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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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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郡谢氏则不然,初时,文不掌朝,武不建军,一心只顾教导子侄,厚积而薄发,一发不可收拾。纵观东晋一朝,谢氏精英子弟层出不穷。若论风流雍容,谢氏比王氏更盛。若非数十年后那场五斗米之乱,谢氏正如世家常青树,朝日迎新颜。

    陈郡袁氏崇尚谦恭清素,不求显达于诸侯,不见刀光与剑,好似道家无为。然,无为并非无所为,失之东隅,得之桑榆。袁氏虽内蓄而不外露,根基却最为稳妥。是以王氏与谢氏皆喜与袁氏联姻交谊,以好日后遇难之时,有袁氏可依托。故而。袁氏郎君所娶皆是名门淑嫒,而袁氏女郎所嫁皆为豪门英杰。而此举,正如老树居于新林之后,任你秋风千般过,终需吹临我枝头。

    而兰陵萧氏位于王谢袁萧之末,官职与声名最是不显。但族人众多且世代经商,故而,实为四大门阀中最为富有之族。东晋初年,萧氏据兰陵一郡,勤心经营商事,看似与暗附王氏,实则发展自身,短短数十年,积蓄犹若山渊。隐忍而不发,一发则夺天下,建立了齐梁二朝。

    千年的世家,皆有自强自保之法,但最末一位,功成最大!想着想着,刘浓脸上笑容更盛,能与兰陵萧氏有所往来,哪怕只是在商言商,但细水长流、涓而不绝,今日是商购驮马,日后未必不可是战马,徐行且徐行,徐徐且图之

    “吁”

    这时,帘外“嘎吱!”一声响,车轱辘停止,牛车已至纪氏庄院。

    刘浓挑帘而出,望着白墙朱门的纪氏庄院,微微一笑,挥袖入内,拜见过纪瞻,借阅易太极论后十卷。

    纪瞻今日甚闲且心情不错,想必是建康刘隗、刁协之事,几方相商已有结果。

    刘浓并未探听,借书之后便欲离去,纪瞻不许,提议再行推演军势。

    连续两轮,纪瞻所持的江东诸军都惨败于刘浓所持的豫章军,就在纪瞻意兴阑珊、面色略颓之时,刘浓提出一种假设,再增一支可控强军。

    纪瞻略作筹措便再置一军,二人又行推演,殊不知有此强军在手,顿生诸多变化,豫章军势再不敢孤军深入直指建康。

    沿江两岸,竞相厮杀。

    最终,虽然江东诸军仍不敌豫章军,但却令纪瞻老怀大慰,捋着银须呵呵直笑。

    纪瞻笑道:“兵势乃水势,多添一分形,便平增几许势,实为变化无穷之道也!然,为山九仞,终究功亏一篑啊,瞻箦可有它法以补之?”

    它法?尚有何法?刘浓淡淡一笑,将手中细竹轻轻一搁,揖手笑道:“圣人有言: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人生不满百,若非惜身以养性,六十有几人?”

    “人生不满百,若非惜身以养性,六十有几人”

    纪瞻眯着眼睛,缓缓捋着胸前银须,细细咀嚼刘浓这句话,亦不知想到甚,眼光猛然激亮,而后深深的看着刘浓,不作一言。少倾,哈哈大笑。笑声畅快之极,震得回音盘荡。

    刘浓微笑不语,彼此心照不宣。

    其时,莫论世家还是平民的寿命都短,六十以上便是稀缺,如纪瞻这般活了七十岁的更是凤毛麟角。而王敦已经五十有余,偏又极是纵欲,军府中单是歌姬便有上百,况且还一心想要造反,思绪定然烦躁难宁,自然不合养身之道。他尚能活多少年?只要晋室败得不是太惨,那些持势观望的世家们难免会意动。此消彼涨之下,拖死王敦大有可能。

    据刘浓所知,王敦首次行反时。借着诛杀刁协、刘隗,以‘清君侧’为名,沿着长江挥军直下兵临建康,想取司马氏而代之。但因朝臣世家激烈反对而未成行,便将司马睿幽禁至死。第二次反时,因纪瞻引进了郗鉴的兖州军,郗鉴主动出击与王敦战得不可开焦,霎时间。诸多观望者见势纷纷起军支持明帝司马绍,最后活生生把王敦给拖死了。

    纪瞻越想越激动,揽着银须绕着长案徘徊,眼光时明时暗,嘴唇开阖不闻声。刘浓知他在想甚,此时也不便再行多言,于是深深一个揖手,告辞离去。

    待他刚刚一走,纪瞻便停止了脚步,眼光随着月衫隐在门外。嘴里却问道:“伯仁,以为此子若何?”

