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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痛苦,痛苦的不是自己活着,而是自己无法成为朽木的雕像,也成为不了食禄的禽兽。
他痛恨董卓,因为是董卓一手将他原本的生活敲得粉碎,仿佛是一夜之间,那些所谓的欢乐开心的情绪就像是被剥夺得干干净净一般,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悲伤、痛楚和恐惧,这些负面的情绪就像是掺在了毒药的肥料一般,在侵蚀着他的心灵的同时也在迅速的催促着他的成熟。
他也有那么一点感谢董卓,如果不是董卓捅破了五彩的泡泡,或许现在的他依然还认为在台阶之下这些三公九卿的重臣们,都是个个忠心耿耿,为了大汉王朝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
他依然记得,当时哥哥被搀扶起来,就是台阶下面的这个饱受汉室恩泽的袁家太傅袁隗,亲自上前解下了刘辩哥哥的皇帝印绶,然后又将这个印绶系在了自己身上。
他依然记得,当时哥哥那张脸上,那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复杂情绪,还有那袁家太傅袁隗毫无表情的那一张脸就像不是在从活人身上取下又系上什么物品,而是像对待一个死物,又或是对着一个死尸一般……
他依然记得,当时在太庙之内,昏暗的烛火,默然的灵牌,那些直接刺入心灵的话语,还有那一把深深砍在了桌案之上的利刃和至今仍在脑海中回荡的猖狂笑声……
这一切,到底是谁对谁错?
谁该对这一切的事情负责?
是我么?
是我的父皇?
是残暴的董卓么?
还是在台阶下跪坐的这些像木雕一样的重臣?
大汉的荣光现在到了我的手中,却已经如此的残缺不堪,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这巍峨无比的雄伟大殿,原本就像是整个大汉朝的心脏,昔日数不清的政令就是在这里一项一项的商议,一项一项的实行,但是如今却要抛弃这个心脏,就像是要将此颗心从大汉的身体里挖出一般。
心脏虽然还在跳动,却宛如已经死去。
刘协觉得身上的血液似乎还是在流淌,但是却不能带来任何的温度,身上的衣服虽然柔软贴合,但是却不能抵御内心的寒冷。
看着大殿门口,那一个沐浴在阳光之下的身影,刘协似乎才感觉到了一点点暖意,就像是在那个刺骨冰寒的血与铁长夜之中,获得到的仅存的一丝温暖……
“……进,进来些!”
一向是木偶一般的刘协忽然鬼使神差的开口说道。
坐在一旁的董卓,缓缓的转过头来,血红色的眼珠子扫了过来。
刘协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又重新挺立了起来,解释道:“……离之甚远,观之不清……”
德阳大殿东西宽七八丈,长约三十余丈,从皇帝宝座到大殿门口,这个距离确实有一些远。
董卓转了转眼珠子,或许觉得这种小事不值得计较,便微微的点点头。
立在一旁的宦官见状,便拉长了声调,尖声喊道:“赐骑都尉张,左署侍郎斐近前!”
便有四个宦官小碎步跑了过来,将原本至于德阳大殿门口的给张辽、斐潜准备的两张席子,平端而起,往大殿内走了十丈左右,然后才重新放下。
张辽、斐潜两人连忙高声谢恩,才低着头进入了大殿之内,分别走到了属于他们各自的席子面前,再次长揖之后,端端正正的跪坐其上……
众人的目光都汇集了过来,大殿之内原本光线就不如殿外的好,在加上此时在大殿之内的人本身就较少,不知为何竟让斐潜有一种阴森的感觉,身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一时大殿之内,谁也没有开口,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第三零三章 朝堂()
德阳殿内一片诡异的安静。? ? 火然? 文。?r a?n?en‘
刘协本身就是形式上的傀儡,向来上朝了,只有两句话,一句就是“众卿平身”,另外一句就是“相国之意甚好……”,就连退朝也是宦官喊一嗓子,没他什么事情,方才大着胆子说了一句额外的话,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也正是如此才会引起董卓的注意。
所幸只是一个无关大雅的事情,在董卓眼里就是一个小孩看不清殿外的人才说的话,所以也没有多大关注。
不过若是再说些什么就不合适了,因此刘协只是紧紧的抿着嘴,在帝冕之后静静的看着。
董卓也不说话。
这件事情摆明就是山东士族搞出来添堵的,现在虽然是被台阶之下的两个人机缘巧合给破解了,但是对于董卓来说,能够忍着怒火不发作出来已经是很了不起了,所以根本就不想说任何的话。
太傅袁隗也不说话。
眼前的这两个人破坏整个的计划就他恶心不已了,更何况现在居然还要给予表彰,这种事情怎么会让太傅袁隗感觉到舒服?而且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如今是要尽可能的撇开关系,又怎么可能随意说话?
李儒也不说话。
虽然他跟董卓已经讲好了,有了预案,但是不代表他就因此会轻易的放过袁家袁隗和杨家杨彪,现在不收拾他们只是因为时机还不成熟,所以只能是暂且先放过,但是放过不意味着就让袁杨这么轻易的过关,先拿捏一下也是正常。
至于其他人,在这种双方大佬较劲的时候,更是恨不得立刻隐身,又或是有个地缝钻进去,又哪里会嚣张的站出来吸引火力?
