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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向郑之玄施了个眼色,转入正堂屏风后面坐下,听了起来。
“侄儿见过大伯。”
“森儿啊,听说你不日就要进京?”
“是。侄儿打算后天动身去京城,不知大伯可有事情要交待?”
“此去为的可是皇家银行股份之事?”
“是。”
“听说此次是为了陛下与摄政王争夺银行控制权,选哪一边,你心中可有计较?”
“大伯是听谁说的此事?”郑森显然有些意外,郑之玄一向闭门读书,很少理会门外之事。
而股份之事,虽然郑之玄知情,但关系陛下和摄政王之争,这消息自己是封紧了下人口了的。
现在听郑之玄询问,郑森明显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这事全族没有几个人知道,是谁告诉了郑之玄呢?
不过郑森嘴上依旧答道,“回大伯话,陛下毕竟是皇帝,既然有使者前来知会我等,郑氏自然是站在陛下一边的?”
郑之玄有些恼意,他毕竟不是有城府之人,“森儿,你可知道摄政王是隐太子妃之子,隐太子妃可是老夫亲妹妹?你要助陛下,为何不与老夫事先说一声?”
被郑之玄这么一责问,郑森反倒是舒了口气,因为他找到了答案。
敢情郑之玄是收到了京城隐太子妃的信,了解了此事,才向自己责问的。
只要不是族内自己心腹当内奸,郑森就不需要在意郑之玄的态度,毕竟,现在族中诸事都是自己在掌控。
“大伯此话差矣,所谓帮理不帮亲,大伯是读圣贤书的,焉能不明白这浅而易见的道理?”
郑之玄有些怒了,郑森从未象现在这样敢用这种口气与他说话。
“森儿口中之理字,作何解?难道摄政王之理,就不是理了吗?”
“侄儿所说之理,便是天地君亲师之礼,天理纲常,君在亲之前。所以侄儿认为该支持陛下。”
“你。”郑之玄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以他的才学,十个郑森都不及,可问题是郑之玄显然不是善于争论之人。
郑森得意地一笑,道:“请大伯恕侄儿无礼,李沐与侄儿有血仇,大伯若要襄助李沐,侄儿做不到。”
郑之玄喝道:“这郑家是老夫的郑家,老夫是家主,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郑森呵呵大笑道:“大伯怕是忘记了,这家如今是侄儿在当。”
“老夫可以召集族老们,罢去你管事的资格。”
“大伯当然可能这么做,不过要召集起族老罢黜侄儿,恐怕没有三五日,是做不到的,而后天,侄儿就要入京了。大伯想必还不知道吧,天使之前来郑家庄,说陛下已经允了,只要郑氏此次襄助陛下,那么事后便赏侄儿郑州府长史一职。大伯,到时勿说罢黜我管事的资格了,恐怕你的家主之位,也是保不住了。”
郑森说完大笑起来。
他确实有恃无恐,能得到皇帝的承诺,他还有什么可能怕的?
只要做了郑州长史,就算李沐要找他麻烦,只得顾忌一下他身上的官服,毕竟是朝廷命官了。
杀庶民可能赎买,可杀官,这可是禁忌。
至于郑之玄这家主,无非是自封的高级布衣罢了。
何况他郑森,也是郑氏嫡系。
郑之玄显然是被气得够呛,他抖擞着手指指着门外,“滚滚别让老夫再看见你。”
郑森笑呵呵地拱手道:“侄儿告退。”
说完,施施然地走了。
李沐现身出来,宽慰气得发抖的郑之玄道:“舅舅何必为这种宵小生气。”
郑之玄摇摇头道:“你都听见了吧?这事恐怕老夫真帮不上你了,老夫有心无力啊。正如这逆障所说,时间来不及了,他后天就要入京,到时真做了郑州府长史,哎一切都完了。”
李沐相信郑森没有说谎,李世民确实已经无所顾忌,将郑森一个布衣直接提升至一州长史,本钱下得可真够大的。
州长史,从五品至从六品的官职。
郑州是中州,长史应该是正六品官。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就解释了为何本来一直唯崔氏马首是瞻的四姓,突然就弃崔氏不顾,投靠李世民了。
李沐宽慰道:“舅舅莫急,此事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郑之玄精神一振,问道:“你有妙计?”
李沐含笑道:“妙计没有,不过可以碰碰运气。”
“碰运气?”
“方才听舅舅说起表兄之事,我越想越不对,连舅舅自己都说表兄从小聪颖好学,资质超众。怎么就突然做下了这等丑事?我让人去查了,或许有惊喜也说不定。”
郑之玄一听,便泄了气,“这事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怎么查?再说了,犬子自己都认了,还怎么可能有错?”
