宁之战,一般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故此,孙得功一怔,看这一个足不出户的白面书生,竟也知道此地牛庄之名。“状元公来过此地?”
“呵,没有,猜的而已。”殷复声不以为然。
猜的?
孙得功一脑袋问号,这也能猜?
“孙将军,不知此地阵营之中,何人负责据守?”
“是游击李维龙,李将军。呃,正是末将举荐给王巡抚的。”
“孙将军举荐的人?”殷复声脸上现出一丝冷笑。
“正是。”孙得功讪笑两声,他总感觉这个状元公在和他说话时,表情特别奇怪,有几分蔑视,有几分敌意。他心想着,年少轻狂,又是皇帝钦点武状元,瞧不起人到也正常,可是,带有敌意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我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是刚刚见面,似乎,没机会得罪他吧。
殷复声完全不理会他的疑惑,继续问道:“这么说,这位李将军是听命于孙将军的啦?”
“末将与李将军同是游击,谈不上谁听命谁吧,呃,状元公,有何不妥吗?”
你早就叛变投敌了,还好意思问我?难怪,努尔哈赤渡河那么容易。好歹也是一道天然防线,竟未损一兵一卒,原来还是因为你。
“不妥啊,实在不妥。”殷复声皱眉道:“不知那李将军将如何凭借天险退敌呢?”
孙得功一听,高兴了。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我早有准备。遂振振有词道:“状元公不必担心,李将军早有准备。若是金军欲渡河而来,咱这阵营之中,早就备足了弓箭铳炮,到时候,这三千士兵就开弓放箭,开枪开炮,管保鞑子插翅也过不来。”
“是吗?我只怕是事与愿违,到时不是开弓放箭,却是撒腿就跑吧。”殷复声冷语道。
孙得功眉心微颤,不解其中之意,支吾半晌不知所云。
殷复声颔首片刻,看了看孙得功,笑道:“对了,在下自小在乡野长大,从未见过鞑子,不知孙将军以为,鞑子之衣着发饰如何?”
孙得功一怔,心说,这状元什么路数?东一句西一句的。究竟想问什么?
“呵,奇装异服,蛮夷野人之俗。”
“呃,我听说,鞑子都剃头,梳辫发,可当真?”
孙得功心说:白白担心了,这小子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连鞑子的装束,都没见过,只靠听说。“呵呵,他们的确是如此。实在丑陋不堪。”
殷复声撇撇嘴,“不然,我觉得,孙将军倒是很适合鞑子的辫发。”
“呵呵,呃,状元公可莫胡乱戏耍与我?末将,末将怎么可能”
见其紧张若此,殷复声大笑,“在下只是玩笑而已,将军不必如此紧张。”说着,他转身回到马车前,回头对独自发呆的孙得功道:“时候不早,咱们回去吧。”
“呃,状元公不入营一观吗?”
“不必了,没什么好看的。”说罢,殷复声跳上车去。
“呃,好,好”孙得功随口应声,心中暗暗揣测:此人方才之言,当真只是玩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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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运粮商队()
从三岔河回来,孙得功直接将他送回驿馆,丝毫不打算带他去见王化贞。
殷复声也没说什么,与其道别之后,便回了驿馆。
驿馆的驿丞是个姓俞的老头儿,俞驿丞很热情,一见殷复声,便上前嘘寒问暖,问这问那的。一会儿问喝不喝茶,一会儿又问晚上睡觉冷不冷之类的。每次打发走之后不久,他就又来问。
这次,俞驿丞笑呵呵地又来敲门。殷复声已经习惯了他的打扰,连问都不问,就给他开了门。
“呵呵,状元公,可要用晚饭?”俞驿丞笑呵呵地问道。
“好,我正好饿了,那就麻烦驿丞替我准备了。”
俞驿丞去后不久,送来几道简单菜食,“咱们广宁现在是备战时期,物资紧缺,尤其是这粮食,要供应数万军士,更是能省则省。到咱们驿站这儿,就只有这些了。粗茶淡饭,状元公可千万别介意啊。”
“我从小都吃这些,当然不会介意。驿丞不必担心。”殷复声看看桌上的饭菜的确比起其它驿站来说,简单了许多,而且,份量是真少,最多,也就只能吃个半饱。“呃,不过,我来广宁的路上,见到有运粮队伍,他们不是来这儿送物资的吗?”
俞驿丞想了想说道:“哦,运粮队伍呀。状元公说的应该是商队吧。的确,他们时常运送一些物资来,不过,数量不多,远远不够数万军卒的消耗啊。”
数量不多?
