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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提,今日公子亲自来此,有何指教?”
嬴壮审视了一下苏铭。
他也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审视苏铭了,好像是每隔一段时间,这人就会发生新的变化。真不知道,是以前的他在装傻,还是如今的他,进步太快了。想到自己身边无影无踪的探子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嬴壮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对。
在咸阳城待久了,苏铭还是这么直接。
嬴壮微微皱了下眉,他最讨厌的就是直接的人,他喜欢阴谋诡计,隐藏自己的目的,在错综复杂的事情当中找到规律。可苏铭直来直去,不按常理,这样反而会将他的所有部署打乱,令他措手不及,这是非常不利的。
“指教谈不上,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嬴壮也是深谙此道。所以对付直接,自己也就来直接,在直来直去中,也可以隐藏自己最初的目的。
“哦!何事?”
嬴壮笑了,这就是苏铭。连为什么也不问,直奔主题,丝毫不遮掩。
其实,苏铭的心底也很诧异,就算有了准备也不行。
嬴壮很狡猾,也很残忍。苏铭觉得只要是个人就有个底线,自己也善于抓住别人的底线。这甘茂有,嬴俍也有,可他嬴壮偏偏没有,或许有,自己摸不到。对于这样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真的无从印证真假。
苏铭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连嬴壮的一个微笑、一个标枪表情都不放过,可还是猜不到他的目的,可以说是毫无头绪。
“帮我报仇,杀一个人。”
“这咸阳城还有公子的铁衣卫做不成的事情么?”
一个很随意的问道,一个更是随口这么一说。
这样的对话,很苏铭。
秦法严酷,杀人者死,无分贵族庶民。
当初,还是公子时的秦王嬴驷,就因杀人,秦孝公怕不能服众,便要将他处死。后来是商子求情,以嬴驷年少为由,将嬴驷的两位老师处以重刑,并将公子流放荒野。公子虔正是在这场风波中被处以劓刑,自此怨于商子。
苏铭与嬴壮,一个身为郎中令,一个身为咸阳卫尉,秦王的臣子,秦法的维护者,公然谈论杀人。
在这里,秦法不在了。
第一七一章 韩庄()
“做成与做不成,这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不管怎么样,都需要和我王通一下风,因为我不想引起其他的误会,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这就是嬴壮的主要目的么,或许他已经得到什么风声,现在找上自己是不是想在自己身上探出一些东西来。
“呵呵,我明白公子的意思,这很多的事情公子做了,可能引起我王的不喜,可我做了,就会令我王欣喜。”
苏铭是没有一丁点儿的谦虚,只顾自吹自擂。
“哈哈,郎中令妙语,真是个良人。”
良人,好像不是他第一次说了。苏铭也不清楚他口中的良人是何意,就在嬴壮笑的正欢的时候,苏铭的脸却是慢慢的冰冷了起来。
“哎呀,我虽与公子熟识,可还是不够亲密,为什么要为公子做这事呢?”
面对苏铭忽然反复,嬴壮表现的是毫不介意。只不过在他的笑声当中固有的尴尬,又多了一些。他好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笑了许久,才是渐渐的停了下来。
“我说出来,郎中令肯定会感兴趣的,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在夜晚偷偷见我?”
这一段话,正好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暗中监视嬴壮的事情,已经被他知道了。
“那是谁?”
被嬴壮当面戳穿,苏铭神情自若,时不时还露出些疑惑来。
嬴壮是个聪明人,他自然也不会去计较这些,因为这不是他的目的。
“这人你很熟悉,却一次都没见过,就是在背后一直指点嬴钺的人。”
嬴壮的话,正是苏铭的猜测。只不过现在说出这话人的并不是他,而是自己的对手,那个当事人。
可想而知,此刻苏铭的处境。
他好像身处于一片迷雾当中,四周皆白,看不清具体的方向。所以,他没接话,也让别人看不出自己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让他也迷惑起来。
嬴壮笑呵呵的盯着苏铭半天,苏铭也是这样,一言不发,慢慢的嬴壮收起了自己的笑意。
“我想让你帮我杀了他,我在他的监视中,我做不到。”
猛然间,嬴壮叹息一声,好像是对苏铭作出了妥协一样,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你为什么觉得是他?”
嬴壮哂然。
知道嬴壮这是在嘲弄,苏铭也没有办法。他既然想知道结果,终究还是会露出一点破绽来,人对于欲望,总是难以抵抗。
嬴壮看了一眼苏铭,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一五一十的说起来。
“每隔一段时日,我都要去看看嬴钺,看看他活的好不好,因为我要找他报仇,都得关心他是否活着。”
是啊,最关心你的人,就是你的仇人,你要弄出一点儿响声,他总是能够第一个发现,真有意思。
一个你讨厌的人,占走了你生命中的大半岁月,怪不得说往事如烟,如白驹过隙。
“可最近这一次,让我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嬴钺对我说话的时候,底气足了一些,而且说的话,呵呵,也更有力道,就好想事先演练过的一样。我猜想,这隐匿了半年之后,他身后的那个人又回来了。”
嬴钺身后那人的存在,是嬴稷告诉嬴壮的,嬴壮现在能够有这样的猜想,多半就是对的。这样也正好是解释了,嬴壮为什么会去嬴钺府中。
“那也不能够确定那夜的人就是他呀?”
