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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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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颜嘴角微弯,淡雅的万福。

    远方。

    刘浓飞速的滑过雪地,大声喊道:“茂阴,别滑太急!小心雪坑”

    祖盛初学滑雪,极喜这种风驰电掣般的感觉,迎着寒风,嗖嗖嗖滑得飞快,叫道:“我眼所见,唯余茫茫,何来雪唉哟”

    “扑通!”

    雪地上,祖盛的身影突然不见了。

    “茂荫,茂荫,汝可安好?”刘浓与桥然趴在雪坑口,雪坑深约三丈,祖盛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坑中,摔迷糊了。

    “尚,尚好耶”祖盛挪动着身子,觉得脖子下硬硬的有物。

    片刻后,刘浓与桥然找来绳索,把祖盛从雪坑里拽出来,祖盛喘着粗气,怀中抱着一只肥大的兔子,哈哈笑道:“瞻箦,有所失必有所得,瞧我捉了个甚”

    刘浓笑道:“稍后,温酒,烤野兔!”

    “妙极!”

    桥然抚掌赞道,随后又指着千步外的雪林,喘着气笑道:“瞻箦,茂荫,莫若我等至此地咏赋何如?”

    “甚好!”

    俩人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只见在雪林之中有一方奇石,极是突兀危耸,若能摆席于此,饮雪高歌,想必是美事一件,当即便撑着雪棍向奇石滑去。

    千步之外,转眼便至。

    三个少年郎君将雪鞋一脱,站在石上凭风瞭望。而此时,满山漫林都是华亭之人在捉冻僵的兔子,不时听见欢呼阵阵。

    祖盛看着苍茫雪野,心中鼓荡起豪情,朗声笑道:“若言咏赋,大好山河,言语难以尽之。祖盛不才,愿以一啸鸣之。”说着,叉手于腰,纵声作清啸。他的啸声虽不若张迈那般似滚雷惊云,但却让人闻之而畅怀,久久的盘荡于雪中、林下。

    一啸毕罢。

    桥然笑道:“茂荫之啸已不滞于物也,桥然便以一曲歌之。”言罢,振了振嗓子,清声唱道:“忆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待桥然唱罢采薇,刘浓从怀中摸出一物,却是一枚精致的陶埙,看着愕然的二人,微微一笑,而后捧着埙,就着碎琼乱玉,迎着满林雪风,将满腔胸怀尽洒。

    古音八八,埙声最怅,埙声最殇。

    一时间,那略带伤感的埙声辗转来去,丝丝缕缕穿过林,漫过野,飘至所闻之人的心尖。

    雪林深处,身披大红斗蓬的杨少柳从树下捉起一只冻僵的兔子,侧首听见这埙声,微微皱了皱眉,搭眉遥望声音来处。

    漫漫雪坡上,桥游思扶着刘氏慢行,听得这埙声,明眸悄然一亮,弯起嘴角看着奇石上的吹埙人。但见他站在银妆素裹中,一身月白长袍被风裂作旗展,浑不与物同。

    “见笑。”

    刘浓将埙揣入怀中,朝着桥然与祖盛深深一个揖手。(。)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与君归绝()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华亭刘氏之后山,虽然山势不高,也不见奇峰陡峭,但却胜在广阔,而今再被雪衣妆点,恰若婉约佳人幽绽芳华,颇有几分别样的冷峻。

    刘浓哥仨兴致极浓,祖盛拿着根棍子满山遍野找冻僵的冬兔,这里敲敲,那里戳戳,小半个时辰过去,一只也未捉着。桥然在树洞中捉了一只,两眼笑得极畅,拍了拍犹自僵着的兔子,喜滋滋的大声唤刘浓。刘浓赶过来,拧起兔子细细一瞅,命人拿到火堆旁温醒。

    稍后,随从来回道:“小郎君,那是只母兔,怀中有子。”按小郎君定下的例,入山寻野,但凡母有子,亦或野幼,皆不可伤之。

    刘浓笑道:“温醒后带回庄,待雪融放归山林。”

    桥然道:“网开一面,瞻箦有商汤之仁也,莫非瞻箦早知它乃母兔?”

    来福提着一只兔子经过,插嘴笑道:“桥郎君,君莫非不知雄兔脚匆似弹丸,而雌兔眼眯似月弦乎?”

