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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简简单单两个字,其中所蕴含的情感与期盼,却是无比的深沉。
没有人愿意死在这个地方,他们有家,有父母,有妻儿。
果然,后边的俘虏们听到这话后,一个个神色激动,纷纷将手伸向身边的汉军士卒,示意他们解开手上的绳索。
曹性将甲刀往甲衣上蹭磨了两下,原本就已经极为晃眼的刀身,此时更加寒意逼人。
看着向他伸出手腕的那名鲜卑士卒,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痞气青年,神情冷漠,不带一丝怜悯。
刀锋落下,溅起满脸的滚烫血水。
这名俘虏木然的楞在原地,头顶的脑盖骨被劈作了两半,血水从裂开的缝口里,汨汨的往外奔流。
他至死都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杀!
高顺面容冷漠,刚毅的轮廓透出决绝。
仅仅一字,就彻底宣告了这些俘虏们的最终结局。
负责驱赶的汉卒们等的就是这一句话,积压多年的愤怒与仇恨在此刻爆发。
握在手里的长枪,对着面前的鲜卑人就是一阵乱捅,哪怕死绝了,也要给他多添上几个窟窿。
顷刻间,倒地身亡的鲜卑人就已达千数。
回过神来的俘虏们眼睁睁的看着希望破灭,心中自然是怨毒了这些汉人。
但此时的他们双手被缚,又无兵器傍身,面对汉军突如其来的痛下杀手,唯有四处逃跑求活。
十五个人绑在一串,一旦队里有人受伤或者死亡,余下的人就必须要拖着那人奔逃,速度将会大大下降。
死的人越多,逃跑的速度就会越慢。
至于绑在他们手上的粗麻绳,出发之际就打上了死结,如果不用刀刃这些利器,仅凭牙口,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解开。
一时间,死的死,逃的逃,哀鸿遍野。
眼看着大片鲜卑儿郎倒地不起,须于氐神情激动,“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快叫他们住手!”
吕布目光往下冷冷瞥了须于氐一眼,神色漠然:“不杀,难道留着以后再来践踏汉土?”
“以往种种皆是邶王步度根犯下的过错,如今他已死去,这些士卒们也只是奉命行事,他们是无辜的,请将军饶过他们吧。”须于氐苦苦哀求,并向吕布保证,今后百年里,鲜卑愿同大汉和睦共处,再不侵犯。
鲜卑的三个大王先后身死,好不容易步度根结束了内乱,眼看就要完成鲜卑的统一,却折损在了牛佘野上。
鲜卑位处北方,地域虽广,人口却仅有百万。如果这五万将士没了,那对鲜卑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打击。
这也是须于氐肯低声下气的重要原因。
吕布显然也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才更要伤其筋骨,损其元神。
他望向那些逃跑的鲜卑俘虏,其中不乏身手矫健之人,他们懂得利用汉军砍下的刀锋来解开绳结,然后趁势夺取兵器,往北逃命。
像这种颇具武力单独逃亡的俘虏,狼骑营早有准备,他们分成二十支小队,专门负责对这些人进行围剿追杀。
倒在血泊里的俘虏越来越多,须于氐无力的瘫坐在地,双目涣散。他知道,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吕布,你这冷血残忍的屠夫、蛮子,作此杀孽,将来必不得善终!”蓦然间,须于氐像是发了失心疯,手指眼前的青年,大声怒骂。
然则还没骂上几句,就被身后的陈卫直接一拳撂倒,昏死了过去。
这场单方面的杀戮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倒在地上的死尸数不胜数,遍布原野,横七竖八的散乱摆在各处。
宋宪清点完战场,来向吕布汇报结果:“将军,五万一千三百八十二名俘虏,没有一个漏网。”
“把他们头颅全割下来,筑成京观。”吕布眸帘低垂,说得极为平淡,似是一件小事。
…………
不知过了多久,须于氐睁开眼,他愕然的瞪大了眼珠,眼前景象几乎令他再度昏死过去。
这是怎样的一副凄惨光景,哪怕称之为地狱,亦不为过。
广阔的原野上躺着数万具死尸,没有头颅。
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血腥气味,令人作呕。
眼前筑垒起高高的京观,多达一十二座,那些被头发遮住脸面的脑袋,尤为狰狞可怖,粘稠的血水顺着头颅,往下啪嗒啪嗒的滴滴下落。
此时,有一道雄浑激昂的声音,正于天地间响起。
“今后世人也许会说我吕布残暴,泯灭人性,我不在乎。
七年前的那场屠戮,你们可能都忘了,但我没有忘!
前前后后打了这么多年,多少将士尸陈沙场,魂归西天。
不筑此观,死去的汉家儿郎安能招魂入土,夜枕青山!
不筑此观,布安能以血补天哉!”
吕布的声音响彻天地。
“武!武!武!”
在场的汉家将士神情激动,无不热血澎湃,高举着手中兵器,齐声高喝。
与此同时,七八名士卒肩搭粗实木棍,担着一块长长方方的石碑,在此落下。
随后又在那十二座京观正中央,挖了个浅坑,将石碑底部放入,填土固稳。
见到须于氐醒来,吕布让陈卫将其拖到碑前,又看向高顺,“把上面的文字,念给他听。”
高顺虎步走到石碑处,声音雄阔:“擅入边者,斩!”
第一八三章 凯旋()
汉光合六年,十一月二十七。
这一天对于并州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日子。
驱逐鲜卑的大英雄,吕布吕将军将于今日凯旋班师,抵达雁门。
上至郡守官员,下至村野百姓,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城中百姓更是大清早就守在了街道上,分列在道路两旁,探长着脖颈,想亲眼目睹那个被传神了的战神飞将。
南边的城关处。
来了两名外乡人,相貌衣着俱是不俗。
远道而来的中年男人下马立住脚跟,见许多的百姓都往北边涌,不禁有些好奇的拉住一名农汉,询问起来:“老哥,什么事情这般热闹?”
