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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目光,冷冷对视着说话的男人,清冷的目光中一片冰寒——为何?是啊!为何?
这天下间,除了项羽,怕是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为她做出这样的事吧?
爱之深,甘愿粉身碎骨;
爱之深,甘愿纵入火海;
爱之深,甘愿名利、地位、江山、生命皆可抛……
爱之深,才不忍再加诸给她抉择的痛苦。
他放弃生的希望,放弃江山,放弃一切的一切……
不过,只为换她余生的安虞。
她从前不懂,不能理解为何他会那么做?就那么决绝的撒手人寰……
直到入灵安观,在三年修道中,她才渐渐地明白,他所付出的——是这世间,最极致的爱!
西楚傲骨,乌江悲歌,天叫命运葬了爱,山河拱手,为红颜长安。
那份爱如骨血之情,又岂是这些人能懂的?
就是因为爱她,他不要看着她在痛苦中抉择,最终选择离去。若是没有这个儿子,他一定会带她走……
可是眼前的仇人,却怀疑那个孩子的出身……
这真是天下最讽刺的笑话!
“哈哈哈哈!”莫紫嫣突然一声冷笑,笑声爆裂了众人的沉默,几人心中没来由地一凛。
这样的态度,让大汉帝王心中更加烦躁,他蹙眉道:“你到底在笑什么?”
“我笑,我儿子的身世可怜;我笑,他亲生的父亲是非不分;我笑,我竟然有幸见识了天下最讽刺的事!”
刘邦眉头一蹙,沉声道:“什么天下最讽刺的事?”
女人一字一顿地道:“他的父皇不认他,随便几句流言蜚语就怀疑他;而一个外人,却为他放弃了江山!这难道还不可笑吗?”
“姐姐,本来臣妾对宫中传闻从来不信,不过今日偶然间跟云妹妹提到了陛下的众皇子,臣妾突然想起,当初姐姐与陛下在一起只七个月,便生下了太子。可如今的太子,却是众皇子中个头最高的。所以……”
戚夫人看了一眼刘邦的面色,见他沉默,她便继续道:“所以,姐姐也不能全怪陛下怀疑你是带着身孕嫁来的。何况,世间有谁会为了仇人的儿子,放弃江山?若果真有此事,只能说明,这孩子的来历,根本就是他的……”
“啪!”
这一掌甩出去,所有人怔在当场!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在灵安观失势失宠的女人;一个激怒了大汉帝王,已经命悬一线的女人;一个只要今日被扣死混淆龙裔的罪名,就足以万劫不复的女人。会当着天下最有权势的帝王,甩出这响亮的一掌!
女人冷冽的眼神,如冷箭般穿堂而过,戚夫人捂着红红的脸颊,登时就泪眼婆娑,委屈地扑到刘邦怀里:“陛下……臣妾说错了什么,姐姐为何要打臣妾?”
“为何?”莫紫嫣步步逼近,一步一句地道:“就凭我是皇上正室的嫡妻;凭我是大汉的皇后;凭陛下在白登山被匈奴军围困,是我为他解难;凭我宁死不嫁匈奴单于;凭我修道三年,为大汉祈福,而陛下这三年却旧爱新宠不断!凭我所吃的苦、受的罪,后宫任何嫔妃,永远比不了!”
闻言,大汉帝王面色一暗,想着女人说的每一句话,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一掌,是打你对大汉皇后的出言不敬!打你对本宫的诬陷之罪!”
“陛下,陛下明鉴,臣妾没有……”
莫紫嫣厉声怒断戚懿的话:“从陛下接我入汉营,我在汉营怀孕,汉医令为我诊脉,为我保胎。当时我身子虚弱,又经历汉军从荥阳到成皋,再从成皋到广武山的两次惊险逃亡。并且,还有你戚夫人苦心设计的‘千年白蛇妖’一事。如此一桩桩、一件件,导致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怀盈儿的时候,我几次动气,九死一生诞下这个苦命的孩子……”
女人的语速渐渐缓慢,眸中泪光闪动,可是那些倔强的、高傲的泪花却只是打转,丝毫没有掉落的意思。
她看着刘邦,一字一顿地,问道:“到今日,就因为这个孩子像他的母后一样,身材高挑,就不是陛下的孩子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往事在大汉帝王的脑海中一一闪现,他突然觉得有一丝丝内疚。
“如果我知道,生下他,要让他承受如此非议!”莫紫嫣突然冷冽地回眸,看着大汉帝王,字字铿锵地道:“小小的年纪,却要忍受父皇不疼,宗族不认!我宁愿当初没有生下他,也好过让他来到世上,承受这么多的苦难!”
“陛下,姐姐明明就是在偷换概念,说了半天,也还是没有说清来龙去脉。”戚懿道。
“何为来龙去脉?项王当年不过乌江,是因为他不想天下再起兵戈、战火纷飞、苍生不宁!并非是为了我的儿子!”
“是吗?姐姐还真是了解项王,可是当年……”
“陛下,”陈平突然走上前,打断了戚夫人的有心刁难,他拱手道:“微臣的家乡,曾有长辈们讲过,民间有一种方法,叫做滴血验亲。臣以为,陛下或可一试。”
刘邦和戚夫人几乎同时发问:“滴血验亲?”
“是的,此法只须在容器中放入清水,再取陛下和太子的血,分别滴入水中,若是亲生父子,血滴必会相溶。”陈平道:“如此一来,便可验证太子是否为陛下骨血。”
“哦?竟有此法?”刘邦有些怀疑,毕竟这是他闻所未闻的事,先秦之前也从未有过。
“滴血验亲?”莫紫嫣突然开口道:“这是什么可笑的方法?臣妾闻所未闻!臣妾不同意!陛下何其尊贵,天子之血岂是可以随便取的?”
