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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陇州与皇帝分别,改道西进。
到此时,竟仅剩一万九千余人。
几乎折损一半之数。
虽然有不少伤病员转回了播仙城。
可这些失踪了的人,在这片浩瀚的沙海中,再无生还的可能。
李沂爬上一个沙坡。
向着东方缓缓曲膝跪倒。
他在祭奠那些在一个月前还活蹦乱跳的同袍。
近二万大军便随之跪下拜倒在地。
二中取一,这是同袍用命换来了他们的生。
何以为报?
当杀人!
李沂甚至连阻拦都没有,任凭着一万九千人冲入于阗。
这是一场屠杀。
鸡犬不留。
血腥而罪恶。
但,不可或缺。
李沂麾下是一支孤军。
没有后援,没有补给。
只能就地取食。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平民不是唐人。
面对着外来的唐军,他们不会对唐军有亲近之感。
一旦消息走漏,那么沙海中陨灭的一万多条生命,就会白白牺牲。
李沂是个厚道之人。
但他更看重的是他的使命。
如果以仁慈和怀柔来对待于阗城的平民和守军。
那么等于在谋杀身边仅剩的唐军。
这事,他不能干,也绝不敢干。
到夜幕落下时,于阗城除了唐军,再无别的生物。
甚至不需要命令,唐军将士开始就地寻水觅食。
这夜,李沂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不是因为活着,而是因为,任务有望完成。
人,一旦有了希望,所有的苦难,就会被抛到九宵云外。
这一夜,一万九千唐军,都睡得很香。
因为他们知道,这或许就是人生中最后一个安稳觉。
今日活着睡个好觉,为得是明日之后,可以有劲杀敌,或者从容地,去死。
。
于阗是西域一个小国。
位于昆仑山与图伦碛的交合处。
因东西向的昆仑山在此转向西北,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坳。
加上赤玉河由此经过,成了沙漠中的一个绿洲。
它离碎叶城尚有千余里地。
但这相对于图伦碛千里沙海而言,要容易得多了。
次日一早,李沂下令,十天之内,饮马伊塞克湖,兵临碎叶城下。
不是李沂狂妄。
一万九千人在大唐或许不是还称不上真正的大军。
但在西域,这些总计人口不足十万、二十万的小国而言,那就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李沂还是很狂妄的。
因为他甚至不知道,此时朱邪克勒有没有攻至凉州,还是已经带兵回撤碎叶城?
陛下有没有拖住突厥主力?
但李沂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到了这个份上,除了向北,再无出路。
就算碎叶城有十万乃至二十万驻军,是个龙潭虎穴,李沂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碰一碰、撞一撞。
哪怕撞碎了,也要糊对方一脸的血。
。
李大亮并没有在肃、甘两州布置伏兵。
而是选择了直接撤回凉州。
但他带走了肃、甘两州的大唐商人和百姓。
百姓故土难离,宁可待下来,守着他们那显然寒酸的旧居。
李大亮向当地百姓承诺,如果突厥人毁坏了他们的家园。
陛下会帮他们重建家园。
于是,大军挟裹着百姓南下,但这拖慢了大军的行军速度。
李大亮率部撤回凉州时,朱邪克勒的前锋已经逼近凉州城不足百里。
好在李沐已经把防御安排妥当。
凉州的兵力算上李沐从邠州城带来的李勣两卫,和李沂的二万神策军。
兵力已经达到十五万之众。
可以说,只要李沐愿意,随时可出城与突厥人决战。
并且李沐有九成以上的信心,击败朱邪克勒。
但李沐没有这么做,而是令李勣担任凉州城内,所有军队的总指挥。
他依旧不想过早地在朱邪克勒面前露面。
做了这么多,李沐的目的并非想击退突厥人,而是要彻底端了突厥人的老巢,毕其功于一役。
这两天,李沐变得焦躁。
就象今日,李沐已经问了不下十数次,有没有李沂西进大军的消息。
甚至象现在,他亲自跑到城楼上,向西面眺望。
李沐身上,出现这种焦躁很少有。
他身边的李大亮和李师相顾,沉默不语。
该劝得早已经劝过,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都盼望着西进大军能按计划传递回消息,可从十几天前,西进大军就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了。
李大亮、李师心里都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千里荒漠,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向导,确实可以穿越。
但其中的变数实在太大了。
先不说别的,任何一次风暴都不是同样的。
任何一次遭遇风暴,都不会是在同一个地方。
第945章 调虎出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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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经验的向导,都不可能预测到何时何地会遭遇风暴。
三万多人,在一千多里的沙碛中,其实就象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
甚至可能连涟渏都不会有。
这话李大亮不敢对李沐讲,但李师敢讲。
李师讲了之后,李沐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李沐的心在痛。
李沂,你还好吗?
朱邪克勒终于如愿以偿地兵临凉州城下。
看着巍峨的城墙,他感慨,凉州城墙比两年前,又高了一截。
“嗤”地一声,朱邪克勒用马鞭斜指凉州城,大声道:“三日。本汗三日就要拿下凉州。”
上万的突厥人,大声疾呼:“三日拿下凉州!”
三日?
这是何等豪迈啊!
