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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大臣的眼睛随着李世民的话一起看向李沐,甚至连魏征等人也看了过来。
我去,李沐心中暗骂,你这眼也太毒了吧,咱就迈了一小步好不?
李世民的话让李沐进退不得,进就要得罪李世民,可退,势必让群臣看轻。
事到如今,李沐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殿中。
“回皇上话,儿臣并非为魏侍中等人求情。”
“哦?那你出列又是为何?莫不是又有什么奇巧之物献于朕?”李世民的话很尖刻,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温良恭让的明君模样。
“回皇上话,儿臣并无奇巧之物献上。只是儿臣有话想谏于皇上。”李沐低着头,不敢看向李世民,脑子里迅速地组织着言词。
“讲。”
“魏侍中与诸位御史所谏者,并非执意阻止皇上修建大明宫,无非是请陛下付给民夫工钱,儿臣以为皇上完全可以采纳。”
李沐此话显然有些歪曲了魏征的意思,魏征明明是阻止李世民修建大明宫,只是借付给民夫工钱为由,进行劝谏。
所以魏征闻言,一把甩开禁军的拉扯,正要指责李沐。
“胡言乱语,你没听见司空的话吗?此例一开,如何应对?哦,朕想起来了,你沐县伯可是家财万贯,是不是想献出家财,与君分忧啊?”
李沐听得心中大骂,老子赚了钱还不是便宜了你,你修大明宫的启动资金还是我送进宫的呢。
“皇上说笑了。”李沐只能应付道。
“大胆。”李世民喝道,“莫非你认为朕不敢治你君前失仪之罪乎?”
我去,这还是平常时候的李世民吗?
“皇上,儿臣想说的是,方才儿臣建言时,韩尚书也说了,赞同儿臣的建言,此等与国与民皆有利的事,就算开了先例又能如何?”
李沐的话引起满殿朝臣的窃窃私语,连李世民也皱眉沉思起来。
“既然付给百姓工钱是好事,纠结的无非就是形成惯例之后,这钱由谁出?大明宫是皇上私产,这钱自然该由皇上出,日后朝廷需要民夫,那钱自然该户部出。”
这话连击了包括李世民在内的一大片人。
不但李世民的眼神如刀一般利来,殿中的大臣也对李沐群而攻之。
甚至有脾气爆躁的人冲到李沐面前,指着李沐骂起来,“妖言惑众”、“谄言媚主”、“不知所谓”。
虽然不是村妇骂街般污秽,可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感觉确实不好。
韩仲良甚至唾沫横飞地冲李沐道:“国库空虚,你竟想让户部出钱,简直是不知所谓。臣请皇上治李沐妄议之罪。”
李沐本能地往李世民方向退却了几步。
让李沐想不到的是,这一退仅让李世民起了恻隐之心——这小子总算还知道,只有朕才是他的依靠。
“李沐,朕念你年少,不为己甚,退去吧。”李世民语气冷冷,可这话显然是给了李沐一个台阶下。
哪想,这时的李沐已经被逼得心头火起。
“韩尚书,国库空虚并非李沐之过,你身为户部尚书,是不是该检讨一下自己?再说了,国库空虚,朝廷向百姓征税便是,与付工钱给百姓何干?”
李沐的话音未落,殿内已经掀起哄然大波。
韩仲良脸色通红,跺着脚指着李沐说不出话来,“你你这个倿臣。”
许多的大臣向李沐涌来。
而其中一个最为显眼,他留着长须,仙风道骨地飘到李沐面前,“李沐,看你年少,老夫本不想指责你,但你在廷议之时,妄言加赋,老夫士可忍孰不可忍矣。你可知天下百姓生活困苦,多少人家食不裹腹,妄言向百姓加税,你于心何安?”
李沐心中叫苦,这真是比窦娥还冤,自己的意思被他们完全曲解了。
“敢问尊驾是?”李沐有些被这仙风道骨的老者唬住了。
“老夫孔颖达,忝为太子右庶子、国子监司业。”
李沐闻言一惊,我去,这不是我将要面对的老师吗?不对,司业相当于教导主任了。
“沐拜见孔司业。”李沐恭恭敬敬地施全礼道。
李沐此举,让孔颖达的脸色好了许多,“你总算还识些礼数。你可知错否?”
“孔司业见谅,沐以为,小子所言并无错。”
“你。”
“孔司业莫动气,且听小子讲述因由。”
孔颖达拂袖道:“罢了,老夫就不信你能说出天花乱坠来。”
“自古以来,但凡有国,便有税。沐以为,一直以来这其中有一个误区,就是征税多寡,是衡量君王、朝廷是否善政的关键。对此,沐不以为然。”
孔颖达忍不住插嘴道:“仁政就该永不加赋。征税多,则百姓苦,不正如此吗?”
李沐摇摇头道:“征税多少与百姓生活好坏并无直接关联,百姓生活的好坏取决于他们的收益,得到的多,税便交得多,得到少,税自然就少。譬如,百姓为皇上修建宫殿,一天得到了十文工钱,那交税五成,实得五文钱,百姓依旧可以过得很富足,而百姓如果在别处干活,一天只得三文钱,三中取一,交一文钱税,实得二文。敢问孔司业,你认为哪个百姓生活更好些?”
第154章 国中之国()
李沐的话令在场官员安静下来,他说的这些虽然不修文饰,却通俗易懂,且有数字论证,这使得不少大臣暗中赞叹。
孔颖达稍思片刻,便开口道:“这是谬论,何处有一天十文钱的地方?”