他姓丁,单名一个原字。
“听说吕将军今天回来,大家伙儿都争着去看他哩。”农汉脸上闪烁着兴奋的色彩。
“哪个吕将军?”丁原又问起来,以前从未来过并州,对这里的人和事,他都知之甚少。
“吕布吕奉先呐,咱们并州的大英雄。”农汉满满的自豪,并向这两名外乡人讲起了吕布的英勇事迹。
讲至血战雁门关时,丁原打断了农汉,他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喜,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道:“新任的并州刺史也即将到任,怎不见百姓前去迎他?”
“我呸!”
农汉吐了口唾沫,没好气的说道:“谁有闲工夫去管那些官老爷们,反正又饿不死冻不着;若真饿死冻伤了,那才叫老天开眼。”
“大胆鼠民,你胡说些什么,你可知你眼前……”身后的孔武汉子作势上前,准备教训这个胡乱说话的乡野村民。
“广泰,不得无礼。”丁原低斥一声,伸手将其拦下。
农汉瞧见这架势,哪还不晓得两人的身份非凡,扯了个理由,赶忙从两人身旁跑开。
望着那农夫遁去的方向,丁原将手中马绳交给后边的汉子,“走,咱们也去瞧一瞧这位飞将。”
临近午时,在百姓们望眼欲穿的千呼万唤中,浩浩荡荡的汉家大军,步伐沉稳,缓缓驶入了百姓们的眼帘。
整个郡城内顿时欢呼起来,敲锣打鼓,响声震天。
骑马走在最前方领军的是郭家二大爷,郭焕。
在他身后,是徐荣、李傕、严义等一帮子将军,再往后,才是各营的士卒。
雁门太守郭蕴站在道路中央,负责迎接将士们入城,在他旁边还有个六七岁的孩童,名叫郭淮,此时他正朝郭焕喊着:叔父叔父。
见到得胜归来的三军将士,张仲潸然落泪,这其中的感慨,也只有他们这些老一辈的沙场将军,才能体会。
感受着百姓们的欢呼,曹性可劲儿招手,做梦都没想到,他这个地痞流子,也会有百姓夹道欢迎的一天。
两旁百姓甭提多热情了,他们提着酒坛,将酒水满满倒在碗里,递给那些归来的汉家儿郎。
这种酒又叫祝捷酒,每逢家中有男子出征,亲人就会酿上数坛,埋入地里,待到凯旋时,再取出共饮。
方悦将递来的酒水咕嘟咕嘟的大口灌下,抹了嘴巴,由衷赞道:“大伯,你这酒,真好!”
“那是自然,来,再饮!”有些岁数的中年男人显然也是豪爽之辈。
说罢,又给方悦倒满,再次递了过去。
妇人们则将田野里的瓜果装入筐箩,依次散发给从面前走过的将士。
至于年纪尚浅还未婚嫁的姑娘们,她们不比南方女子的小家碧玉,大多都透着股雄浑北方的洒脱。但凡有看上眼的心仪男子,便将手中的绢帕,荷囊,花朵,扔给他们,以示爱慕。
吕字旗招展,待到狼骑营走来时。
飞将军!飞将军!
百姓们彻底沸腾起来,挥舞起手臂,狂热的大声喊着。
“秀儿,快看,这就是骁勇善战的狼骑营,前面那个穿甲衣的就是飞将军。”人群之中的某个男人满脸激动,兴奋得快要手舞足蹈。
骑在养父脖子上的小姑娘,望啊望,小眼眶里满满都是黑甲骏马,狼骑营最前方的那个将军,看起来似乎蛮凶的样子。
咦,他怎么也在这里?
小姑娘像是发现了极为新奇的东西,那个曾在云中郡给过她饼子的瘦个青年,居然也在狼骑营的队列之中。
陷阵营与狼骑营并排而行,狼骑营在道左,陷阵营在道右。
高顺直挺着身躯,大步往前,脸庞一如既往的沉稳威严。
被挤到后排的高阳望见自己的父亲,一个劲儿的摇着身旁妇人手掌,目光雀跃:“娘亲,快看,父亲,那是父亲!”
丁氏偷偷抹着眼角,嘴里絮絮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怎么没见到吕大哥的人呢?”
高阳探着脑袋望了许久,直到狼骑营走过,她仍是没能见到那道高大的身影。
天不亮就起床动身,除了想看父亲高顺,最想见的还是那个人。
见到女儿的失落表情,丁氏幽叹了口气,轻轻抚着高阳的乌黑秀发。
女儿的心思,她这个当娘的又岂会不知,但这世间有很多事情,都强求不得。
哒哒哒哒哒~
荒芜的山野间,一匹火红的骏马速度全开,行驰如飞。
绕过层层葱郁山岭,赤菟在腹背山脚下的一处僻静村庄,停了下来。
吕布下马,牵起赤菟往村子里走去。
村里百姓大多都去了郡城,此时的村子里几乎看不到人烟。
走在乡野间的小道上,这个梦中无数次魂牵梦绕的地方,他终于回来了。
一切都那么熟悉,他还记得在走之前,背着薇娘在这条小溪边散步;记得和薇娘坐在院子里,抬头看漫天星辰灿烂……
一声‘将军’打断了吕布的回想。
赵庶和暗地里的十一名死士现身,单膝跪地。
吕布上前将其挨个扶起,一路上询问着赵庶村子里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