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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亦步又朝着珠帘后的方向望去: “敢问这珠帘后的是……?”
“放肆,见我大汉国皇帝陛下与太后娘娘,如何不下跪行礼?”季布毕竟武将出身,一声冷喝威严十足,不过匈奴使节奉命前来,却是带着匈奴王收服汉国的命令。却也没被这一声吓得怯场。
“哦!原来是太后娘娘?”匈奴使者淡淡道:“回禀太后,外臣也是初任使节一职,对汉国文化涉入不深,实在是不甚了解,如女人临朝称制之事,这在我大匈奴是绝不可能被允许的!故而感到有些意外,望太后娘娘莫怪。”
少年帝王闻言,面色逐渐凝重,紧蹙的眉心即使透过冠冕,依然可以让人看出他脸上由心而生的耻辱感。匈奴使者这一番话,果然戳中了身为汉家天子的尊严,刘盈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无妨。”珠帘后端坐的莫紫嫣,不急不缓地开口道:“使节切莫大惊小怪,想来匈奴人丁单薄,如今又都上了战场,故而连对大汉文化都不甚了解之人,也派来入汉为使。只不过,身为使节,出使对方国度,就必定要了解对方国家的文化和礼仪,贵国前任使节能学会的礼仪,新使焉能不会?哀家与皇帝有的是时间等,使节不妨学会之后,再来觐见吧。”
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彰显了大汉皇威,又拂了匈奴人的脸面。就是告诉他,你先回去学礼数,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才有资格来觐见。
于法于情于礼,都让匈奴使节毫无空子可钻,亦步本想讽刺这女人垂帘听政,却被这番话堵了回来。甚至有下逐客令之意。
“外臣非是全然不了解,只是初次出使汉国,有些礼数做的兴许不到位,望太后与皇上不要怪罪。”言罢,亦步便恭恭敬敬重新行礼:“匈奴使臣亦步,拜见汉国皇帝陛下,太后娘娘。”
礼毕,大汉太后一声“平身”之后,匈奴使节一抬首,便看见上座的刘盈面色十分难看。各国使节,都是会察言观色的高手,匈奴使节自然没放过少年帝王的这种神色,心觉得这对母子,必定心中有隙。
“外臣此次入汉,是想传达我匈奴单于的意思,只是不知……”亦步顿了顿,疑惑的面色带着几分讽刺,揶揄道:“不知,这大汉朝,如今是皇帝陛下做主,还是珠帘后的太后娘娘做主?”
莫紫嫣自然听得出他这一番话中的挑拨和嘲讽意味,她仍旧静坐抄手,淡然地说道:“母子连心,皇帝年幼未及冠礼之年,身为母后自当竭尽全力辅佐。匈奴使节,不必纠结于此。”
“既如此,外臣就明白了。” 亦步便将文书双手呈上,内侍接过后转交于王福栓,王福栓则转呈给龙座上的刘盈。
刘盈在案几上摊开竹简,却在读完竹简之后,面色倏然一白,少年的拳头蓦地攥起。
珠帘后的女人,能清楚地看到前方龙座上的少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站起身,王福栓撩开帘子。
大汉太后缓缓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她一步一步,沉着冷静,端庄高贵,自带着威仪与凛然。
作为后宫总管的王福栓,和太后贴身护卫的燕辰,也紧跟在身后走出来。
匈奴使节亦步这才看清楚这汉后的样貌,所有的好奇心惊涛骇浪般袭来,吞噬的不仅仅是他的目光。
他曾听他兄长亦谷说过:汉后貌美,曾令就连他们匈奴人都闻风丧胆的“西楚霸王”,和汉帝刘邦大动兵戈,便是冒顿单于当年亦是一见倾心。如今汉帝死了,才要对她势在必得,与燕国共同发兵攻汉。
却没想到,此女美貌,简直惊为天人。
与他出使各国所见的所有雍容华贵的女人不同,她的高贵非是珠光宝气堆砌出来,她的美亦非是脂粉装扮,那份与生俱来不卑不亢的高贵和从容,如遥遥皓月,闪耀天际。只望一眼,便能让人终生不忘。
最不可思议的是,她看上去至多不过二十岁桃李年华,却已是这少年天子的母亲?还能让这一众汉臣,心甘情愿的俯首陈臣。
正当众人不解,为何少帝看过竹简的内容之后,就面色惨白不发一言,均在揣测竹简内容之时,莫紫嫣垂眸对着御案上的竹简略略一扫,旋即一串朗声又动听的笑声,响彻汉宫大殿。
“哈哈哈哈!”女人脸上明媚动容。
匈奴使节匪夷所思地望着那笑得如沐春风的高贵女皇,心底一怔:她看到这竹简的内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莫紫嫣敛回笑容,目光掠过亦步的面容,扬声道:“王福栓,念。”
王福栓上前,拿起国书,双手展开,高声念道:“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汉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虞,愿以所有,易其所无。”
【译:我这个孤独无依的国王,生在荒山草泽之中,长在平野放牧牛羊的地方,多次到过边境,想到贵国去游玩。如今,你一人独居,本王亦是孤家寡人,深感寂寞,没有办法自娱,愿用我所拥有之物,换你身上我没有之物。】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病了,最近时常去陪他,更新上有些不给力,有点对不住大家了。
第409章 女中豪杰()
这通篇国书,无不昭示着一个匈奴的王者,在对一个失去丈夫、无依无靠的女人发出的垂涎与轻薄之言。匈奴在刘邦在位时,多次进犯大汉,如今汉高祖已死,坐镇朝中的是一对孤儿寡母,加之燕辰和季布的神秘力量,全部从漠北撤出。
此番,匈奴更是毫无忌惮地下了战书。
而此一句:“愿以所有,易其所无”,充分显示了冒顿单于对大汉太后势在必得的无赖本性,及攻打大汉的狂妄叫嚣。
满朝文武大臣听到国书内容,无不面色凝重,心中惴惴不安,堂下早已议论纷纷。这刚死了阏氏的冒顿单于,就盯上了他们大汉的太后?如此,也太猖狂了!
