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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目光再次扫向众人,字字铿锵道:“屡!战!屡!败!如此下去,不出数日,咱们都会成为项羽的阶下之囚!”
“大王,”汉臣袁生见一众大将都默不作声,便道:“臣有一个建议,不知当不当讲。”
“都什么时候了,袁生有话不必讳言。”刘邦身子略显疲惫地向扶手上靠了靠。
袁生上前一步,拱手道:“我军与楚军对峙荥阳一年多却相持不下,又常常陷于水利困境。项王将全部兵力和心思紧咬住汉军,若是大王能出武关,项王一定率军南追,大王便可加高壁垒而不出战,让荥阳、成皋一带得以休整。而今,大将军韩信北获魏、赵二地,若能再得齐、燕二国,则可自东向北连结起来,西边又是咱们的根据地。到那时,大王再兵进荥阳也不迟。”
“大王,袁生所想,也是臣之所想。”张良点头道:“此举如同‘围魏救赵’。”
刘邦轻挑眉梢:“孙膑的围魏救赵?”
张良笑了笑道:“大王英明,正是孙膑之法。当年,魏国围攻赵国都城邯郸,赵国遂向齐国求救。齐将田忌、孙膑率军救赵 ,趁魏国都城兵力空虚,引兵直攻魏国。魏军回救,齐军乘其疲惫,于中途大败魏军,遂解赵围。”
张良此番话的重点,不在‘救’字,而在‘围’字。所谓“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正是这个道理。楚军训练有素,兵力集中、实力强大,与他们正面交锋,汉军不是对手。不如将其分散减弱后,再行攻击。
“先打击气势旺盛的敌人,不如后打击气势旺盛的敌人。大王引项王至此,彭越等在梁地和彭城一带,攻击项王后方,项王要救彭城,必然要疲于奔赴,咱们只需以逸待劳,养精蓄锐。待到楚军因多方防备而疲于征战,楚军士气完全消磨掉时,军力势必会被分散,而我军却得到了休整,那时再出兵痛击,项王就只能做困兽之斗,必能将其彻底歼灭。”袁生补充道。
“大善!”刘邦一掌拍在面前案几之上,面容舒展,眸光大亮。
之后,刘邦按照袁生和张良的献计,出兵于宛县、叶县之间,一路上又招揽了众多兵马。
项羽听说刘邦在宛县,因救紫嫣心切,果然率军南下。汉军却加固壁垒,不与交战。
一连多日,汉军拒不应战,楚军有些沉不住气,然而因为地势于楚军极为不利,楚军也只能按兵不动,两军再次对峙。
初夏的月夜,清风柔媚,万物安然沉睡,楚营军帐中的王者,却靠着座塌,单手支在眉心。
钟离昧急匆匆地入帐:“大王,那刘邦老奸巨猾实在是可恶,到现在都不敢出战,夫人还在他们手上,这样耗下去,可如何是好?”
“报——”
侍卫从帐外匆匆入帐,呈上一个密封的竹筒:“禀大王,彭城急报。”
项羽接过竹筒,迅速用匕首划开密线,里面的竹简抖落开来,视线扫过上面所刻的字迹,眉头越发深锁,只听“哗啦”一声,竹简被重重摔在案几上。
钟离昧已感不妙,沉声问道:“大王,彭城发生何事?”
沉吟半响后,王者缓缓吐气:“彭越兵进彭城,已截断我军粮草辎重,彭城失守。”
“这……”钟离昧心急如焚,道:“我军主力全在此,若是不救彭城,都城被占,咱们可就回不去了,若遇夹击,后果难以想象啊。可若是回救彭城,此去数日,夫人怎么办?”