李沐脸色一凝,冷冷道:“就算此事是真,孤也要将它做成假的。”
郑之玄愣愣了看着李沐,在这一刻,郑之玄突然感到,他这个便宜外甥,可不如他的外表亲近柔和,这也是一匹能吃人的狼啊。
第673章 荥阳之行(三)()
郑之玄殷勤地安置李沐,在郑家住了下来。
当晚在内院设宴招待李沐,并请出了他的妻子与李沐见面,由于他的女儿都出嫁了十几年了,家中也就他们夫妇二人。
之后,郑之玄作陪,在正堂与李沐闲聊着,说说郑观音、郑婉顺和京城趣事。
只是双方都有心事,聊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心不在焉。
好在没过多久,常绿云回来了,她凑到李沐耳边嘀咕了几句。
李沐“霍”地站起身来,道:“带他去我的住处,我要亲自询问。”
“是。”
李沐转向头陀这玄,拱手道:“侄儿有事要处事,就先告退了。”
郑之玄连忙道:“你尽管去忙就是。”
李沐回到住处时,一进门便看见有个满脸络腮的汉子已经等在里面了。
那汉子看似粗犷,却心细如发。
见常绿云引着一少年郎君进来,便立马迎上,“属下参见主公。”
常绿云为李沐引见道,“殿下,这是郑州府原狼牙卫分部副统领郑爽,他知晓当年郑诚之事。”
李沐看了一眼郑爽,和颜悦色地道:“郑爽是吧?来,不必拘礼,坐下说话。”
这郑爽嘴上应着,身子却没动。
李沐没有继续劝坐,“郑爽,把你知道的,全都一五一十说于我听。”
郑爽道:“属下定如实禀告。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禀告之前,属下要先向主公请罪。”
李沐听了有些莫名其妙,回头看了常绿云一眼,可常绿云也不知情。
“说吧,何事?”
郑爽躬身道:“其实说起来,属下也是郑氏旁支,与郑诚同辈。只是之前不知道郑诚与主公有这么一层关系,所以对郑诚下了黑手。”
“黑手?什么黑手?”
郑爽略一犹豫,然后果断地说道:“不敢瞒主公,当初郑州府狼牙卫分部,有闲暇之时便会私下接些脏活,当然也是为了给弟兄们谋些福利。有一天,郑之桓之子郑森通过熟人找来,说是出八百贯替他做个局。”
李沐听到这,心里几乎就全明白了。
转身看了常绿云一眼,悠悠道:“绿云啊,看你带出来的好属下。”
常绿云躬身道:“属下有失察之罪,请殿下责罚。”
郑爽赶紧跪下道:“主公,此事与常大档无关,只是属下等贪图钱财,主公要罚,便罚我等吧。”
李沐看着郑爽,道:“罢了,起来吧,此事先不追究。我且问你,那女子便是你找来的?”
“是。”
“那郑诚祸害那女子想来也是假的喽?”
“呃那事恐怕是真的。”郑爽低着头答道,他心里嘀咕,当时咱可是蹲从窗户外听了很久的,若是假的,岂不太瞎了那丸“上火药”?
李沐冷哼道:“可我怎么看都象是假的。”
郑爽赶紧道:“回主公,那事确是真的啊,不、不,是假的,自然是假的,完全是构陷。”
“谁构陷的?”李沐脸色和善了些,心道这厮面相与心窍长得太矛盾了。
郑爽眼睛眨巴了几下道:“自然是郑森构陷的,某一看那小子就不是这好鸟,说好八百贯,结果只拿来五百贯,某一气之下,带了几个弟兄找上门去,直吓得那厮跪地求饶,最后从家里逃了些金银饰物出来抵债。”
“金银饰物?”
“是。都是些女子饰物,想来那厮将他母亲的嫁妆偷来抵债了。”
“这些饰物还在吗?”
“这主公恕罪,当时就被属下分给弟兄们了。”
李沐抿了抿嘴,多好的证据啊,就这么被这混蛋搞没了。
“罢了。”李湘主挥挥手道。
可郑爽突然说道,“属下记起来了,当时属下也分得两个金钗子和一对玉手镯,被属下送给了贱内。”
李沐一听大喜:“东西还在吗?”
“想必还在,毕竟是值钱的首饰,贱内应该保管起来了,若主公需要,属下这就回去取。”
李沐摆摆手道:“先不急,我还有话要问。”
此时李沐心神大定,事情比想象得还要顺利。
“当时那女子从何而来?可是良家女子?”
郑爽呵呵一声干笑道:“回主公话,那女子并非良家女子,而是属下从周边伎馆雇来的,连她娘也是属下捡来的乞丐婆子。”
李沐听了心中大乐,可面上却一本正经地一瞪眼道:“你倒是好手段啊。”
郑爽急道:“主公恕罪,属下可没有强迫她们,雇佣的钱,没少她们一文,更何况,如今那女子等于是从了良,再也不必靠皮肉卖笑为生,说起来,属下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李沐被这不要脸的鸟人逗乐了,连常绿云也嗔怪道:“说紧要的,少贫嘴。”
郑爽赶紧连声应是。
李沐强忍着笑意问道:“你还这能认出那女子吗?”
“当然认得,虽然快两年没见了,可一见到她,属下保证能一眼认出来。”
“郑州府刺史何人?”
“回主公,现任郑州刺史乃散骑常侍狄孝绪。”
“狄孝绪?”李沐默念了这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不过李沐没有细想。
“郑爽,你回去之后,随便找两个人,然后出一份自首状递进郑州府,将当日关于协同郑森构陷李诚之事一一说清,然后持当初分得的金银首饰,做为物证送入州府。其余之事,我会安排,只是要委屈你在牢里待上一两个月了。”
郑爽拱手道:“能为主公效力是属下的荣幸,属下这就回去准备,明日便递自首状入州府。”
“先等等,随我去趟郑诚的宅子。”
“是。”
李沐随即带郑爽去找了郑之玄。
郑之玄听闻此中内幕之后,大为光火。
确实啊,家中独子被人恶意构陷,坏了名声不说,反被自己逐出家门。
平白便宜了郑森那狗贼。
郑之玄的妻子早已哭得撕心裂肺,郑之玄劝了数次都被妻子“辟里叭拉”地乱打回来。
如果不是李沐等人在场,恐怕郑之玄早被他老婆挠得满脸开花了。
李沐没有劝,也不想劝,只是问了郑诚所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