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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劳?哈哈。”长孙无忌大笑起来,“冲儿以为这是功劳吗?”
“难道不是吗?”
“不,不!”长孙无忌收敛起笑声道,“这不但不是功劳,反而是李沐的催命符。”
长孙冲疑惑道:“孩儿不明白父亲之意。”
“一支强大的虎狼之师,一个桀傲不驯的主帅,如果连上千万斤的粮食都能轻易筹集,这问题就大了。如果你是皇上,你会做何感想?”
长孙冲的脸色瞬间凝结起来,他有些明白父亲的意图了。
“李沐金光门一战,已经令陛下有了忌惮,当着陛下的面斩杀候君集,陛下虽然没有公然翻脸,但猜忌的种子已经发芽。如果此次李沐能脱离朝廷调来庞大数量的粮食,陛下怕是坐不住了。”长孙无忌幽幽说道。
可还有一句话,长孙无忌连对儿子都不会说。
那就是,陛下啊陛下,就算李沐真是你与沈氏所出,恐怕你也会顾及不得了。
天家无亲情,何况一个来历不明的庶子。
长孙冲木然而立,他已经无法跟上父亲思绪的脚步。
在他看来,与李沐之争属于私仇,可江南数百万百姓不应该被挟裹在私仇里面,可他无能为力。
长孙无忌看着儿子惨淡的脸色,“冲儿啊,成王败寇,有时必须狠下心来,如果仅凭着圣贤书,陛下如此能得到如今天下?”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最多四五十天,赈灾粮还是会南下的。”长孙无忌叹了口气,“到时陛下的忍耐也到了极限,所以在这四五十天内,为父还须传信两州,顶住朝廷的催逼。”
。
又是二十天过去。
钱塘湖引水渠顺利完工。
喷涌而出的水流倾泄在钱塘城中六个储水池中时,围观的数万百姓皆欢呼不止。
李沐和一众官员也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可这微笑中包含着更多的忧郁和无奈。
府库中粮食耗费殆尽,仅有的二十万斤粮食,还是各县乡绅主动凑来的。
李师说的没错。
经此一场旱灾,整个杭州府上下都围绕着李沐而转。
唯李沐马首是瞻。
乡绅的举动更证明了这一点,可这也让李沐无法再打乡绅们的主意。
他可不想背上一个忘恩负义的骂名。
包括魏征在内的官员们甚至跪在李沐面前,请求李沐停止各地灾民涌入杭州,并中止以工赈灾,以保全神机卫在内的中坚力量。
李沐知道,他们说得没错,只要军队不乱,杭州就不会乱,无非是多饿死些百姓罢了。
可当李沐站在数万民夫面前时,看着他们面黄肌瘦的脸和哀求的眼神。
李沐终究是下不了这个狠心,咽回了已经到喉咙边的话。
反而下令修筑钱塘江防洪堤,继续以工代赈。
数万民夫的欢呼声震天动地,这个时候,李沐只要一声令下,哪怕就算是造反,估计也是万众一心了。
可面对着如潮水般地欢呼,李沐的心中是苦涩的,因为仅仅二十万斤粮食,能支撑上几天?
两天、三天?最多不过四天吧。
到时,恐怕一切便会烟消云散、玉石俱焚吧。
带着满腹的忧郁,李沐还是去巡视了各个施粥点。
民夫的口粮已经减到了一天一斤,可这一斤粮食无法满足一家人的需求。
更多的民夫是从自己嘴里多省一口出来,照顾家中老幼。
从而使得无法承受修筑的体力劳动。
不少民夫因此一头栽倒在工地现场。
可一旦醒来,立马就投身劳动中。
因为他们明白,一旦失去这份差事,一家人就会活活饿死。
虽说一斤米对一户人家来说,无法吃饱,可总能活下去不是?
市面上的粮食已经涨到十文钱一斤,还有哪户人家吃得起?
也是因此,李沐下了施粥的命令。
整个城中和城门外,设了八个施粥点。
李沐先去了东城门外的施粥点。
东城门外,一个简易的枯草棚子下,架着数只很大的铁锅。
锅下烈火熊熊,锅中翻滚着乳白色的米汤。
对,是米汤,这完全不能叫成粥。
因为没有时间熬成粥。
还没有等米粒开化,就被蜂涌而来的百姓抢完了。
东城门外的施粥点前,弯弯扭扭地排列着四条长长的队伍。
观人数,肯定不下五、六千人。
八个施粥点,那估计下来,怎么说也得有数万人正等待着施粥。
李沐已经看得麻木了,灾年嘛,人命如草芥。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这么多灾民,一天下来施的粥估计也得上万斤粮食。
而此时,施粥点中,一个学生模样的人,突然从地上铲起几勺子沙土,投入正在翻滚的米汤里。
第392章 李义府()
这举动也仅仅引起了灾民轻轻地一阵骚动。
瞬间便没了声息。
李沐看到,勃然大怒。
对身边人下令,将那学子模样的人带到自己面前。
“你是何人?”
“回殿下话,学生李义府。”
李沐心中一动,又是一个史中有名的贪官。
“为何将沙土铲入锅中?你的行为辱了灾民不说,还坏了孤的名声。”李沐厉声喝斥道。
可李义府不慌不忙地道:“回殿下话,学生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魏刺史令我等学子监管施粥点,可每日拨付的粮食有限,殿下也看到了,灾民越聚越多,施粥的粮食根本不够发放所需。”
李沐心中气愤,打断他的话语,“就算粮食不够,汝也不至于用如此恶劣之手段减压灾民吧?亏你还自称学生,你读的圣贤书都去哪了?”
