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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三国-第6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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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现在么,照顾刘协的,便只是斐潜一个人了,虽然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些失礼,但是却透露出一种轻松和随意。

    斐潜在刘协的碗内舀了一些之后,便举起还剩下大半碗的杆糊,向刘协示意了一下,也没有借用任何的工具,便往口中倾倒。

    绿色的杆糊,粘稠、苦涩、腥臭,当在口腔当中滑动的时候,就像是吞咽着无数死去蝇虫的尸首,又像是在喝着碧绿色充满了浮萍的死水,这种味道会让口舌和咽喉本能的抗拒,这些人体的组织器官会竭力的营造出一种非常强烈的恶心呕吐感,而吃这个杆糊的人,要么就像斐潜一样,也就是在和自己的组织器官相抗争,在呕吐感还没有抵达红线之前,将杆糊吃完,又或是像老农他们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渐渐的麻木和习惯,身体的组织器官已经不再有任何的反抗,默默的接受……

    斐潜将杆糊全数倒进咽喉,连咀嚼一下都省了,然后将几乎倒空的木碗朝着刘协示意了一下。这玩意就跟喝中药一样,嗯,甚至比中药还难喝,中途不能停歇,必须一口喝完,否则就很容易丧失喝第二口的勇气了。

    刘协端起碗,拿起木勺,迟疑了半响,终于是挖了一勺,然后放到了口中……

    “恶……”

    刘协抑制不住消化组织器官的反抗,才将杆糊放进口中不久,就一口喷了出来。

    “取水来!”斐潜向后一招手,然后将水囊递给了刘协。

    “恶……恶……”刘协接过水囊,连漱带吐,好不容易才将恶心的感觉去除,喘息着,看着那小半碗的杆糊,如避蛇蝎。

    “贵人……哎呀贵人,我,这,那个……”老农吓得原本黝黑的脸庞都有些白了,话都讲不利索,手脚更是不知道要怎么摆放好。

    斐潜摆摆手,说道:“老丈且安,无妨……请问这杆糊,一餐一人可食几碗?可有其他食材?”

    老农回答道:“贵人说笑了,还吃几碗……当下时节,贵人一看也是懂得农桑的,哪里还有什么其他食材,也就是这些杆糊……一餐勉强能让一人吃得一碗就算是不错了……”

    斐潜点点头,然后对着刘协,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此等事物,也只有下田劳作的男丁,每日方可食用,一餐只得一碗之量,若是妻小,多数减半……一日之作,便是如此两碗杆糊,别无其他……”

    这才是大汉的农户的食材,这才是大汉子民的生活。斐潜看着刘协,心中默默的念叨了一句,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刘协看着斐潜,又看了看杆糊,然后看了看老农,又转头看了看远处开垦出来的那一片田地,默然无言……

    “来人,将粟取来!”斐潜向着老农拱手说道,“多谢老丈款待!吾等前来,多有打搅,惊扰之处,便以此粟相抵了……”

    老农连连摆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贵客临门,未能好好招待已经是罪过了,怎么能再收贵客的东西,这要是传出去,这还做不做人了啊……千万使不得……”

    斐潜示意护卫将粟米袋子放下,然后说道:“老丈不必推辞……若真的比较起来,这一碗杆糊,说不得比这一带粟米贵重得更多……”

    说完,斐潜便带着刘协,一行人踏上了返回的路程,留下一个摸不着头脑的老农,在那边呆呆的看着那剩余的杆糊,还有那一袋粟米,喃喃说道:“这杆糊……怎么可能比粟米还贵重?”

第1072章 那一夜的低语() 
月夜,朗空。

    风清,云淡。

    人却未定。

    刘协翻来翻去,始终无法入眠,

    嗯,刺激太大了。

    这个情形,其实跟后世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偷偷观摩了从F到B运动和演变,然后中枢神经兴奋过度,导致失眠的道理是一样的。

    原来在宫中的时候,刘协也曾经设想过天下应该是如何,百姓应该是怎样,但是却不想今天一样,如此的……

    如此的……

    刘协甚至找不出什么词语来形容,或许就剩下两个字。

    真实。

    真实的让刘协有些难受,在卧榻上辗转了一阵之后,最终还是坐了起来,然后发了一会儿的呆,站起身,取下挂着的外袍穿上之后,便往外走。

    “陛下,这是……”伏寿被刘协的举动带醒了,不由得询问道。

    刘协说道:“没事,睡不着,到外面走走。你继续睡吧,不用管我……”

    在帐外候半寐着的侍从也被动静惊醒,连忙又取了一个大氅给刘协裹上,瞪大眼睛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让刘协别乱走,赶快滚回去睡觉?刘协都已经走出来了,还怎么拦着?

    所以这两名侍从也只能是默默的,然后一步不离的跟在刘协身后。

    在帐外不远处值守的兵卒,见到了刘协,连忙拱手行礼。

    “……征西将军呢?”刘协吩咐道,“……前头带路,朕……有些事情……”

    刘协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却找不到答案,他希望能有个人可以给他解答,而这个人自然就是年龄比他自己稍微长一些的斐潜。

    斐潜还没有歇息。

    虽然离开平阳,但是往来的信使斥候,依旧会将情报以及行文,源源不断的送到斐潜这里,并且很多事情也是需要斐潜首肯授权之后才能办理,所以在行军之余,斐潜还必须对于这些公文一一进行批复,因此基本上来说都需要到夜深的时候才能休息。

    见到刘协来了,斐潜也觉得有些诧异,连忙请刘协上座,然后吩咐亲卫去准备些茶汤茶点什么的……

    刘协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斐爱卿……朕……朕到现在还忘不了那碗……那晚杆糊的味道……这大汉天下的百姓,生活真的都是如此……如此……”

    刘协找不到什么形容词,也不知道要用什么形容词。毕竟刘协自己是所谓的大汉天子,换句话说,这个天下所有的百姓都是他的,而见到这样的情形之后,岂不是说明了自己这个大汉天子并没有起到什么光照万民的作用?