因此大殿之上,就呈现出一种异常静默,尴尬的氛围在不断的蔓延……
斐潜端端正正的跪坐在席子上,心里也是在不停的嘀咕,尼玛原来以为等我进来的时候应该差不多都该谈的谈了,该妥协的妥协,该吃亏的吃亏,没想到看这样的架势,哪里像是谈过的,分明是一场大仗即将上演啊……
可惜人小言微,根本就没有什么发言的权利,只得继续跪坐着,当成乖宝宝的样子。
一旁的张辽比起斐潜来,若是在战场上,那简直能甩出斐潜至少十里地,但是现在却十分的不堪,汗珠子顺着发鬓就往下滴,又痒又难受,但是却连擦一下都不敢。
因为在汉代朝见礼仪当中,跪坐的要求就一条“坐如尸”……
都是尸体了,还能动弹么?
擦汗?
想都不要想!
所以,张辽只能是硬生生的忍着。
所幸的是,最终是王允打破了沉默,叫出了台阶下两人的名字:“骑都尉张文远,左署侍郎斐子渊……”
没办法,王允虽然是太仆,但是关键是兼职着尚书令啊,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的封赏也好,处罚也罢,都是要通过尚书台的,而且本身他能登上太仆之位,也是靠着自己在董卓和袁隗双方调和关系而来的,所以在这个局面下,于公于私都是他开口较好。
张辽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同站立,拱手回话称是。
“汝二人且将函谷一事,细细说来,不得隐匿,可知否?”王允朗声说道。
函谷关的事情本来就已经有形成了书面的报告呈交了,讽刺的是这一份报告所有在场的人当中除了皇帝刘协之外,都基本上是看过了,事实真相怎样,大多数人心中都有了一个答案。
如果一般性的围剿黄巾,也不至于专门到朝堂之上来觐见当庭叙说,又不是当年杀掉了黄巾三大头目张角等的大功绩,就是按照书面报告上的说法也只是杀了三千余的黄巾贼而已,至于专门要到德阳大殿上来说么?
当年皇甫嵩大破黄巾的时候也没有全部的将领都进京获得觐见,除了皇甫嵩作为统军将领理所当然得到了皇帝的接见,而大部分中小将领都是留在了广宗,等待各自拜授官职。因此像杀了三千黄巾这样的小规模战斗,要不是发生在函谷关,明显牵扯到了如今洛阳斗争的双方,甚至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上朝堂的机会,而是会直接按照军功折算一下,给点赏钱,再加个虚衔什么的也就了事了。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弄得大张旗鼓……
这件事情就要看董卓方面的意思了,具体要还是不要深究下去,不深究就是一般性的黄巾贼,而一旦深挖下去,这个就麻烦大了。
王允让张辽、斐潜二人重新再说一遍,无非也是想借此就将此事当着所有人的面,盖棺定论……
况且,王允也没有得到李儒的什么通气,所以他也不知道董卓一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便采取了最保守的方案,让张辽和斐潜自己讲,并且还特别强调了“不得隐匿”,所以不管是张辽和斐潜说不说具体的真相,与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关联了。
张辽的官职比斐潜大,并且也是主要的领兵将领,所以关于函谷关这一次的“黄巾贼”事件就当仁不让的由张辽进行阐述。
张辽虽然方才的时候显得多少有些紧张,但是在真正开口之后,却讲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沉稳有度。
张辽实话实说,并没有做任何的推测和论断,就只是将在谷城所遇到的事情,然后为了追查事件的源头,跟着踪迹追到了函谷关,遇上了逃出来的斐潜,然后得知函谷关关令与黄巾有所关联,便快速进兵趁其不备占领了函谷关,之后便抵抗函谷关令郑的攻城,最后设计杀了郑等统领,最终解除函谷关之围……
斐潜随后补充说自己是只是跟着蔡府的藏书运输到了函谷关,然后遇上了郑围杀,而且还火烧驿馆,逃命之下放火烧了函谷关的东城墙,然后遇到了张辽……
张辽和斐潜说完,许多人偷偷松了一口气,毕竟两个人当中都没有提及所谓的山东士族的什么事情,最多只是荥阳郑氏不知道怎样竟然和“黄巾贼”勾搭到了一起去,当然在荥阳董卓军和关东联军曾经有过一场大战,说不定是因为这个才导致的函谷关之变也不好讲。
反正当事人没有说什么……
本来这个事情就可以就这样结束了。
没想到李儒出声说道:“左署侍郎斐子渊,汝先于骑都尉张文远至函谷关,可否察觉有何异样?”
斐潜的心都差一点跳出来,尼玛你个李儒,干啥不按剧本来?
明明之前说好的,难道你现在要变卦不成?
能不能讲点道理啊,不带你这样玩的啊……(。。)
第三零四章 祥瑞()
斐潜感觉自己额头之上的血管蹦蹦蹦的直跳,为啥就不能按照剧本好好的演?李儒你这样任性的突然改剧本,你娘造么?
李儒微微的笑着,看着台阶之下的斐潜。
虽然说当时确实和斐潜略达成了口头上的协议,但是李儒是何许人也,在斐潜走后立刻反应了过来,多少被斐潜利用了。
自己居然被斐潜算计了?
这种感觉非常的有意思。
让人略有些不爽,但是又不会觉得很讨厌又或是反感,因为李儒本身也是获利的一方。
之所以不爽,是因为斐潜献出的方法明显不是这两天,又或是近一段时间才获得的,而是早就掌握的,否则也不会在解释的时候如此的举重若轻……
这就说明了,斐潜在之前那次来求过所的时候,还有所保留的!
李儒有一种感觉,就像是斐潜明明有好的计策,好的办法,但是就是揣着手,站在旁边看着,看着李儒忙得焦头烂额——然后在其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斐潜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