背对着城墙的李沐抽了抽嘴角,“去开上几炮,算是朕欢迎朱邪克勒的到来吧。”
李勣应道:“臣遵旨。”
李沐道:“就推出十二门火炮去,多一门都不要。”
“是。”
转头对着李大亮道:“李都督可愿意再与朱邪克勒交回手?”
“臣就等陛下发令。”
“好,领一万骑兵,待炮声停止,从正门突击突厥大军。但要记住,不管战果如何,都不得追击,大军离城门不得超过五里。”
五里,是城墙上火炮的有效射程。
李大亮领命而去。
李沐向李师问道:“知道朕为什么这么安排吗?”
李师道:“陛下还是在诱敌,示敌以弱。”
李沐轻哼道:“荒唐!朕派李大亮率精骑正面迎敌,派李勣传令向突厥大军开炮。有这样的示以弱吗?”
“李都督率领精骑迎敌不假,但陛下若是真想决战,就不会只是一万人。城楼上火炮已达三十六门,可陛下只令十二门火炮轰击。况且,陛下令英国公麾下两卫埋伏于凉州以东长城边。以上种种皆证明陛下还不想与敌决战,而是在等。”
“等什么?”
“等李沂。”
李沐悠悠叹道:“是啊,这一场盛景,朕多希望李沂也能看到啊。”
李师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尽管讲,何须吞吞吐吐?”
“陛下。臣以为朱邪克勒此时虽说有十六七万大军,突厥人看似士气高涨,但此时也是他们最骄纵的时候,骄兵必败,我军完全可以用泰山压顶之势,辗压他们。骤然从骄纵到惶恐,巨大的落差,势必让突厥人士气崩溃。一旦开炮,虽然陛下还留了一手,但这等于将给突厥人提了个醒臣以为不妥。”
李沐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城中物资囤积如山,朕确实可以象你说的那样,以泰山压顶之势辗压突厥人。可能保证朱邪克勒和突厥人会殊死抵抗吗?”
李师皱眉道:“朱邪克勒是个英雄,虽然互为敌手,但臣以为,他还是个勇猛、果决之人。”
李沐轻嗤道:“那是你不了解朱邪克勒,如果让朕来评价此人,那就是个无耻到极点的,却自以为正直讲理的混蛋。”
李师惊愕。
“知道两年前他是怎么向朕保证的吗?”李沐无意识地拂了一下袖子,“他说,只要大唐有朕一天,突厥人绝不东进。可现在呢?有这样的英雄吗?”
李师无语。
“朕担心的是,如果凉州城内全军出击,火炮齐发,朱邪克勒最有可能的是立即撤退到百里之外,然后派出斥候前来查探。稍有不对,立马调头回碎叶城啊,不,他或许会在伊州暂驻,因为他还得再向大唐开口。”
“开口什么?”
“自然是开口索要赔偿喽,难道你还这以为他会开口投降?”
“他他能开这口?”
“当然能。”李沐肯定地说道,“换作是朕,朕也会开口。”
“呃。”李师哭笑不得,“他明明是败了,撤兵了,还有脸开口索要赔偿?”
“为什么不能?他上次就向朕开口要肃、甘两州。李师,你记住,开口要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怎样做到,让自己理直气壮的开口。对方答不答应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要坚信,自己的要求是合理的。”
李沐听得不知所云,他呐呐道:“这不是撒无赖吗?”
李沐正色道:“李师,你悟了!”
李师脸涨得通红,憋了半晌,突然醒悟道:“陛下是说,为求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李沐大怒道:“荒唐!朕是大唐天子,虽说读圣贤书不多,但为人的本份还是日日记在心里的。为求目的,不择手段这种龌龊之事,朕连听都觉得难受。”
说完,李沐拂袖而去。
李师愣了愣,心道,这话怎么听都不是味啊,陛下你是要哪样?
他连忙往前追上去,问道:“那按陛下的意思,就这么和朱邪克勒耗着?”
李沐停下脚步道:“你方才不是说了吗?朕在等。”
“可如果李沂真有不测,岂不是白等了?”
“谁告诉你,朕在等李沂?”
“呃。”
李沐轻呼出一口气道:“你说,朕把李勣两卫埋伏在东边长城脚下,是为了什么?”
李师道:“自然是在与突厥人决战时,出其不意,夹击突厥大军。”
李沐摇摇头道:“朱邪克勒的实力已经全部展现出来了,可你有想过吗?朱邪克勒真会如此轻率,连支殿后的偏师也不留?”
李师皱眉道:“陛下的意思是,朱邪克勒还留了一手?”
李沐抽着嘴角道:“朕真不知道朱邪克勒会留几手,但可以肯定,一手肯定是有的。如果换成是你,亲自率军出征,会不会在碎叶城留下一支信得过的军队?这支军队必然是突厥人的精锐之师,而且数量肯定不少。有这一支军队在,如果李沂所部能顺利到达,或可与之一战,但如果李沂所部,路上遭遇意外,损失巨大,那么取胜的希望就渺茫了。”
说到这李沐轻轻一叹,“虽然朕不知道李沂现在怎么样,但无论如何,朕都得为李沂做些事,将朱邪克勒留在碎叶城的那一手,调出来。”
李师恍然,李沂总共就带着三万多人,如果真兵临碎叶城,发现城中有突厥精锐大军,孤军被围困于敌人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