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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了?善!再探再报!”丘兴挥挥手,让斥候先退下,然后冷笑了两声,下令道,“来人,聚集兵将,陈兵于外,若城中开门出兵援救桃山,便与某掩杀进去!”
传令兵大声应下,旋即隆隆的战鼓声就响了起来,一队队的兵卒开始在平阳城下列阵,旌旗招展,声势浩大。
丘兴也不知道城中赵商所说的事情是真是假,但是他看了赵商的分析之后,也是觉得颇有可能性,因此不妨一试,若是真的将征西将军的遗腹子握在了手中,那么也就等于是斩断了征西这个集团最后一线希望,平阳城自然就可以不战而胜了。
当下在桃山之处的争斗,更加让丘兴确认了赵商所言的可能性……
在丘兴看来,若是心中无愧,又何必在桃山安排兵卒,岂不是欲盖弥彰?若是毫无私情,出面对质便是了,有孕无孕一查便知,又何必以兵相抗,岂不是自找麻烦?
所以丘兴立刻派兵到了平阳城下,一则是阻拦平阳城中可能派出的兵卒,二则若是平阳城中开门救援,丘兴也自然有机会直接掩杀攻进城中去,第三么,若是郑泰那边真的取得了征西将军的遗腹子,少不得拿了到阵前要挟城中开门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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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山山下乱纷纷,自然是惊动了蔡邕。
蔡邕现在年岁也大了,身体自然也不比从前修订熹平石经的时候那么精力充沛,因此很多时候学宫的事情都是交给了令狐邵去处理。
虽然知道杨彪派遣了兵卒前来平阳,但是蔡邕同样也是并不认为杨彪会丧心病狂到纵兵劫掠学宫的地步,毕竟身为大汉的天下冠族,原本就是经学代表,怎么可能让手下的兵卒败坏自家的声誉?
蔡邕甚至认为,学宫之处比平阳城还要更安全一些,因此喧哗渐起的时候,蔡邕也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一开始的时候,蔡邕在院中,以为只是学子们又因为什么事情,或是什么经文而争论起来了,也没有太过于在意,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吵闹之声就没有停下来过,便有些不爽的背着手,出院到学宫去查看一下。
结果没有走出多远,迎面便撞见了几名学宫学子。
学宫学子连忙向蔡邕见礼,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尴尬异常。几人正在议论郑泰之言,当下撞见了蔡邕,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自然是难免有些异样的表情出来。
蔡邕皱起眉头,指着其中一人,询问山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蔡邕点名的学子无奈,支支吾吾的将事情一说……
学子说完了,四周一片寂静无声。
几名学子弯着腰,低着头,相互用眼角瞄着,不明情况,偷偷的抬头去看蔡邕的面色,却见到蔡邕涨红了脸,怒发冲冠,一口气差些没有续上去,大吼了一声:“无耻之徒!辱吾儿声名!老夫于其不共戴天!”
要说斐潜和蔡琰,其实蔡邕也是有些心思的,要不然也不会对于斐潜和蔡琰二人之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奈何世事造化弄人,斐潜之前位卑之时么,蔡邕不得让蔡琰屈就,结果转眼之间斐潜身份忽然高涨起来,反倒是蔡琰的身份有些不够了……
在汉代,妻者,齐也,与夫齐体,自天子而下至庶人其义一也,而妾,接也,以时接见也,因此若是让蔡琰做妾,就算是打死蔡邕也是不愿意的。
所以这个事情,蔡邕没有什么好办法,就这样拖下来了,但是蔡邕相信,斐潜和蔡琰之间虽然有些情愫,但是绝对不会做出什么私通之举,更何况就算是不相信斐潜,蔡邕也相信自家的女儿不会做出有违伦常之事,因此听闻了郑泰领兵在桃山之下这番言语,岂能不怒?