可明明途中所遇商队,打着晋字,徽字还有其它大大小小的各地商队,一支接一支,从未断过。
难道,这就是走私去后金的?
殷复声虽然心中仍有疑惑,倒也没有再问。
次日,殷复声打算去找王化贞。关于孙得功的事情,他想尽快让其知晓。
走在路上,忽闻身后有车马声,回头看,竟是路上所见的商队。而领头的,恰恰就是他之前打听大雪封路事件的那个中年人。可不同的是,运送的队伍,却缩了水,比之前所见的,少了有四分之三。而且,车上的货物,也不见了。
“爹,他们这跟明抢有啥区别?就给这点儿银子,还不够咱这趟的车马费呢。”车队由远及近,领头中年人身边,一个少年与之愤愤不平地交谈。
“唉,能有啥办法。一说就是什么要打仗,咱们是大明子民,该为国家出钱出力。好像这粮食就应该白给送来似的。”中年人道。
“咱们凭什么呀。他们当官的倒是会说,少要点儿好处,咱们再给他拉来一队也没说的。回回好处吃着,礼物拿着,年年还得挨家孝敬,有一个送不到,咱这买卖都做不下去。千里迢迢送趟货,还不给钱。哼!要不是那边儿给钱多,谁爱来这破地方。”
“嘘!小点儿声。”中年人四下看看,提醒道:“这还没出广宁呢,管好你的嘴!不该抱怨的别抱怨。咱们呐,只管赚钱,白给他们几车粮,全当是通关好处罢了。”
少年听罢撇着嘴,仍旧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父子二人说话间,从殷复声眼前擦肩而过。殷复声立刻跟了上去,“哎呀,大叔,咱们又遇见啦。”
中年人一愣,扭头看殷复声,想了半天,终于觉得有点儿面熟,“噢,你不就是路上那个,那个”
“您想起来啦。”商人善于客套,“那个”了半天,也没“那个”出来。殷复声才不在意他是否想的起来自己是谁,接着道:“咱们还真有缘呀。”
“是啊是啊。”
殷复声随意看看后边儿的货车,“哟,您要送的货,都送啦?”
“是啊是啊,刚送了,这就返乡啦。”
“诶,您这马车,我记得有好多呢,怎么少了?”
一听这个,中年人一怔,嘴角抽了抽,显得有些不自然。“呵呵,怎么会呢。是小兄弟你记错了吧。就是这几辆啊,呵呵,呵呵”
“是吗,或许吧。”殷复声跟着装傻。
“小兄弟,我们还有事,这就先走了。咱们后会有期。”中年人说罢,也不待殷复声回答,急匆匆走了。
看着商队离开,殷复声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送来的大部分物资,都已经暗中私运到了后金军中。
明末商人走私物资给后金,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种走私助长了后金军的不断壮大,这种大肆的走私行为,虽然被明令禁止,可却从未实效地制止,更别说杜绝。究其原因,自然与官商勾结脱不开关系,明廷文官的**更是其根本原因。
殷复声颔首沉思,忽然眼前灵光一现。
以他现在的能力,杜绝**,那是痴人说梦,但是,短时间制止走私,他似乎还真有个“坏”点子。
殷复声微然一笑,信步来到巡抚衙门。
通禀之后,殷复声进入花厅。王化贞正在厅内高座,下手坐着孙得功和另一个年约三十岁上下的人。
见殷复声进来,纷纷起身,十分表面化的热情相迎。经过介绍,殷复声得知,这个三十来岁的人姓江名潮栋,是王化贞的贴身参将。
一番客套之后,王化贞问道:“听说昨日状元公前往我军三岔河阵营一观,不知有何指教啊?”
殷复声往两旁看看说道:“大人,学生有一要紧之事,想与大人单独相谈,不知可否?”
“哦?”王化贞拿眼瞟一瞟孙得功,孙得功暗暗摇头,给王化贞递了个眼色。王化贞随即捏须笑道:“呃,状元公,这二位乃是本官心腹,尤其是孙将军,更是跟随本官多年,是我最得力的战将。所以,无论何事,无须避讳他二人。”
“是啊,状元公若是对城防之事有何意见,大可直讲当面,咱们也好一同商议。”孙得功道。
殷复声顿时心凉了一半。王化贞如此信任孙得功,岂是言语一番就能令他对其起疑的呢?
殷复声沉思片刻,仰头道:“大人,学生以为,三岔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