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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不可谓不痛,甚至心如刀绞。
然而,内心的悲痛翻滚,巨大的气血上涌,却终是被他强大的内力压了下去,依旧是默不作声。
刘邦见这样都无法激起项羽的怒气,一把将手中的酒肉扔掉,身后的夏侯婴会意,便将一卷早已拟好的竹简呈了上来。
刘邦手一抬,夏侯婴便上前一步,正色道:
“项羽负约,王我于偏隅蜀汉,此罪一;
项羽矫杀卿子冠军而自尊西楚霸王,号令诸侯,此罪二;
项羽已救赵,当还报,而擅劫诸侯兵入关,此罪三;
怀王约入秦无暴掠,项羽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私收其财物,此罪四;
项羽强杀秦降王子婴,此罪五;
项羽诈坑秦子弟新安二十万,王其将,此罪六;
项羽皆王其下属诸将于善地,而徙逐故主,令臣下争叛逆,此罪七;
项羽出逐义帝彭城,自都之,夺韩王地,并王梁、楚,多自予,此罪八;
项羽使人阴弑义帝于江南,此罪九;
夫为人臣而弑其主,杀已降,为政不平,主约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无道,罪十也。”
不错,夏侯婴所读的,正是刘邦命人所杜撰的“项羽十大罪状”。
“哈哈哈哈哈!”
犹如一声狮吼,带着地动山摇之势,王者冰冷的眼神携着巨大的杀气,横扫对山一众汉军大将。
数百汉军大将几乎同时一怔,又同时后退,却终在看到他们的汉王眉头深蹙的愤怒表情时,默默停下了脚步。
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人会怀疑,如果两军不是相隔这样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天险”,如果对峙之地不是这道广武山涧,而是一座城楼之上,此刻他们的汉王发出这样的挑衅,对面那个王者必然会击破城门,冲进城楼将他的敌人——也就是他们的汉王,脖颈拧断!
就像,一年以前,他们从荥阳逃出升天,若不是纪信诈降代死,他们恐怕早已沦为楚人的阶下尸骨!
“你既反孤王,又何患无辞?”王者面色冷然,缓缓开口:“这本是孤王与你之间的战争,又何故连累天下无辜,徒增白骨累累?你我的恩怨,就由你我自行解决吧!”
“如何自行解决?”刘邦扬声问道。
“昔日你我结拜,孤王始终记得。而你几次背叛于孤王,孤王却一次又一次放过你。今日,孤王仍然唤你一声“大哥”。”王者扬臂一挥,指向对面:“以箭术定生死。孤王让你三箭,你可以选你汉军中最勇猛的弓箭手,三箭若中,孤王自认天命。若三箭不中,孤王便还你一箭!”
“大王,这买卖合适啊!咱们的人射他三箭,若前三箭把他射死了,那这天下就是大王的了!”樊哙在一边乐道。
“三箭?”刘邦哈哈笑道:“项羽!你未免太轻视我大汉的勇士了!”
陈平上前一步,低声道:“大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行。”
是的,彭城之战后,刘邦亲眼目睹了项羽骑兵的骁勇。故而从西北狄戎之地,请来许多骑射的高手。北狄部的楼烦人善于骑射,弓箭之长远胜于中原各国。即便是前日被项羽威势所迫,纷纷退营不出,然而陈平此一谏,必然能大振汉军士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没有金财办不到的事!
刘邦旋即转身,目光巡视一周:“成功射杀项羽者,寡人‘赏千金,封万户’,谁有把握射死他?”
弓/弩手们为得封赏,果然纷纷自告奋勇!
很快,汉军中便选出最善骑射的三人,分别是楼烦射手一名,汉军射手一名,原秦军射手一名。
东山上的王者淡淡扬声:“开始吧。”
汉军擂鼓声声,第一个弓/弩手为汉人,乃汉军中一名骑射大将,彪形大汉往前一站,气势雄浑。
汉军射/手拉弓而上,将一切准备就绪,便搭箭瞄准了那一身乌金戎装的男人。
乌金甲,在灼灼的火焰下,发出夺目的强光,一片片鱼鳞甲片撑起胸前的神兽,神兽火舌喷张,目呲欲裂。
如此名贵铠甲,定然很难一箭射死着甲之人,汉军射手选择将弓箭对准了那王者的头颅。
赫然之间,那王者的黑眸如炬,迸出骇人的火焰,恍若是一头苏醒的雄狮,弓/弩手的手在对准他的那一刻,却不由一抖。
那一箭,射偏了。
轮到秦军的射手上场,秦军对项羽有亡国之恨,他一声大吼为自己壮胆,便将那箭以百步穿杨之势,射了出去。
怎知,反应极快的西楚霸王一偏身,那箭矢竟射在了他身后的石壁上,将那石壁射出了一个洞。
接连两箭失利,让汉军士气大挫。第三箭若再失败,就要轮到项羽回射,刘邦的心里陡然敲起了危鼓。
他不着痕迹地向樊哙和卢绾的身后退了退,在二人之间只露出了脑袋,双目则时刻紧盯着对山的方向。
第242章 生死未卜()
山风凛冽,乌云遮蔽晴空。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凝神屏息。
红色披风的刘邦双目一眯,目露必杀凶光。对于汉军这最后一次生死绝杀之机,如若把握不住,便不复重来。
楼烦射手,是汉人最后的杀手锏。
作为当时为秦国出战的楼烦人,曾为大秦帝国成功射杀过十三名敌军大将。
此人面露凶煞,狠戾异常,箭术刁钻,精准出奇,且作战经验异常丰富。在被秦雇佣为秦作战时,只负责射杀难以消灭的敌军将领。
此刻,东山楚军阵营,大将钟离昧正借着楚军队列的遮掩,不动声色地将弓箭上好,而后递给前方的王者。
那王者背手接过弓箭,暗于身后熟练做着调试,在心中默算好了他与目标之间的射程。
汉军锣鼓声声,声势如虹。
“嗨!”