蔡邕袍袖一挥,便怒气冲冲的往山下走去,准备找郑泰理论一番……
山道之上激战正酣,但是征西兵卒居高临下,多少占据了一些优势,毕竟一个是砍头,一个是砍脚,就算是以伤换伤,都是征西兵卒占便宜,更何况征西兵卒只要将盾牌往山道地面上一立,丘兴的兵卒就很难砍倒位于山道高处的征西兵卒了,因此相斗之下,之见丘兴的前排刀盾手和长枪兵时不时的倒下,而征西兵卒在山道之上的阵线,却没有太多的伤亡。
“来人!调射声上去!”郑泰有些不耐,便也顾不得什么可能会误伤自己人了,径直下令道,“覆盖射击!击溃他们!”
“嗡!”
箭矢腾空,旋即往双方交接之处扎了下去!
征西兵卒没想到郑泰不顾自家的伤亡,一时之间没有防备,顿时和丘兴的兵卒一道,被射倒了不少,沿着山道跌落下来……
“蔡师!切莫向前,刀枪无眼啊!”令狐邵正站在山道之上,却看见蔡邕怒气冲冲的走来,径直向前,便连忙上前阻拦。
蔡邕老头子气得花白得胡子一抖一抖的,挣脱了令狐邵的手,一面往前而走,一面怒声说道:“其欲对质,老夫便来对质!辱吾儿声名,老夫岂能坐视?让开!都与老夫让开!”
蔡邕一面大喊,一面将面前的征西兵卒推开,而征西兵卒见是蔡邕,下意识的便往山道边收了收,让出一条路来,然而位于下方的郑泰带领的丘兴兵卒却没能看见山道上方的变化,依旧是往上攻伐,开弓怒射……
“嗡!”
又是一波的箭矢从空中落下,只见在征西兵卒阵中的蔡邕身形一顿,然后胸腹之间骤然涌现出来一抹艳红,是那么的刺目!
蔡邕只觉得胸口一痛,然后全身的气力顿时一泄,摇晃了几下,便仰天而倒,耳边嗡嗡嗡的似乎有许多人扶着自己,在自己耳边大喊大叫,但是自己已经全然听不清了。
弥留之际,蔡邕扬起脖颈,勉力往桃山之上望去,往自家的那粼粼小院望去,似乎胸腹之间的伤痛已然全然忘却,唯一惦记的便只有自家的女儿,微声喃喃:“……儿啊……莫感伤……见不到吾儿着嫁衣了……甚憾,甚……”
此时此刻,天湛蓝。
山道青青。
花白的胡须之上,血迹斑斑。
山岚之中,大袖飘飘,却再也无法乘风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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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2章 谁的说词才是真的()
尘世似秋风,人生如落叶。
在没有抵达并北,在盲目的流亡过程当中,在那不知岁月的时间里面,高然每每感受到的,是浮萍一般的毫无根基的凄凉感。这感受倒并非是全部为他自己,而是因为他时时看到的,汉人成为流民之后那些凄苦的生活。
从最初河洛开始,一步步的走到了关中,原以为在长安左近便能重新开始生活,却没有想到就在大汉曾经的京都之下,迎接他的却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大量的流民为了一口吃食,出卖苦力,成为奴隶,宛如牲口一样,张开嘴巴**着身躯,被人用木棍鞭打着,指挥着,行尸走肉的活着。
甚至连牲畜都不如,高然见过,饥饿到了极致的流民,默默的将自家的孩童交换出去,然后换来别人的孩子,放入锅釜当中,烹熟……
高然也饿,饿得头昏眼花,腹中生疼,但是这样的食物,他不敢看,也不敢吃。
走了多久高然已经记不得了,但是他记得那第一口真正的食物从口腔滑入脖颈,进入腹中的那种感觉,那种充斥着全身的幸福感。
他忘不了那一名站在他面前的干瘦老者,也忘不了从他手中接过的那一碗粥的温度,那种温度重新温暖了他的手,他的身躯,甚至他的灵魂。
然后他才知道,这里是征西将军的属地,那一名老者是征西将军的师傅……
“大祭酒!”高然看着蔡邕胸腹之间冒出的艳红鲜血,扑了上去,企图用自己身体遮蔽那有些瘦弱的身躯,声音凄厉的高喊着,“他们杀了大祭酒!他们杀了大祭酒!”