苏铭像是一个单纯的少女,装作很无辜的问道。
嬴壮的眼角稍稍动了一下,对苏铭说不出的嫌弃,苏铭看在眼中,他要的就是这样。
“因为那人与我见面,就是为了鼓动我造反。”
苏铭愣住了。
这嬴壮可是真敢说啊,在这个节骨眼上,许多人都能怀疑嬴壮要造反,可嬴壮张着嘴自己说出来,有人鼓动他造反。
“你想想,造反乃是死罪,大逆不道之举,壮又如何敢做这事。可再想想,这样一来,倒是给嬴钺给了一个可乘之机,真是好算计!”
嬴壮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又加上了一句。
苏铭心神乱了,是彻底地乱了。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他很想直接将嬴壮给扣押下来,让说黑冰台的人使出浑身解数,敲开嬴壮的脑袋,好让他知道这里面的真相是什么。
嬴壮看着苏铭,又百无聊奈的四处看看,显然在这种场合下,他的经历要比苏铭丰富多了。
“我也料定,公子肯定是没有这胆量和野心了,就算有左庶长也未必同意。”
终于,苏铭静下心来,他也开始验证起了韩进说的话。
“呵呵,这事情,多说无意,还是说说嬴钺身后的那人,谋逆应当处死,不知道黑冰台会处置?”
“不需多问,但凡犯上者,杀无赦,公子这话可对?”
苏铭阴恻恻的问道。
嬴壮不想做过多的就结,但那神情,也让苏铭对自己的话验证了不少,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
“好,那就好,那嬴钺该当如何?”
“嬴钺乃是公子,我王弟,理当由我王处置。”
苏铭是毫不犹豫的答道。
嬴壮闻之,有些落寞,很显然,他是想杀了嬴钺。
“好吧随你,我只有一个请求,嬴钺身后那人,我要亲手处置。这虽然有违秦法,但郎中令也算不得一个守法之人,不是么?”
“我答应公子,只不过公子怎么让我抓住他呢?”
嬴壮来此,要么就是故作迷阵,要么就是真有了一些眉目,如果嬴壮能说出一个所以然来,还真有可能就是借自己的手,杀了嬴钺身后那人。如果他的铁衣卫擅自行动,那就会被人抓到把柄,这理由也说得过去。
“咸阳城东坊,有一韩国商人所开的驿馆,名曰韩庄,从韩国来咸阳经商的商人,大都驻扎在这韩庄当中,而这韩庄就是嬴钺身后那人在咸阳的据点。至于这剩下的,我可就不清楚了。”
韩庄。
苏铭早就有了耳闻,东坊最大的几家驿站之一。
“这么说,那人来自韩国?”
明知道很蠢,苏铭就是想确认下来。
“不错。”
这也就很好的解释了,韩进也来自韩国,与嬴钺身后那人又有关系了。韩姓,乃是韩国公族,看来整个韩国都脱不开这层关系了。
松林塬上的那么多刺客也有合理的解释了。
“哎呀,多亏有了公子的提醒,在我王面前,我又可以立一大功了。”
“哈哈,那是。”
嬴壮达成了自己的目的,顿时轻松了不少。
对于苏铭来说,嬴壮的目的如何暂且不论,最起码的,嬴钺身后的那人算是暴露了,剩下的就看怎么一网打尽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韩庄。
闻名咸阳城的大驿馆。
苏铭难得回一次咸阳,此时的他正穿着一身的亚麻色的粗布衣,身后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头上一顶布冠,油腻腻的头发让布冠也脏兮兮的,上面除却灰尘之外,还有些发白。
总之,苏铭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子先生,加上那一张木讷的脸,将他放在咸阳城中,不会有一丝惹眼的地方。
他是从韩国求学来的士子,理所当然的就住在了韩庄中最差的房子里。在里面的这几日,季君嬴壮的话,多半已经得到了证实,这里表面上看着平静,可总是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不管嬴壮告诉这些是出自什么原因,可直觉告诉苏铭,这里的秘密,会让自己将这一切弄清楚。
“韩先生,走了!”
苏铭从韩庄后面的院子,悠哉悠哉的到了前厅,一个正在忙碌的少年看到苏铭,抬了一下头,貌似熟络的朝苏铭问了一句,又开始干着自己的活。
“嘿,咸阳虽好,可非吾久留之地。”
苏铭也不介意,走到他身边,望着外面川流不息的人,像是故意感慨给少年听。
听到苏铭文绉绉的答话,少年停下手来,指着苏铭,哈哈大笑。
“韩先生真有趣!”
学子们总会这样,不仅绕来绕去,而且还会在他这样的一个仆人面前显摆自己的才学,只有郁郁不得志的才会这样吧。少年在心中虽然是这么想的,但面上的笑容很灿烂,没有丝毫变化。
“你不懂!”
苏铭也不介意,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韩先生好走。”
这句话说的很顺溜,不带丝毫的感情,此刻说出来也是习惯使然。
苏铭摇头摆手,只笑不语,直接出了大门,望了一眼外面的日头,然后又回头望了一眼,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一路出了咸阳城,苏铭离了大道,沿着一条弯弯曲曲没人走的小路进到了一片林子中,鲍灼早已在里面等候。接着,苏铭又换上了一身衣裳,摇身一变,成了秦国的那个郎中令,策马狂奔,朝着咸阳城行去。
大道上面,苏铭带着二十几骑士飞奔而过,走的很急,路上的行人,听到身后的马蹄声,纷纷让出了一条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