只听那楼烦射手大叫一声,一拍胸脯,弯弓跨步,一箭瞄准了项羽的头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箭矢之上,似乎只要这一箭射出去,对面的王者必会一箭穿颅,必死无疑!
说时迟,那时快,楼烦射手右手一松,“嗖”得一声,利箭离弦!
几乎就在对方的箭矢飞驰而来的同时,分列项王两旁的楚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纷纷向左右两边闪出一丈的距离。
王者偏身一躲,下一时刻,他迅速转身,开弓,射箭。
“唰!”
离弦的箭矢犹如闪电霹雳,准确无误地向着樊哙和卢绾两颗脑袋之间的中缝飞去。
那二人毕竟是武将,慌促中见那箭矢朝自己飞射而来,吓得纷纷侧身扑向两边。
只听“砰”得一声,一道红色身影登时倒地。
霎时间,楚军欢呼声冲天而起!犹如擂鼓,气势夺人!
而直到刘邦倒下,汉军才反应过来,他们的汉王中了箭。
正是因为那箭矢射向的是卢绾和樊哙的中缝,也正是要利用二位武将在自保之下的迅速倒身,才让那一箭准确无误,不偏不倚地击中王者心中的目标。
射箭的王者,在那一刹那,算出的不仅仅是射程,还有掩护在刘邦前面的二人在面对突袭时的心理反应。利用他们的闪身,直插敌人的胸膛。
围绕在刘邦周围的文武信臣,顿时惊作一片。一国之君被项王箭中胸膛,生死难明,众人怎能不慌?
张良毕竟心思沉稳,越是这种危急慌乱的时刻,越要运筹帷幄,稳住大局。绝不能让敌人看出端倪,更不能让汉军军心不稳。
他悄悄走向被大青石挡住的刘邦面前,低声吩咐众人:“都安静,切不可声张,让项王看出端倪。”
众人顿时噤声。
张良扶起刘邦,看着他的伤口,低声问道:“大王,您还撑得住吗?”
刘邦面色惨白,艰难地喘着粗气,紧紧捂住胸口,咬牙点一点头。
“大王若是能撑住,就站起身来告诉项王。绝不能让他和汉军将士知道大王受伤之事。否则军心大乱,项王必定趁势来攻。”张良道。
刘邦自然明白张良的用心,他忍着痛,稳定心神后,缓缓道:“命人将寡人的箭折下,扶寡人起来。”
张良依言命樊哙上前,将刘邦胸口的箭矢从根部折断,然后扶着刘邦起身。
当那个身披红色披风的老汉王起身的一瞬间,楚军几乎所有人目瞪口呆。
刘邦用披风遮住了伤口,故意扬起手中的箭,咧一咧嘴嘲笑道:“项羽老弟啊,哥哥说什么来着?你若吃不饱饭,就告诉哥哥,哥哥派人施舍你一些,别竟是给哥哥丢人现眼!”
刘邦说着,便扬手将那箭矢朝地上一扔:“没那本事,还背后放箭!你说你射哪不好?竟射坏寡人的鞋子,这鞋子可是寡人夫人亲手做的。被你这样糟蹋了,寡人有多心疼?”
东山的所有人,皆不可思议地盯着红色披风的男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分明看着刘邦倒下,却又在这一刻,看着他站起来了!
几万个声音在心中同时响起:
刘邦竟没死?
项王箭术箭无虚发,百步穿杨,天下无敌,怎么可能会没射中?!
可若是被射中了,又如何还能站起来?
几万声心中的质疑,一对对不可思议的眼神。
“回营!寡人要去换鞋子!”刘邦说完扬手一挥,率着一众汉军向着汉军辕门走去。
樊哙和卢绾很为自己方才的躲闪导致了刘邦的中箭而感到内疚,刚想要上前搀扶,却见刘邦摆手示意,不许任何人靠近搀扶。
张良紧追几步,低声提醒道:“大王,稳定军心为上。”
刘邦瞬间领悟,在回营的时候,强忍着伤痛,一路对着营中的汉军将士们微笑招手。此时的汉军们,原本跟楚军抱有同样的怀疑,他们都亲眼看到了他们的王中箭倒地,却又看到他们的王,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
而汉王此举,让他们终于明白,原来那西楚霸王的箭术实在是虚传。
汉军将士纷纷振臂高呼:“汉王万岁!汉王万岁!”
东山一众楚军将士,直到此刻还恍若梦中。
“回营。”
王者的面上没有任何一丝的表情,转身回了楚营。
却在进入军帐的那一刻,之前所有强压下去的心毒,仿佛同时攻了上来,一口鲜血喷出,案几上血渍斑斑。
钟离昧大惊失色:“大王,末将去请军医。”
“昧……”王者拦住钟离昧,手却紧紧抵在胸口。他的面色一片煞白,看上去异常痛苦。
“她真的恨孤王……真的恨……”
“不会的大王!末将相信,这一定不是真的!”钟离昧望着一脸痛处的项羽,不禁有泪光在眼眶中打转:“刘邦那无赖卑鄙无耻,阴险狡诈,这一定是他故意气您才使出的奸计!末将愿拿命来赌夫人对大王的爱!”
“哈哈哈哈!”王者寒声一笑,无尽悲凉的脸上,有嘴角溢出的血渍染红了青须。
寒风打着帐布刷刷作响,犹如妇人的哭泣。
那个曾经一剑亡秦,傲然立于天下之巅的王者,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力量,却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不会回来了,不会再回来了……”
“大王,请相信末将,这其中一定有诈!”钟离昧上前一步,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