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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留今年四十有五,肚皮微腆,宽松的深紫色大袍加身,腰系玉带,下本身的大绔皆是上等丝绸所制,一看就是富家翁的姿态。
田留获悉毛身份之后,无比热情的接待了毛,又是令人端茶送水,又是安排宴席、美酒,待到食物齐全之后,才将仆人屏退,直至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他和毛两人。
吃了两盏酒后,田留放下酒盏,询问起来:“阿瞒现在何处?”
阿瞒乃是曹操小名,年少时,曹操也是个叛逆小子,和其他富家公子哥一样,整日里飞鹰走狗,游荡无度。其叔父见之,觉得曹操如此下去,将难堪大用,所以希望作为老子的曹嵩能够对曹操严加管教。
曹操听到消息,担心受罚,便心生一计。
一日,曹操在路上遇到其叔父,直接将头一倒,在地上抽搐起来,完全一副中风的样子。其叔大惊,赶紧叫人把曹操送至医馆,然后跑去告诉曹嵩。
曹嵩一听儿子中风,立马放下一切手头事务来找曹操。
结果呢,曹操自然活蹦乱跳,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他爹当场就黑着脸质问起来:“孟德,你叔父说你中风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曹操顿觉委屈万分,演技那叫一个溜啊,尤为难受说着:“父亲容禀,孩儿并没有中风,料想是叔父不喜欢孩儿,所以就诬蔑于我。”
打那以后,曹操叔父再向曹嵩说曹操品性如何如何时,曹嵩根本不信。
直到后来有一天,曹嵩在大街上亲眼看到曹操与一些落魄的江湖游侠混在一起,醉酒放歌,完全不成体统,才怒而吼道:“阿瞒!”
曹操当时还愣了一下,心里头想着:父亲可真是糊涂了,我的小名可不叫阿瞒!
曹父却道:“欺上瞒下,便是你曹孟德也!”
于是,‘阿瞒’这个名字也由此而出。
现如今,能够用一声‘阿瞒’来称呼曹操之人,多数是少年时的旧交。
毛亦知正事要紧,将手中竹箸搁下,面向田留拱手回道:“回田家主的话,我家主公已至城外,为防打草惊蛇,暂且将队伍在南边的山坡安置。”
“到底是阿瞒心思缜密。”
田留赞上一声,捋起下颌胡须,接着道来:“说实话,起初我还真怕你们脑子一热,就来昌虑跟吕军打个你死我活。要知道,吕军占有城墙之固,又有重兵把守,你们强攻几乎没有任何办法。”
“田家主说得在理,我家主公也说了,昌虑城易守难攻,强攻不行,唯有智取。”毛点头附和,同时目光望向田留,希望他可以给出好的建议。
“你放心,孟德有吾相助,昌虑城不过是探囊取物罢了。更何况,吕布这厮使我田家白白损了上千亩田地,以及数十万家财,如此大仇,我岂能不报!”
田留满脸怒容,咬牙切齿之态,恨不能当场咬死吕布。
随后,田留向毛作了城内布防的简要概述。
昌虑城内有守军三万,由仆射校尉马忠统领。每隔十天,便会有粮食运往东武阳补给吕布大军,同时也会派出一万精锐沿途护卫,以确保粮草安全抵达。
再有六天,就该有新的队伍运粮出城。
那时候,就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两人在堂内秘密协商了一番,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仿佛转眼,便是黄昏。
田留见天色渐晚,本来想留毛在府内过夜。
毛却说,兹事体大,容不得一刻耽搁,于是辞别田留,趁还未宵禁,往城外而去。
月亮升了起来,山林间树影斑驳。
曹操选择的临时驻地极为隐蔽,若非事先知道,毛也难以找出曹操。
“孝先,事情办得如何?”见到毛回来,曹操递了碗热汤过去。
这一举动虽小,却是令毛心里感动无比,他接过汤碗,小喝了一口,然后缓缓道来:“主公,臣下不辱使命,田家主亦是受吕军压榨已久,愿意帮助我们。”
“可有计划?”旁边的满宠急切问上一声。
毛点头,把与田留制定的计划全盘托出。
六日之后,城内守军将会运送粮草出城。
到那天,田留会谎称自己过寿,邀请马忠和城内一众重要将领,去他府上赴宴,届时只需在酒中下药,药倒这些将领,守军没了指挥,不过是一盘散沙。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田留还是与曹操约好,定在丑时动手。
守在南边城门的是田留的小舅子,到了丑时,他会先晃动白旗作为暗号,然后大开城门,迎接曹军入城。
只要攻进城中,那些没有将领指挥的守军,自是不足为虑。
“好!”
听完这个计划,曹操一拳锤在掌心,细小的眼神中精光闪烁。
只要能够攻下昌虑,一把大火烧掉吕军堆积的粮食,到那时,吕布就是有天大神通,也得老老实实退兵。
至于吕布的怒火,曹操可不怕,大不了到时候抢先一步弃城而走,没了粮食的昌虑不过是一座空城,送给吕布也是无妨。
“传令下去,这几日白天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四周,莫要叫吕军哨探发现踪迹;晚上则养精蓄锐,好生歇着。六日之后,咱们再去昌虑城里庆功!”