一个都城对于一个国家来讲不单是国之命脉,更是全军上下的士气,都城连接国家四方要塞,一旦失守无论从军事还是思想上,都会使得军心涣散,更甚者已离亡国不远。
王者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踱向帐口,举目望向墨染一般的苍穹。漫天星斗闪烁,唯有一颗星始终围绕在圆月之畔,那夺目之光,并非在向世人昭示它的万星之首的霸气,而只为守护那轮皎皎明月。
他并非冲动的莽夫,当年能三忍怀王,两退宋义;能为顾全大局,而摒弃深仇大恨,接受秦将章邯的投降;又在鸿门宴上放过刘邦,樊哙;
他铺下十九分天下的长远战略;
为大楚江山,天下黎民的长治久安,描绘一幅万年画卷……
所以,他“厚积薄发”,多年以来从不贪图享乐,从未停止前进!
然而……
时运,仿佛总是偏离他的梦想。
第229章 背叛爱情()
虞子期匆匆入帐:“大王,末将听说彭城失守,我军粮草被断,莫说我们前线挨不了几日,恐怕整个楚国都将被他们迅速占领,请大王赶紧想个法子啊!”
项羽沉声道:“可惜龙且的大军还没有回来,否则他可以代孤王回救彭城。”
虞子期拱手道:“大王,咱们跟汉军对阵一年多,尽管他们屡败屡战,可是咱们后方一再有人捣乱,眼下咱们无法兼顾,大王只能权衡利弊,先救彭城。”
钟离昧闻言,立马拱手道:“那夫人怎么办?龙将军带走咱们一半的精锐部队,如今再率兵回救彭城,眼下这些兵力莫说救出夫人,就是跟汉军对阵也只是勉强撑住。”
“昧将军,你看看外面的三军将士,他们哪个人的父母妻儿不在彭城?不在敌人的掌控之中?”虞子期顿了顿,转而又对项羽拱手道:“大王,如果彭城久失不还,莫说夫人,咱们将士们的家人都会成为汉人的俘虏,就连整个楚国都保不住了。事急从权,大王您不只是夫人的丈夫,更是楚国的王!”
沉默良久,王者终于缓缓开口:“刘邦……既然娶了嫣儿,又在被孤王逼入绝境之时,将她带走,而没有用她来威胁孤王,说明他对嫣儿还算不错,她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大王的意思是?”钟离昧道。
“只有我亲自回救彭城,才能最快结束战斗!”项羽沉声道。
“大王,这……”钟离昧的迟疑终于再次被虞子期打断:“昧将军,难道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吗?大王亲自回救彭城,这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嫣儿,等我回来,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望着寂然月空,心中默然一叹,王者缓缓收回视线,转身道:“钟离昧,你镇守此地,继续叫阵刘邦。但记住,如若刘邦出战,莫要打硬仗,张良和陈平都是狡猾之辈,待孤王夺下彭城,再亲自灭了那老小子!”
“诺!” 钟离昧拱手应声:“末将谨记。”
第二日,项羽亲率大军回救彭城。
刘邦见项羽主力已撤,果然率军北进,钟离昧遵从项羽指令不打硬仗,遂不敌汉军。刘邦再次夺回成皋。
西楚霸王三年,六月。
项羽在彭城痛击彭越,彭越不敌,而逃。都城重新夺回,项羽撤换了守军,便匆匆赶回成皋,又一次出兵包围成皋。
没有例外,这一次刘邦依然带着莫紫嫣逃走,再一次由夏侯婴驱车出了成皋北面,从玉门逃出。楚军因此拿下成皋,想要西进。
刘邦派兵在巩县抵抗,以阻挡楚军西进的去路。
刘邦北渡黄河,于翌日清晨,由夏侯婴驾车到达韩信及常山王张耳所在的军营辕门外,便自称是汉王使者,直冲进了大营。
一入辕门,待夏侯婴将马车停稳,刘邦先下了车,回过身又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车上女子下车。
还未起塌的韩信,闻听帐外一声高呼“汉王使者到”,一个轱辘翻起身,从屏风上披上外袍便出帐迎接。
韩信边整理衣装边大步向帐外走,一抬眼却看到来人正是汉王本人。而他身边搀扶着的紫色曲裾的女子,怎么竟有些像是项王夫人?