    桥然乃是雅贵郎君,哪里知道这乡间民里分辨兔子雌雄之法,他与来福相识已久,知晓刘浓待这白袍极厚,被来福取笑也不恼,反而依着雪树笑道:“方才这兔子冻着,安辨脚弹而眼眯也?”说着,又问刘浓:“瞻箦,可是另有它辨之法?”

    “玉鞠,若是兴致甚佳,何不再妨之?”刘浓微微一笑,不愿与桥然讨论如何辨公母,后世时,刘浓有女友喜养猫狗等各色宠物,公兔母兔辨其尾后便知。

    “哈哈”

    这时,祖盛的大笑声传来,二人侧身一望,只见祖盛在树下刨了个大洞,洞中好似兔子不少,他正一只一只往外捉,边捉边笑。

    桥然见祖盛又有斩获,便撩着袍摆再寻树洞去了。刘浓见娘亲领着研画与留颜在雪树下稍歇,心中微奇,桥游思去哪了?

    快步迎上前,笑道:“娘亲,身子可还禁得,莫若早些回庄?”往年,忆苦思甜时,刘氏也偶有参予,但只是象征性的入山便回。

    刘氏看着满山的人影,却突然想起了六年前,来福带着孤儿寡母,仓惶逃离洛阳来到这江南,山不依、人不靠的,一时心中竟有些迷伤,随后凝视着眼前的儿子,也不知道该说甚,眨着眼睛想了想,忍住胸中淡淡的酸楚,笑道:“虎头,娘无妨,今日想多待会,汝自寻野去。”

    刘氏亦不耐寒,刘浓握了握她的手,但觉入手温暖才放下心来,眼光漫过雪林,直投山下的庄园,心中由然而生阵阵傲意,转念想起山后有一片野梅,便细细叮嘱留颜,若是娘亲身子乏了则早些回庄,又见桥然与祖盛捉兔兴浓,便未叫上他们,独自一人向林中深处而行。

    “虎头”刘氏在身后唤道。

    刘浓回头笑道:“娘亲,何事?”

    刘氏指着林左,笑道:“往左,左有捷径。”

    娘亲甚少入山,怎知左有捷径?刘浓凝着剑眉微奇,但不愿就此小事违逆娘亲,遂往左而行,寻思着,大不了待娘亲看不见时再转道。

    林中甚密,根根雪枝似箭若剑,竖插苍穹,斜指天。

    桥游思穿行于林中,披着雪狐斗蓬,系着绢绒云锦,穿着鹿皮毛鞋,手里还捧着小手炉,身上脚下心中全是暖暖的。

    巧思与晴焉正在身后不远处斗嘴,晴焉说远看此山像雪馒,近看好大一片林呀。巧思反驳说,山就是山,林就是林,林存于山,山见于林,远了看不见林,近了看见不山。晴焉说,此山就是个馒头。巧思不屑的说,你就是个蠢婢。晴焉怒指巧思,巧思挑着细眉更得意。

    桥游思弯着嘴角心想:巧思这是在怪晴焉未将她与碎湖分清呢。

    晴焉斗不过巧思,嘟着嘴巴,甩着两手追上小娘子,气道:“小娘子,给评评理。”

    “对着呢。”

    巧思也追上来,看着桥游思,软软的道:“桥小娘子,我家小郎君常言,世不辩则不明,是以婢子斗胆,请桥小娘子给评评。”

    两婢都将眼光投向娇弱的小娘子,希冀小娘子给个说法,而巧思的眼神隐含深意。

    桥游思将小手炉慰到胸口,看了看两人,笑道:“巧思之言,存于本、末之间,暗合有、无至理,可见华亭刘氏家学渊源,而此言足见巧思心思缜密擅辩,若加以深习,想必又多一妙音。”

    巧思眉色极喜,端着双手,深深的朝着桥游思万福:“谢过小娘子,巧思不敢当小娘子之赞,此言,乃是小郎君昔日所言。”

    晴焉皱着柳眉心想:‘莫非,我真的是个蠢婢?’急急的问道:“小娘子,那,那我呢?”