李沐答道:“沐的庄子里,最低的工钱就是每人一天十文。”
孔颖达道:“就算你的庄子里工钱高,那也只能惠及一小部分人而已,大唐在册百姓近三百户,一千六百万人,你也能给他们每天十文工钱吗?”
李沐道:“这正是我请皇上允准付给民夫工钱的理由。沐以为,朝廷的责任在于给百姓创造更多赚钱的职位,而非纠结于向百姓征税的多少。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税征得就算再多,只要是用于百姓,只会让百姓生活得更好。”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许多的官员都轻轻地重复起李沐的话。
孔颖达眼中精光一闪道:“上好贪利,则臣下百吏乘是而后丰取刻与,以无度取千民。历朝以来,皆是取之于民的多,用之于民的少。何解?”
李沐抓狂了,这贪腐之事,就算一千四百年之后,还不是照常有?就算是老朱割皮植草,该贪的不照样贪?哪来什么好办法。
“沐窃以为以礼教去训导它,用规则去规范它,用峻法去追责它。”李沐中气不足地回答道。
可孔颖达听了却点头道:“善。只是老夫尚有一处不解,还请县伯开解。”
李沐连忙谦虚道:“不敢,孔司业问就是了,小子知无不答。”
“如今国库空虚,就算朝廷有心付给百姓工钱,也无法实施,何解?”
李沐想了想答道:“钱不管是在国库还是在百姓手中,都不会凭空消失不见,只是换了地方放着罢了。所以,朝廷以工钱的方式,将钱发放到百姓手中,再以税赋的方式收回,其关键之处就在于流通渠道的畅通。国库没有钱不怕,可以借。”
“借?”孔颖达皱眉道,“向何人借?谁人愿意借?又怎么还?”
“向肯借之人借。朝廷以每年的税赋做担保,再定一个借贷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利息,谁会不乐意借?借到钱之后,用工钱的方式发放给百姓,百姓有了钱,就会花费,花费就会促进商贸,商贸繁荣就能多征收税赋,税赋多了,自然可以还钱。”
此时,韩仲良突然问道:“朝廷向民间借钱?朝廷的颜面何在?”
他的问话代表着许多人心中的想法,李沐甚至感受到背后李世民如刀的眼神。
“敢问韩相,你身为当朝宰辅,是认为向民间借贷丢脸,还是让百姓生活困难、民不聊生更丢脸?其实在沐看来,借钱并不丢脸,借钱不还才丢脸。”
韩仲良沉默了。
孔颖达深深地注视了李沐一眼,转身向李世民奏道:“臣附议李沐所言,恳请皇上下旨,但凡日后有徭役者,皆付给工钱。”
让李沐想不到的是,韩仲良竟是第二个奏请之人,“臣附议。”
这二人一领头,房玄龄与高士廉对视一眼,也躬身道:“臣等附议。”
这时,连长孙无忌也出来道:“臣认为李沐所言在理,请皇上允准李沐所请。”
“臣等恭请皇上允准李沐所请。”数十名官员齐声奏道,这声音如同春雷轰鸣一般。
李沐这时的心中突然象燃起一团火苗,这个时代其实并不象自己想像地那么不堪。
这时,魏征用力挣脱了禁军的控制,冲上前来,跪在李世民面前道:“臣请皇上下旨。”
一众御史一齐上前道:“臣等请皇上下旨。”
李世民的脸由红变白又迅速转青。
眼见仅仅只是一弹指间,在场的朝臣们居然迅速达成一致意见。
而那个始作俑的混帐小子,此时竟鲁钝地傻站在那,仿佛与他无关一般。
李世民心中明白,这时再要任性可就难了,所谓众怒难犯啊。
好在群臣奏请并非是要自己停止修建大明宫,而是付给民夫工钱。
想到此,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脸色突然开朗起来,“既然众爱卿都是这个意思,朕也认为这是利国利民的举措,朕准了,来人,拟旨,即日起,但凡有征用徭役者,皆须付给民夫工钱。”
群臣们皆击掌叫好,一片欢庆气氛,“陛下圣明”。
李世民笑在脸上,恨在心里,不过他的旨意还是留了一个空隙,那就是工钱的多少并无明确规定。
李沐此时有些愣神,这事真办成了?自己的本意并非如此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逆天必杀技——无心插柳吗?
“今日朕召诸爱卿前来,还有些事要宣布。来人,宣旨。”李世民迅速收拾起心情,沉声道。
袁仁国随着李世民的示意,从后面走上前来。
他取出一卷黄绫,展开道:“诏曰迁武功县开国伯李沐为神机卫将军,前官爵如旧;升侍御史马周为给事中,迁交通监少监,前官如旧;迁左武候中郎将苏定方为神机卫中郎将,前官罢之;迁咸阳县令刘仁轨为神机卫左郎将,前官罢之;除游击将军李沂为神机卫右郎将着户部每年拨给神机卫军饷三十万贯。”
李世民的旨意虽然出乎绝大多数大臣的意料,但所涉及的官职并不起眼,神机卫将军只是正四品,中郎将从四品,左右郎将正五品,况且禁军与交通监本就是李世民禁脔,所以大臣们也只是窃窃私语,许多炽热的目光射向李沐,而也有一些经验老到的官员,看向了缩在官员队列后面的马周。
这时,诵读完圣旨的袁仁国,并没有就此罢手,他放下手中圣旨,又从身后太监处接过另一卷黄绫来。
“诏曰即日起,神机卫接管直道安危,直道所通过方圆五里之内,一应庶务,皆由交通监自主。”
这道圣旨引起了轩然大波,这算什么,要设立国中之国吗?
魏征第一个冲出来道:“交通监设立以来,成绩斐然,可纵是如此,交通监也不该拥有政务、司法权,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第155章 长袖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