韩信心中正自纳闷这二人怎么会一起前来,竟忘记了应该行礼,待回过神来时,刘邦和莫紫嫣已经走到他面前。韩信赶忙躬身施了一礼,恭谨道:“韩信见过大王,见过项王夫人。”
“咳咳……”
夏侯婴轻咳一声,旋即对韩信挤眉弄眼,韩信眉头轻蹙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暗示,就听得刘邦淡淡道了句:“她是寡人的汉王夫人!”
韩信登时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定在原地,竟将那作揖的姿势,旋了许久。直到夏侯婴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大王让他入帐,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刘邦命韩信将莫紫嫣带去好生安顿。韩信很快命侍者,为她整理出一间大帐。
而刘邦却趁机在大将军的军帐中,伺机取走韩信的兵符。
大帐中,韩信凝望着那一袭幻梦般紫色华服的女子,她的面容依旧是那般楚楚动人,又那么高贵,不禁让韩信想起两年前在紫宸宫那一日,她为自己那一番相面之后的预言。
事事莫测,曾经的“项王夫人”,摇身一变却成了“汉王夫人”……
韩信原以为以她对项王的爱无坚不摧,却没想到,这样一张高贵而纯美的脸孔,竟也能背叛了爱情。
韩信顿时觉得,这个女人曾经在他心中那个完美的形象不复存在,竟有几分同情起项王来。
韩信冷冷一笑,就连眉梢都带出几分不屑:“夫人相面之法果然高超!当日夫人说韩信能做‘大将军’,韩信就果然做了。可令韩信万万没想到的是,夫人如今竟成了汉王夫人?不知,这是否也在夫人的谋算之中?”
他刻意将那“谋算”二字,说得缓重,语气中充满了藐视。也就是说,在他看来,她或许正是“相出”汉王有“天子之相”,才要刻意“谋得”这汉国夫人的尊位。
莫紫嫣听他这样说,猛地就怔在那里。
帐外的骄阳明媚,顺着大开的帐□□入帐中,明晃晃地投了一抹光晕在女子美丽的面庞上,火辣辣刺痛了她的双目。
然而那痛,却分明及不上她此刻心痛的万分之一。
“鬼谷子之术纵横天下之轨,却救不了他自己的命;而神算许负也算不出她的劫数;至于我,不过是个平凡的女人……”淡然的声音有些飘渺,没有人会了解她的无奈,可是这样的话在韩信听来,却不过是借口。
“是么,那夫人好生歇息,韩信告辞。”韩信冷冷一笑,拱手之后,便转身大步退出了寝帐。
她木然站在帐中,一行清泪默默地顺着眼角滑下来。
她不在乎别人的误会,可如果连韩信都这样想,那么项王——她的夫君,他知道了这一切,又该让他情何以堪……
回到自己的军帐,韩信才知道军权已被夺。
傍晚的时候,小雅和西西被送到了营中,却看到夫人早已在床榻上睡熟了,她的面色看上去是那么的疲惫。
这一觉醒来竟已是次日的夜晚。
而韩信,也已经受命东进,攻打齐国。
刘邦又派常山王张耳北上赵国,大规模收集新兵。因为取得了韩信的兵权和部下,刘邦的军队很快振作起来,率军南进临近了黄河,在小修武的南面犒劳汉军将士。
正值盛夏,小修武的山上开满了茉莉花和千日红,一朵朵粉白相间,煞是娇艳醉人,偶有清风拂来,送来淡淡的芬芳。那瀑布从半腰直泻而下,在这炎炎夏日,别有一番沁人的透爽。
暖融融的光,将廊亭下那身水绿色女子的身影,笼得婀娜多娇。
她坐在石凳上吃着新鲜的草莓,小雅在旁陪侍着,西西便趴在不远处的池塘边上,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