    “晴焉”

    桥游思浅浅一笑,两汪镜湖顿时泛起涟漪,柔声道:“晴焉之眼,擅捕于神,见乎于形,心若澄镜则明,故而,晴焉可与我学画。”

    “真的么?”晴焉愣愣的问。

    桥游思未答,捧着小手炉俏俏迈步。巧思从晴焉身侧经过,皱了皱眉,轻声啧道:“桥小娘子怎会有你这样一个蠢婢呢?”

    “巧思!!”晴焉气得不行。

    “怎了?”巧思顿住身子,慢慢回身,歪着脑袋问。

    “哼,我不与你辩!”巧思便是晴焉的克星,晴焉自知斗不过她,好生无奈,拽着裙摆,飞一般的绕过巧思,追小娘子去了。

    “晴焉,等等我”巧思心想:‘这个晴焉虽然蠢,可是挺有趣的。’娇声唤着晴焉,提着裙角,追了上去。

    待她们三人一走,树后转出了刘浓。

    他来时,正好听见二婢问桥游思,遂也想听听桥游思作何以解,故而匿身于树后。听得桥游思三言两语便将这难题解了,心中不由得暗生佩服,此题看似简单,实则不然,若非那等心洁而明透之人,断难做到两全。

    桥游思,怎生一个桥游思?莫非,你的眼睛便不沾烟尘乎?

    眼乃心之窗,为何时尔窥之?

    思及此地,刘浓摇了摇头,每次面对桥游思,他都感觉到对面端坐的是一面镜子,那镜子倒映着他自己,镜中之人时尔陌生,渐或熟悉,让人极不自在。而这面镜子也不知有意,亦或无心,总喜欢将眼光投于四处,捕人心神。

    “非也,应是我心有暇”洒然一笑,抬着右手看了看手掌边缘,剑眉微皱,瞅了瞅那缕雪魂消失的地方,撩起袍摆,竟寻着林中的足迹,追了下去。

    “小娘子,小娘子快来看”

    晴焉蹲在树下,以一根雪枝刨着甚,不多时便刨出了个小坑。巧思蹲在她的身侧,催促她刨快些。桥游思捧着手炉走过来,雪洞越挖越深,一只小兔子的头露了出来。

    “是只幼兔。”巧思将小兔子捧在手中,眯着眼睛端祥。

    晴焉嘟嚷道:“是我捉的。”

    巧思驳道:“若非我指给你看,你能捉住?”

    “哼!”

    “桥小娘子,给你。”巧思理也不理气鼓鼓的晴焉,见桥游思仿似也极喜这只小白兔,便将手中的兔子递过去。

    桥游思接过小白兔一瞧,但见那小兔子身子虽然僵着,殷红的小眼睛却缓缓的转动,心中一阵怜惜,将小兔子偎着滚烫的手炉,少倾,兔子的身子便被手炉灼暖了,软软的,绵绵的一小团,桥游思捧起小兔子打量,眼睛半眯,似在与梦中之兔作比较。

    殊不知这小兔子刚缓过劲来便不安生,在她的手中挣扎,“嗖!”的一声,窜了起来,桥游思赶紧用手去捕,奈何的她的太小,挥了两下没捉住。

    “别跑”

    小兔子落地便奔,晴焉提着裙摆便追,桥游思一颗心怦怦乱跳,巧思则参予围堵。兔子跑的是弧线,晴焉避之不及,与围过来的巧思撞在了一起,抱成一团。

    “咕咕”

    小兔子回头瞅了瞅滚在雪地中的晴焉与巧思,竖着耳朵尖叫,而后撒腿便跑。桥游思见它小小的身影窜在雪地中,不知何故,心中揪得慌,捧着手炉跟着追。

    “咕”

    “别跑了,你会冻坏的”

    “咕咕”

    桥游思踩着蓝鞋子,越追越远。

    “放开我!”

    “蠢婢,你先放开我!”

    而这边厢,巧思与晴焉仍滚在雪地中,晴焉抱着巧思的腰,巧思搂着晴焉的脖子,你瞪着我,我盯着你,谁也不肯先放手。

    “嗯!!!”

    一声重重的干咳,月白的袍角浮现在两人侧面。

    “呀,小郎君。”

    “刘郎君”

    巧思赶紧一把推开晴焉,翻起身来,拍了拍裙角的雪,又理了理髻上的步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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