    而且刘协也清楚,这一次见到的农户多少还算是不错的,那么自然还有更差的,而那些生活在更差的环境条件之下的大汉农户百姓具体是怎样的情形,刘协已是无法想象。

    那么这样一来,岂不是说明刘协他自己这个大汉皇帝做得很失败?

    如果刘协本身就是一个混吃等死,根本就没有任何梦想,只懂得服从于身体本能和个体欲望的人,也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但问题是刘协现在还年少,还在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憧憬,还有自己的梦想,因此这样的落差,让刘协很是难受。

    “嗯……”斐潜看着刘协,有一点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毕竟当年那个坐在大殿之上,眼睛闪烁着对未来憧憬的色彩,大谈特谈治国理政的所谓理论的情形,依稀还在眼前。

    眼前的刘协,只是一个给自己肩上加了太多负担的……

    孩子。

    一个半大的孩子,能这样,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嗯,不过未来,更不容易。

    老天爷从来就没有任何时候好心过……

    “陛下……”斐潜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之前关中瘟疫横行,陛下可有所闻?”

    刘协默默点点头。

    “……元初六年,会稽大疫。延光四年,京都大疫。元嘉元年,京都、庐江又遭大疫,建宁四年、熹平二年、光和二年、光和五年、中平二年,接连大疫……”斐潜缓缓的吐出一长串的年份,“……这些,陛下是否也知晓?”

    “……”刘协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斐爱卿的意思是……身为天子,德行有亏,故而天降大疫?”汉代的天人感应,便是这种理论的基础。

    斐潜却摇了摇头,说道:“大疫,其实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刘协睁大了眼说道:“斐爱卿为何如此说法?这……”

    “这和陛下之前听到的那些完全不一样是么?”斐潜笑笑,说道,“……建宁、熹平、光和、光和、中平连续五次大疫,陛下真的相信就是先帝……所谓德行有亏?”

    “这个……”刘协无言,不知道要怎样回答好。

    建宁、熹平、光和、光和、中平是汉灵帝的年号,当时士族和宦官两个派别打生打死,都是指责这些灾难是因为对方的原因产生的,但是刘协也有听闻,甚至也听过他的父亲在他的面前感叹过,是不是真的苍天示警……

    “……斐爱卿……”刘协看着斐潜,说道,“朕……愿闻其详……”

    斐潜将桌案之上的一块木牍举起,示意了一下,然后说道:“假设这便是板楯蛮和西羌作乱……现在暂且不考虑板楯蛮和西羌为何叛乱,单单问现在要如何处置这个问题……”

    斐潜将这块木牍推到了刘协面前。

    刘协看着这一块写了些文字的木牍,停顿了一下,说道:“……当平之……叛乱不平,便会糜烂四方,届时便越发不可收拾……”

    斐潜点点头,表示认可。叛乱,对于任何一个王国,任何一个政权来说,都是无法妥协的事情,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先平了叛乱再说,所以汉灵帝就这样做了。

    “……平叛,需要兵饷钱粮……”斐潜举起第二块的木牍,放在了第一块木牍上面说道,“……大司农上奏,公库无钱,无法支持兵饷钱粮……”

    “这……”刘协一瞪眼,却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斐潜为何公库会没有钱。

    因为这个是事实,当年他父亲灵帝在世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国家要用兵,却拿不出多少钱来……

    “……让少府贴补!”刘协做出了和他父亲一样的决定。

    斐潜笑了,然后说道:“陛下知道让少府出军饷意味着什么?”

    “总是好过今日的那碗杆糊吧?”刘协说道,“宫中节俭些,也是无妨……”

    “好!”斐潜点点头,然后拿起笔,在第二块木牍边上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随手划了一道,说道,“……不过,少府之钱,乃皇室用度,正常来说,公私须分明……也罢,此事以后再说……少府补贴,只能满足三分之一的兵饷需求,另外还有大半……陛下,这些又要从何而来?”

    刘协看着那一条被斐潜划出来的线,沉默了,他知道他父亲干了一些什么,但是要他讲却讲不出来,或者说不能讲……

    “卖官鬻爵?”刘协不能言父之过,斐潜却没有什么负担,因此直接说道,“这个事情,陛下以为仅仅先帝做过?武帝当年,不也做过么?买卖军爵,收回盐铁,鼓励告奸,还不是一样为了攻克匈奴的军费?那么为何武帝做得,而先帝做了却遭到如此诟病?武帝平了匈奴,先帝也平了西羌,可是为何只听得武帝光明神武,而先帝却……”

    “这……”刘协瞪圆了眼珠子,这些事情,从来没有任何人这样说过,也没有人将他父亲汉灵帝和汉武帝相提并论过。这些斐潜所说的,就像是突如其来的霹雳一般,让刘协无所适从。

    斐潜又拿起了一块木牍,放在了另外的一边,说道:“……陛下,若是还想不清楚,臣还可以再举一个例子……孝安皇帝在位期间,西羌亦叛,前后用时十一年,终是平定,共计耗钱,二百四十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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