李义府轻叹道:“殿下有所不知,你看所排的队伍中,有多少人是确实是饿的,有多少人不过是来混吃的。”
李沐听了心中一动,顺着李义府的手指看去,这一看,还真让李沐看出些不同来。
虽然都是衣衫褴褛,可其中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大多数人的脸色菜黄,可一部分人却脸色如常。
“这是为何?”
李义府道:“旱情严重,有些百姓家中有粮,可却想省下来,先来施粥点吃白食。学生也是无奈之下,才想出了这个将沙土掷入锅中的办法,试想,如果不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谁会去吃这些脏了的米汤?可真正走投无路的灾民,能吃上一口就已经满足了,谁会去在乎脏不脏呢?”
李沐微微张口,有些愣了。
“殿下请看,已经有不少人离开了队伍。”
李沐看去,果然如李义府所言,原本紧密的队伍变得疏松了许多。
看来,李义府的方法是有效的。
李沐看着眼前这人,心中竟有一丝赞赏来。
虽然这人历史上的名声不怎么样,可自己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能臣,满口仁义的酸儒在盛世时能锦上添花,可象现在这种局面,需要的却是象李义府这种会动脑子的人。
“李义府。”
“学生在。”
“虽然孤不能苟同你的做法,但确实你也是为了为孤分忧,所以此事孤便不怪罪于你了。”
“谢殿下不罪之恩。”
“不过,你不能再在此施粥了,孤想了个去处,能让你施展手脚。”
“学生唯殿下之命是从。”
“孤与各县乡绅合办一个铁器工坊,你先去负责与乡绅们的联络事宜吧。让孤看看你做得怎么样,再来安排你之后的官职。”
李义府大喜,要知道,能入了李沐的眼,这就表示着日后他有了进入李沐身边圈子的希望,他忙谢道:“学生绝不负殿下期望。”
李沐挥挥手,李义府躬身而退。
李沐对身边的孔惠元道:“你如何看此事?”
孔惠元答道:“学生在国子监时,听闻过此人,此人生性贪婪,行事不择手段,为学生不齿,所以,未与其有往来。不过观方才其行为,正如殿下所说,虽与道义不符,而也是解决之道。如此看来,其也不是一无是处。”
李沐点点头道:“你能看到这一点,孤很欣慰。治理一州乃至治理一国,此人的心性仁慈与否,不在一个主君的考虑范畴之内,需要考虑得是,此人是否能辅助你完成你想要达到的目的。此便是贤臣与能臣的区别,能兼顾贤能之人太少,得其一便是造化。”
孔惠元道:“殿下恕罪,此言学生不敢苟同。就算他有些能为,若殿下将李义府这样的人委任一方地方父母官,百姓岂不是要被其苛待?”
李沐道:“自然是不能委任其为地方官,可如果将他放在一个合适地的地方,就为免去这种担忧,譬如象方才,孤将其安排去联络乡绅,那他的苛待就不会针对百姓,而是乡绅,这不正是孤想要的吗?”
孔惠元还是有些不同意,可也一时想不到反驳李沐的话来。
李沐笑了笑道:“想必你在京城时也听说过杨务廉的贪污案。”
孔惠元眼睛一亮道:“学生听说过,知道殿下愣是将一桩铁案翻转,学生佩服。只是学生不明白,殿下为何要帮一个贪官而自污名声,在学生看来,此不值得。”
“如果杨务廉只是一个贪官,孤自然不会为他去自污名声,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他,长安至凉州的直道,哪会那么快修筑完成?虽然他贪污,可确实也为朝廷和百姓做了些实事。”
孔惠元点点头道:“学生受教。”
“孤与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将合适的人用到合适的位置,这才是为上者该考虑的事。一个人有优点也有缺点,读圣贤书,也不能一味追求仁爱之道,扬长避短,方能利国利民。”
“学生谨受教。”
李沐看着孔惠元,他对这个夫子传人寄于很大希望。
有朝一日,他便是孔氏的家主,李沐还需要他去号召天下学子,为自己所用。
李沐不想得到一批只会之乎者也、满口仁义道德的儒生。
所以时常带着他在身边,就想潜移默化地去改变一下他的思想。
儒学为本,法学为基。
这样的大唐,才是李沐心中想要的大唐。
。
可现实很残酷,当四天后,最后一批粮食分完。
府库中已经空得可以跑老鼠时。
李沐已经笑不出来了。
今日之后,明日整个杭州府就会断顿。
京城里的这些大臣地做什么?
李世民究竟想做什么?
李沐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官员。
舔了下嘴唇,干涩地问道:“苏将军,军营中还有多少粮食?”
苏定方起身道:“仅三万斤,以现在神机卫一万人而言,最多只能支撑三天。”
李沐点了下头,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道:“足够了。”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李沐。
李沐愤声道:“杭州大旱已经两个月,朝廷未有一粒赈灾粮到达杭州,孤与诸位同僚勉力支撑到现在,未饿死一人。孤与诸位对得起朝廷,对得起杭州百姓。”
第393章 举止神秘的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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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的话激起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