    周顗从屏风后转出来,度至纪瞻身侧,瞅着门外笑道:“华亭美鹤刘瞻箦,了得,了得!假以时日,便是栋梁之才!”

    纪瞻点头道:“嗯,年少赋血性,不惑不寐,确属佳才。然。这等强军何处可觅?”说着,渭然一声长叹,心想:‘如今局势微妙,若大张旗鼓建军。怕是尚未建成,便惹得王敦猜凝挥军而下,怎可抵挡?况且,此举必然触及世家’

    东晋非同别朝,乃是北地世家共立,北地世家南渡时。不仅带来大量的人才还跟着无数的部曲,而堂堂帝室竟无军权在手!纵观东晋一朝,几次北伐,数次叛乱,所仗皆是世家私军。军府,军在府中、府在军中,便是此理。

    周顗也是眉头紧锁,说道:“建军乃大事,切不可操之过急,即便要建也需正名适理。否则,你我恐将成为晋室之罪人矣!”

    “然也”纪瞻深以为然,脑中抛却建军一途,另寻他法。

    落叶道中,车轮滚滚。

    刘浓亦在车中思索建军一事,眼光开阖若星坠于湖。

    贾后与八王之乱时,清谈之所以兴盛,而世家们宁愿纵情山野、醉死归途,也不愿报效朝庭,看似淡泊名利,实则是深怕:今日尚且高冠玉带立于朝堂之中,明日便被卧斩抛头于闹市之野。故而,晋室南渡,世家掌权后,虽无明律,但暗例已成:皇权,不可掌军权!军权,由假节各州军、民事的刺史们掌握。

    此时,世家们是自由的,率真的,豁达的,因为再也不用惧怕突然身死为野狗分噬。即便是日后名震天下的北府军,亦是归在谢氏名下。

    刘浓自然不敢挑战大势所趋,谁敢逆行,定会被辗得肢离破碎。是以,他只敢对纪瞻言:假设若有强军,引导纪瞻自己去思索,从而引进郗鉴。而郗鉴是必然会挥军进江东,此举可顺手卖纪瞻一个情,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刘浓向谢裒所供三策,其中便有独建一军之事,乃是提前将北府军行之于策。此举定然可行,因为日后郗鉴携兖州军入驻江东,世家们恐其如王氏一般尾大不掉,为图平衡之道,故而急需再建一军抗衡兖州军,桓温正是因此而起。

    而桓温,刘浓摇了摇头,心想:‘若我来不及,不若让谢氏谢氏若建军,定是谢奕或谢尚领携。谢奕一心往北,甚好’

    城东,有巷名为桃花。

    桃花巷并无桃花,穿巷而过,再行半里方才得见一片烂金连绵成海。深秋时节,昔日桃花早已凋谢,而今桃叶烂作金黄。

    在这片桃林的深处,有小小别庄一栋,乃是王氏客院,仅为供三月观桃花所建。院子虽然不大,却错落有致,隐约可见尖角朱亭浮于桃林环绕之间。牛车缓行于泥土道中,压得碎叶噗噗作响,忽闻鸟鸣啾啾于帘外,顿时为这浓秋添得几许生机。

    张迈等在道口,脚边蹲着那只雪白的小狗,一人一狗的目光尽皆投于桃林夹道中。他是代表江东张氏的意愿,应王导之邀前来会稽学馆求学,故,落脚与各项所需皆由王氏提供。昨日,刘浓便遣人送来名帖,将于今日前来拜访。

    华亭美鹤刘瞻箦,张迈甚喜其风范,虽然俩人同在会稽求学,但相见其实甚少。一边挥着麈翘首以待,一边则暗暗思量:待见到美鹤后,定要向他展示一番我的啸声

    “哞!”