蔡邕并非圣人,他一样也有私心,但是在对待知识传承的这个方面上,他却宛如圣人一般,无私且慷慨。
姜悔站在学子之中,见到了蔡邕那并不十分高大的身影,仰天而倒的时候,心却猛然间一空,就像是却了一块什么东西一样……
姜悔并不聪明,至少不像他父母口中的那么聪明,这一点,自从他开始读书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好动,不太容易静的下心来,别的孩子可能只需要背一遍两遍就能背诵的文章,他要背上三遍五遍,甚至十遍二十遍都不一定能够完全记住。
有时候因为记错了典故,用错了章词而被其他人嘲笑,那种难堪和耻辱感,宛如冰天雪地赤身**一般。
他的家族,他的父母,都希望能有一个孩子可以成为读书种子,将经书文字带回家族当中,让知识在姜氏血脉当中传递下去,而姜悔他就成为了这样的责任人。
读书读得慢,家族得期望又高,这让姜悔很痛苦。
幸运的是,姜悔来到了并北,见到了蔡邕。
学宫的要求很严格,但是学宫内的氛围却很好,只要是遇到了学子就经学上面有任何的问题,不管是普通的授学博士,甚至是学宫祭酒令狐邵,大祭酒蔡邕,都是一样的,尽心讲授,唯恐讲得不清,授得不细。
姜悔等学子只要是取得学业上丝毫进展,蔡邕等人都会为之而高兴。
姜悔还记得当他模仿班固的两都赋,写了一篇平阳赋之后,蔡邕评了一个大大的“佳”字,还在学宫大殿的集会之上登台诵读,虽然只有一部分较为精彩的辞章,但是也让姜悔如饮醇酒,昏昏然熏熏然。
原来自己并非不能读书,原来自己也能写出好文章!
那一夜,姜悔一个人,在学宫之外的桃林,向着远方的父母所在的方向拜下,痛哭出声,释放出在自己身上累积了多年的压力……
似乎从那个时候开始,姜悔开始觉得经书上面的文字不在那么的可恶,那些原本隐晦的词语也逐渐的生动了起来。
然而,那个曾经因为他写出了一篇上佳文章便可以高兴得大袖纷飞,手舞足蹈的学宫大祭酒蔡邕,却倒在了姜悔的面前。
“夫子!夫子啊!”
令狐邵哭喊着,涕泪横流。
令狐邵抱着蔡邕的身躯,跪倒在地,对着天空不停流泪,双肩塌着,身体不停颤抖,鼻涕和眼泪顺着胡子往下流淌,就像是一个委屈无比的三岁孩子,想讲一些什么却讲不出来,只能用哭泣和嚎叫来表达内心的悲怆。
骤然发生的意外,导致双方的兵卒都不约而同的往后撤了撤,留下几十具的尸首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山道之上。
“啊?”郑泰一脸的茫然,嘴角的肌肉抽搐着,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蔡中郎?蔡中郎死了?蔡中郎死于阵前?”
他只是来取征西将军的遗腹子的,当然也有想过要面对蔡邕,但是郑泰绝对没有想过要将蔡邕杀死,这完全是两码事啊!不是应该将征西的这些兵卒杀退,然后冲上学宫,然后在众人面前揭穿斐潜和蔡琰的私情,最后再堂而皇之的将蔡琰提到城下,令平阳城不攻而溃么?
蔡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怎么办?
郑泰的脑袋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有那么一个瞬间,郑泰心中横过杀人灭口的想法,只要将学宫上下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