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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我们好像摆脱了贼军追击。”护卫身旁的近卫禀报起来。
董卓勒停胯下战马,侧耳听了听,身后似乎没有袁军的喊杀声了。
艰难的从马背翻下,董卓靠坐在路旁的大石,呼了口气,扫视了圈身旁将士,只剩下不到十人。
董卓招了招手,“歇歇,都歇歇吧。”
轰隆!
晴空万丈的苍穹蓦然响起一声霹雳,紧接着乌云席卷上空,暴雨倾盆而至。
哗啦啦~啦啦~~
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
打在人的身上贼疼。
董卓满脸愕然,整个人愣在那里,任由雨水冲击着全身。
当初困在山上,他们诚心祷告、百般求雨,却不降丝毫,如今想要歇息,反而大雨倾盆。
难道,天要亡我董卓?
“太师,前面有个破庙,咱们先进去躲雨吧。”探路的士卒回来禀报。
董卓起身,浑浑噩噩的跟着往前走去。
大雨淅沥,噼里啪啦的打在屋顶,顺着残破的瓦片屋檐,落在门前的青石台上,溅起无数的细小水珠。
走进破庙的时候,天色已晚。
浑身湿透的董卓成了落汤鸡,再无往日威风,身旁的几名亲卫更是狼狈不堪。
很快,破庙里燃起了火堆。
外边暴雨急骤,无法出去觅食,董卓一行人疲乏至极,只能忍着腹中饥饿,早早睡下。
一更时分。
破庙中,梆子声响了三下。
董卓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外边的雨,似乎停了。
庙外走进个疯癫道士,举止怪异,蓄有山羊须,穿着破旧的褴褛道袍,口中悠扬的吟唱起来。
听初更,鼓正敲,心儿苦恼;
想当初,开夜宴,何等奢豪;
进羊羔,斟美酒,笙歌聒噪。
如今寂寥荒庙里,唯有醉村醪。
想当初,势倾朝,谁人不敬?
九卿称晚辈,群臣谒私衙,
如今势去时衰也,
零落如飘草。
似这般荒凉也,
真个不如死。
伴随着低沉的吟唱,董卓坐起身来,神色颇为自嘲:“想不到,老夫竟也会落到这种地步。”
“主公,前面有马蹄印记,想来董贼定藏身在这破庙之中!”
恍惚间,董卓似乎听见了颜良的声音。
他叫醒了身旁那名护卫他多年的亲卫统领,语气很是平淡的说了起来:“临洮,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不曾厚待过你。待我死去之后,你便割下我的头,拿去给袁绍,也算我送给你的一份前程。”
亲卫听了,顿时磕头在地,涕泪四流,语气哽咽的请求着董卓:“小人不要前程,只愿追随太师左右!”
董卓没再回话,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伸手轻轻的摸了摸瓶身,然后打开瓶盖,在举起的时候略微顿了下,倒进了嘴里。
当年给弘农王准备的毒鸩,终究还是让自己先享用了。
闭上眼睛,平躺在地。
一幕幕的画面在董卓眼前飞逝而过。
年少时骑马飞驰、左右开弓,何等意气风发;青年时参军从伍,奋发杀贼,立志报效朝廷;中年时威震西凉,羌人豪帅都来抢着跟他称兄道弟;再往后,率领五千飞熊军昼夜狂奔,掌控洛阳,将天子百官玩弄于鼓掌……
只可惜,一招棋错,满盘皆输。
…………
董卓,再见。
第五三八章 徐荣()
董卓身死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
天子百官俱是喜不自胜,在宫中摆宴庆贺,并且同意了吕布的表奏,拜袁绍为太仆卿,曹操为光禄大夫,令二人入洛阳参拜朝堂。
董卓的首级送往了长安,尸身则留在了洛阳,曝尸于市集,令百姓观瞻。
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今朝终于有了报应。
路过的百姓无不面露愤恨,口吐唾沫,足践其尸,用火把点燃肚脐为灯,肥油满地。
一些胆大的顽童们跑了过来,围着尸体蹦蹦跳跳的嬉笑唱着:“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董卓一死,他的族人、党羽可就遭了秧,被朝廷挨个点名,下诏尽皆诛杀。
运气不好的,直接被当场砍了脑袋;运气稍好的,诸如李、张济,虽未被直接杀死,却也成了丧家之犬,无处可归。
搜刮董卓在洛阳的家产,其中黄金数十万,铜币万万,绮罗、珠宝、器皿、粮食,不计其数。
这么大笔财产,足够扩充置办好多兵甲和马匹了。
袁绍和曹操哥俩好,心照不宣,二一添作五,尽数笑纳。
洛阳以西,谷城。
成功突围的徐荣带着董白求见吕布,吕布得知此事,心中料了个大概,令人放他们进来。
董白走进堂内,小巧的身躯微微下倾,向吕布施礼纳福道:“吕叔父,白儿给您请安了。”
吕布抬了抬手,示意小姑娘不必多礼,随后问道:“白儿,怎么没和你翁翁在一起呢?”
以前在洛阳的时候,小姑娘就经常来他的府上玩耍,吕布很是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翁翁让我来找小铃铛玩,他说等打完仗,就回来接我。”
董白天真无邪的说着,脸上的笑容是那般纯真。还丝毫不知,她的翁翁,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吕布望了一眼徐荣,后者衣甲虽然风尘仆仆,身姿却笔直的站立在那里,如似苍松。
吕布不问,他也不主动说话。
“小铃铛在长安,你今天先在这里歇息一晚,明天我派人送你去见小铃铛,好不好?”