    此时,一声长啼响起,青牛挑着弯角,踏着金黄落叶,拉出纹着暗海棠的车厢,徐徐行来。辕上的白袍看着远处等待的一人一狗,裂嘴一笑,抖了一记空鞭。

    “瞻箦!”

    张迈面上一喜,大踏步迎向牛车,身后跟着汪汪欢叫的小白狗。

    刘浓挑帘而出,揖手笑道:“劳仲人等候于道,刘浓幸甚。”

    张迈笑道:“华亭美鹤前来,张迈自当扫榻而迎。”

    “汪汪!”小白狗冲着刘浓大叫,它记得他,昔日主人险些便将自己送了。

    “休得胡言!”

    张迈好似听懂了它在叫甚,虚虚踢了一脚,吓得小白狗疾退数步,而后竟然人立而起,朝着张迈与刘浓抱着两只前腿,作揖。

    “哈哈”

    张迈大笑,刘浓微笑。

    二人并肩而行,踏入院中。张迈领着刘浓来到院中朱亭,其间铺着簇新的苇席,一品沉香已熏好,酒菜皆已在案。

    闲聊之时,张迈按膝而起,捧腹鸣啸,其声若滚云,其势若惊雷。

    “妙哉!”

    刘浓笑赞:“仲人之啸,已有步兵之象也!”

    张迈饮了不少酒,撑着一张朱红之脸,笑问:“何为步兵之象?”

    刘浓半眯着眼,注视着面前之人,笑道:“但凭心中所思,但畅心中所欲,便为步兵之象!”

    张迈愣了半晌,而后深深一个揖手,正色道:“瞻箦,真乃知音之人也!张迈往日学人作啸,故不得神!而今之啸,再不学人,只畅胸中之意尔!”

    刘浓拍掌赞道:“此言大善!”随后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神情由然一愣,而后捉着酒杯,徐徐迈步至亭侧,入目一片烂海,秋风卷过,如浪翻滚。少倾,心中已有定数,回首直言:“仲人,实不相瞒,刘浓今日前来,但为一事”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千金之子() 
秋风漫卷帷幔,泄入满面清凉,刘浓面带微笑与张迈对座于案。

    稍远处,来福与李催在一株老柳下轻声慢聊。

    李催瞅了瞅亭中,再抬头看了下天时,见日已渐垂,感概道:“来福,你与小郎君在山阴,每日都是这般匆忙么?”自晨日初起,小郎君的牛车便未停过。

    来福看了一眼李催,声音略沉:“小郎君功课繁重,鸡尚未报鸣便行练剑,而后再到谢家练字、习文章,尚要与好友交往酬酢,待得安歇时,往往已是夜半。”

    李催渭然叹道:“李催过钱塘时,褚氏酒肆的掌堂先生余谯见了我们的牛车,认出咱们华亭刘氏的标志,态度极是殷切!钱塘褚氏,在北地便已是中等士族啊!将至山阴时,更是一路上遍闻小郎君声名,世人皆言:‘山阴有王谢,华亭栖美鹤!’而这一切都是来自小郎君,若无小郎君勤勉操持于外,我华亭刘氏焉能日渐昌盛!”

    自来山阴,李催方知小郎君声名之隆!且看小郎君所缔结之友都乃何许人也?具是王谢袁萧精英之辈!而这些顶级门阀对他而言,是高高在上、远在天边的人物!心中暗自觉得,华亭刘氏指日将飞,小郎君当为领头之鹤,鹤唳长空!

    来福右手虚按腰间,眼望着朱亭,沉声道:“是啊,小郎君心气甚高,所行所为皆是大事,来福不识字更不通诗书,帮不上小郎君甚忙,唯有谨守已位。”说着,稍稍一顿,面向李催,再道:“李叔,来福相信,终有一日咱们华亭刘氏将与他们一样!”言罢,投目亭中,神色与往日不同。目光尽显慎重与沉疑。

    李催顺着来福的目光看去,心头猛然一震,来福所说的他们是指王谢袁萧、顾陆朱张啊!次等士族与上等门阀之间,不缔于天壤与云泥。犹若隔着深涧险壑。但是六年来,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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