曹操放出豪言,眼神中炽热滚滚,对昌虑城似乎已经触手可握。 富品中文
第一千零四零章 曹将军别来无恙(4000字)()
时间等啊等,晃啊晃。
六日后的清晨,数不清的粮车从昌虑城中运出,向着东武阳方向行进。
负责盯梢的曹军斥候趴在杂草丛生的林子里,目睹这支亢长且规模庞大的队伍,大气都不敢喘,唯恐稍有异动,便会为自个儿惹来杀身之祸。
待到运粮队伍远去,这几名斥候才爬起身来,飞也似的跑去了与曹操禀报。
“主公,果不出您所料,吕军运粮的队伍已经走远。”
听得斥候的细细禀报,曹操眼中精光闪烁,计划正有条不紊的进行,且耐着性子,待到今夜凌晨,便是破城之机!
一天的时光,很快过去。
昌虑城头点燃了火把,城楼上的士卒往来巡视。
深夜的凌晨,凉风呼呼。
漆黑的夜空下,城外原野伸手不见五指,曹操及麾下养精蓄锐的三千将士早早来到了这里,趴低着身躯,默默潜伏于此。
丑时将至。
城内的百姓早已进入梦乡,城楼上的守军也开始打起瞌睡,唯有准备发起进攻的曹军将士,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有所懈怠。
“主公,您看!”满宠手指城楼方向。
此时的城头上,有士卒摇晃起了一杆大白旗,这也是田留和他们约好的暗号。
“传令下去,准备动手。”
曹操眼眸一沉,只待城门打开,他们便一股脑儿的杀进城中,烧了吕布粮草!
命令一层接一层的传达下去。
担任护卫的典韦似是有些踌躇,他犹豫之后,瓮声与曹操说来:“主公,要不然,您还是留守这里,某总觉得,今夜有些心神不宁,像是要出大事。”
“大事?当然要出大事,只要今夜焚毁掉吕布的百万石粮草,任他有通天之能,也必将是功亏一篑!”曹操哈哈笑着,他言语行事从来都极为自信,甚至于是自负。
“主公,我说的不是这个。”
“恶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可我曹孟德久经战场,几十年风风雨雨,从未怯缩,有我这个当主公的带头,儿郎们才会更加的安心。”
“可……”
“别在可是了,快看,城门开了!”
远处,昌虑城外的吊桥落下,继而沉重的闸门拉起,向城外敞开了怀抱。
“冲!”
曹操见城门大开,果断下令之后,翻身上马,蛰伏于地面的三千曹军士卒也猛地而起,翻上马背,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前方城池。
马蹄踏踏,惊碎了平静的夜。
有了内应,曹操几乎是毫无阻拦的冲进了城中。
此时的城里,负责看守南城门的将领早已为曹操亮起了火把,他带着手下将士站在一旁,向跃马入城的曹操拱手抱拳:“小将秦海拜见曹将军。”
“你便是田留的侄儿?”
曹操勒住缰绳,偏头看了此人一眼。
秦海点头,“正是卑职。”
“那你叔父何在?”
“回禀曹将军,叔父今天做寿,邀请了城中所有官员、将军,这会儿那些个将军们应该皆已大醉,叔父可能正在将他们正法!”
秦海将自己的推测告诉给曹操。
昌虑城的攻占不在这一时半刻,眼下最为重要的任务,就是先焚毁吕布的后援粮草。
曹操摸了把短髯,目光停留在秦海身上:“汝可知,吕军粮草屯于何处?”
“末将知道。”秦海回答得尤为笃定。
“好,速带本将军前往!”
“领命!”
于是,一番言简意赅的交流后,在秦海的带路下,曹操及曹军将士骑马在城中疾驰起来。
如此之多的骑卒奔跑,马蹄声犹如沉雷。
南城的百姓惊醒,在屋子里胆战心惊,只道是有军队进城,却也不敢探出头去打听,只有在心中默默祷告,希望神灵庇佑,能够逃脱一劫。
曹军将士跟着秦海后头,一路疾驰。
然则还未抵达粮草之地,忽然间,四周火光骤起。
杀啊!
喊杀震天,无数的披甲士卒涌来。
“不好,中计矣!”
前方,树立起半人高的拒马刺,地上洒满了铁蒺藜,一切的一切,显然是有备而来。
曹操急忙勒马,环顾四周,只见夜色之下,数不清的敌军士卒,手握兵刃戈矛,正向他们这里靠拢。
“主公,咱们中计了!”
旁边的满宠神情焦急。
这个局面,只要不是傻子,都瞧得出来中计。
好在曹操有着一颗异于常人的大心脏,即使在知道中计的情况下,也仍旧保持着镇定。他先令麾下儿郎呈防御姿态收拢,然后目光扫视,试图找寻最佳的突破口。
“曹操,吾在此恭候你多时了!”
蓦然间,响起一声高喝。
顺着声音抬头望去,街道旁的一处楼阁,出现了一名面覆甲具的男人。
“马忠,你居然没死!”
见到此人,曹操脸上带有惊诧。按计划来说,马忠这会儿应该已经被田留给解决掉了才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此地。
难道说……是计划泄露,田留也遇害了?
曹操不禁如是想着。
可马忠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啪啪打了脸。
“曹操,这事儿可得多亏了你的老友啊!不然,我又如何能这般轻易的请君入瓮。”
面具底下的脸庞带有笑意,马忠随后看向身边,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你说是吗,田家主?”
听得此话,曹操心中猛地一沉,他细眯起小眼,再度望去,发现站在马忠身旁之人,竟真的是少年时期的好友,田留。
“田文许,你为何要联合贼人害我!”
曹操在马背上怒吼起来,亏他之前还一直对田留深信不疑。没想到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见到曹操气急败坏,田留心中亦不好过,他满脸哭丧道:“阿瞒,非是我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