吕布将目光收回,看向董白,眼中多了几许温和。
他心中想了想,董卓死去的事情,还是过些时日再告诉她吧。
“嗯,嗯。”
想着可以见到小铃铛,董白小鸡啄米似的乖巧点着脑袋,满心欢喜,答应下来。
随后,吕布叫人将董白领下去歇着,奔波逃亡了一路,估计也累着了。
董白走后,大堂内,就只剩下吕布和徐荣两人。
“叔茂,我们有些时日没见了吧。”沉默稍许之后,吕布打破了堂内宁静。
回想当年,他和徐荣也曾一起并肩作战,痛击鲜卑。吕布很欣赏徐荣的为人,性情沉稳,不言苟笑,几乎是高顺的翻版。
徐荣抱拳,恭敬回道:“快两年了。”
谁又能想得到,当年还和他平起平坐的青年将军,如今已甩开了他很大一截,并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以后有什么打算?”
当吕布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徐荣沉默了。
他在虎牢关阻击过关东诸侯,将数十万大军牢牢的抵挡在外。如今董卓已死,天子降诏,董卓麾下的党羽,尽皆处死,他亦难逃其中。
“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毫无征兆的开口,吕布望向徐荣,继续说着:“这里没有外人,我就开门见山了。我知道你的本事,说是大将之材绝不为过。如今我手下将领多为莽夫,镇得住场子的也不算多,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说到最后一句,吕布脸上流露出诚恳之色。
“温侯你不怕……”
徐荣欲言又止,神色为之动容。
他现在正被朝廷所通缉,乃是关乎董卓事件的要犯,名声可以说是全部毁于一旦。他不想因此拖累吕布,甚至想过改名换姓,重入军营,哪怕只是当个小兵也好。
对于军队,徐荣有着自己的信仰。
吕布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替徐荣开脱起来:“以往的事情都是董卓干的,你不过也是听令而行,如今董卓已死,也算是有了交代。至于那些罪名过错,也不该算到你的头上。”
军人听命行事,乃是天职。
小会儿过后,吕布再度询问起来:“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其实徐荣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的顾虑,董卓当年重恩提拔,他亦是拼死以报。从虎牢关临危受命,到后来担任镇关大将,再到如今拼死护得幼主脱困,一桩桩一件件,皆可表明他对董卓的忠心。
然则,如今董卓身死,他成了丧家之犬,人人喊打,没人愿意收留。
徐荣年少时曾立志,要做一个青史留名的将军,大展拳脚,故而自是不甘就此丧亡。
如今,吕布开口,挽留于他。
既然吕布都不怕拖累,他自是没有其他后顾之忧,当即抱拳回道:“承蒙将军不弃,荣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吕布见徐荣愿意归顺,当即起身走到堂中,扶起徐荣,哈哈大笑起来,满腔的豪气:“哈哈哈,我得叔茂,犹如虎添双翼矣!”
徐荣的表情似是受宠若惊,在这位威震天下的将军面前,他哪里算得上什么大人物,谦逊拱手回道:“温侯谬赞,某当不得此般夸奖。”
吕布心情大好,拍着徐荣的肩膀,让他不必担心朝廷那边,随后又令人打扫房间,引徐荣过去休息。
徐荣走后,竖起的屏风后面走出两道身影。
“恭喜将军,又添新的虎将。”
戏策率先恭贺起吕布,他对徐荣的了解不是很多,不过能在虎牢关上挡下数十万诸侯联军的进攻,其实力可见非常。
吕布收了徐荣本就高兴,此时听得戏策的恭喜,更是笑着说了起来:“徐荣这也是被逼无路,否则哪会这般轻易的归顺与我。”
两人在那笑着,旁边的陈宫面有忧色。
“将军,这般做法,是否有欠妥当?”
陈宫小声提醒,一个是董卓的血脉,一个为助逆的叛将,都是朝廷点名要找的通缉人物。吕布如果庇佑此二人,势必会和朝廷对立起来。
这是陈宫不愿见到的。
第五三九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以公台之见,该当如何?”
“交于朝廷,以正视听。”
陈宫掷地有声,像是说着理所应当的事情。
吕布心中微微摇头,交给朝廷,董白和徐荣必死。
从陈宫加入他麾下以来,所想的方案大多都是基于朝廷的方向,进行的谋划考虑。可在吕布上一世的记忆中,陈宫并不是一个死忠于汉室的人物,甚至还用过些宵小手段,远不如现在这般刚正廉直。
是什么让陈宫性情大变呢?
吕布想不明白。
入夜。
长安城内,靠东的某处府宅。
宅院正中的大堂里,布满了缟素白条,配上夜晚的清冷,一片凄然。
很显然,这家府宅中有了白事。
顺着燃起的烛火,向堂内望去,供台上摆有肉实瓜果等许多祭品,再看正对大门的墨漆灵牌,上面赫然写着:前将军乡侯董公讳卓之灵位。
居然是董卓!
而在堂中祭拜董卓的那位老者,竟是当朝的经学大儒蔡邕!
蔡邕在得知董卓被杀之后,无人为其收尸,不觉为之落泪。
在大义上,蔡邕虽然不曾苟同董卓,但他感念于董卓昔日的知遇之恩,故而私下在府中设立灵堂,追悼董卓。
眼下正值举国欢庆,庆贺董卓伏法,蔡邕居然还敢在私下拜祭董卓,这不是作死又是什么?
就连府中的老管事都看不下去了,过来劝谏着蔡邕:“家主,老仆说句您不爱听的话,这个节骨眼而上,您这样公然祭拜董卓,实为不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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