莫紫嫣话音方落,陈平却突然不着痕迹地,偷偷扫视戚夫人一眼。而这一眼,却让戚懿登时面色一红,本来还在生气他打断了自己的话,现在看着陈平的目光,瞬间就柔媚多了。
戚夫人也笑着,用含春般的眼神回复:原来,你还知道跟本宫是一条线上的?!
“陛下,”戚夫人轻柔挽上刘邦的胳臂,娇吟吟地道:“您不是常说,陈大人是咱们大汉国的第一智囊,也是汉国的福星吗?既然是陈大人说的,臣妾觉得可以一试。”
莫紫嫣正色道:“陈大人是智囊,又不是太医,除非太医令也认同,否则臣妾不同意!”
吁了口气,刘邦看着陈平,问道:“此法,当真可行吗?”
陈平点头道:“回陛下,此法虽非盛行,然古籍上却有记载,陛下或可找太医令张文远一问。”
思忖片刻,刘邦道:“来人,宣张文远!”
与此同时,大汉帝王命人去带太子来宣室殿,准备当场验亲。
陈平与莫紫嫣相视一眼,他暗示她一切准备妥当,可安心。
他们方才一正一反,故意唱着反调,只是为了引戚夫人放松戒备,促成此事。
第338章 去带如意皇子()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张太医和刘盈相继进入宣室殿。
“儿臣参见父皇。”
“微臣参见皇上。”
“平身吧。”
孩子起身之后,并没有看到殿中一袭月白衣的女子。他的目光在偌大的宣室殿中,谨慎地捕捉着什么,突然,他看到了戚夫人,表情才有了一丝放松。
然而,他刚迈出小步子,却听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盈儿……”三年骨肉分离,女人看着久别重逢的孩子,喃喃地唤出声。
孩子果然长高了许多,难怪就连他的身高都被诟病,成为戚懿等人阴谋陷害的理由。
可是,莫紫嫣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从孩子迈入宣室殿的门槛儿,先是谨慎地行礼,然后又谨慎地巡视四周。而在听到母亲呼唤后,他居然也是那么谨慎地看了看她。
他小小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说不出的小心翼翼,让人看着不禁心中酸楚。
孩子看到她的时候,迟疑了好半响,眉头微微皱起,低低地唤了一声:“母,母后……”
莫紫嫣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张开双臂,温柔地道:“来,到母后这儿来。”
然而,孩子听到她的呼唤,没有久违的亲切,甚至没有要走过去的意思,他看着她的表情是那样的生分。在听到母后唤他过去的时候,他却不自觉地把头瞥向了戚夫人的方向。
竟像是在征询戚夫人的意见一般,小小的孩子试探地问道:“姨娘……”
姨娘?这是什么称呼?莫紫嫣黛眉轻轻地凝起,心思百感。
三年前,她入关之时,曾嘱托陈平照顾刘盈。后来陈平力排众议,要求戚夫人暂代皇后抚养太子。再之后,她收到陈平的密报,虽然心里极其不愿意,却也承认此法反而可以让孩子在后宫安全地生存下去。
可是,这个孩子在三年的时间里,竟然发生如此大的变化?久别重逢,面对亲生母亲,竟然这般疏离?而他口口声声亲切唤着的“姨娘”,却要处心积虑地证明他不是皇室血脉,要置她们母子于死地。
刘邦的心思,显然不在母子俩的叙旧上。他只想快点知道答案,知道这个被立为皇储的大汉太子,到底是不是他刘邦亲生的儿子?是不是刘氏骨血?
“张太医,滴血验亲,你可曾听过吗?”刘邦问道。
张太医是太医院中医术最高、资历最深的医官,也是掌管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令。
他上前一步,拱手回道:“启禀陛下,古籍上确有关于滴血验亲的记载。若将二人的血共取相溶,则为血脉相传的父子;若不相溶,便不是。”
沉吟片刻,刘邦撸起宽大的袖子,道:“就按你说的方法,先取朕血,再取太子的。”
“诺。”
当大汉帝王指尖的血,“滴答,滴答”地滴入铜盏中的时候,在场的众人,或许还没有那么紧张。
然而,当孩子眉头一皱,旋即,小小的手指也滴出鲜红的血时,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曾经无比坚强的女人,看到亲生的骨肉受苦,也终是忍不住落泪了。孩子那么懂事,那么坚强,整个过程,他没有吭出一声。她走过去,紧紧将孩子拥在了怀中。孩子的身体有微微地颤抖,不知是对这个拥抱太过生疏,还是对父皇的态度,有些害怕。
此时此刻,就连莫紫嫣也根本不知道,这个方法能否救这个孩子?
因为,这是一个在现代医学面前,被否定的愚昧之法。滴血认亲,毫无科学依据。只是,这个方法却在古人落后的医学中,在历史的长河中,被迷信一般地推崇了千百年。
滴答,滴答,滴答……
时间那样缓慢,仿佛停滞了一般。
所有人凝神屏息,看着铜盏中的两股血流在水中缓缓地流动着。大汉帝王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两股血流的变化。
慢慢地,两边的血流,开始向一起聚拢。一点点,一点点,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向一起聚拢着……
直到最后,它们完全溶为一体。
而此时此刻,所有的人,因为太过关注地看着血流的变化,而竟然在看到两股血液最终溶为一体的时候,全都惊怔地瞪大眼睛。
“陛下,血溶了。”张太医的话,打破了众人的静默。
“哈……”
“哈……!”
“哈哈哈哈……!”
大汉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