群臣之中,有人小声议论道:“这简直,简直是对我大汉莫大的羞辱!”
“是啊!这般奇耻大辱,太后为何还笑得出来?”
“唉!终究是妇孺可欺啊……”
面对那竹简之上,名为“和亲”,实为“下战”的国书,冒顿单于带着巨大的挑衅和侵略之心,给了莫紫嫣两条选择:要么和亲,要么开战。而这“和亲”的对象,冒顿指明道姓,是要与大汉的太后和亲。
汉臣们一个个面红耳赤,虽义愤填膺却苦无对策。没有人注意到,大汉太后身后的那个俊朗的男人,眸中狠戾一闪。这么多年以来,那些被现实的残酷隐去的霸气,仿佛一瞬间重又被点燃。
他双手紧紧地握拳。
他发誓,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他一拳就可以让匈奴使节当场毙命,可以回到匈奴让冒顿单于一箭穿心。这些年,他的戾气渐渐消融,然而,有一样东西却始终不变,那便是,对女人的爱和保护之心。
任何人,都不可以侵犯他的女人!
正当有文臣愤然站出来,准备高举“匈奴欺人太甚”的言论之时,却听高高在上的太后幽幽地轻起朱唇:“匈奴想与我大汉和亲,这有何难?看来匈奴人丁稀少,女人更少,既然冒顿单于屡屡觊觎我中原女子,那哀家就成全他一片痴心!”
众人闻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道,难道这太后真的要下嫁给匈奴单于吗?那大汉的江山,岂不都成了她的陪嫁?要拱手送与匈奴人?
刘盈不安地多次将目光瞥向身侧的母后,却见,他的母后高贵地俯视下站的匈奴使者,面色平静,字字铿锵地道:
“回去转告冒顿单于,就让他带着匈奴,入赘我大汉做女婿吧!”
她从容的面色,不屈不退;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掷地有声,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给了下站的匈奴使者沉重一击。
“哈哈哈哈——!”
闻言,满朝上下,爆发雷鸣般的哄堂大笑。
这话一出,不但是让冒顿单于做大汉的女婿,就连整个匈奴都要并入大汉的国土。
身为堂堂匈奴王,冒顿当然不会入赘汉国做女婿,此番话传出大汉朝堂,于天下列国间都是大汉太后对匈奴王的羞辱。自然也表明了大汉强硬的态度。
樊哙笑声最裂,连连指着亦步,大声重复着莫紫嫣的话:“哈哈哈,让你家冒顿嫁入我大汉做上门女婿吧!我大汉国下重金礼聘,如何?啊!哈哈哈!”
“就是,回去告诉冒顿!剃掉那满脸的大胡子,干干净净地入赘我大汉国,做个漂亮的小白脸!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
看着女人凭借她的智慧,化解的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羞辱,并且剑锋陡然一转,轻而易举就指向了匈奴人。
她如此机智过人,就连一向冷峻的燕辰,也不禁笑了:我的嫣儿,你永远那么光芒万丈吗?
而台下的陈平,却也面色十分地轻松:女人啊女人,你总是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明金色的百鸟朝凰华服,让女人看上去高贵不凡,她稳稳立定在玄色华服的少年天子身旁,与龙金宝座相得益彰,却远比少年天子更具君临天下之威。
直到这一刻,亦步才知道他错了。
他曾想,有骨有血的汉子,谁会愿意臣服于一个女人?从匈奴到长安路途遥遥,一路上他与同僚在马车上打赌,大汉的年轻太后,必是依仗美色侍人,所以汉朝一众男人,才能心甘情愿为她一个女人服务,不过都是膝盖无骨,拜倒在她的罗裙之下。
然而现在,亦步却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他本想羞辱汉人,却反而被一个女人轻而易举地羞辱,更甚地是,那女人所羞辱的,是他身后所代表的匈奴最高统治者——冒顿单于。
他此番回去,又如何向冒顿单于,向整个匈奴交代?
亦步面色一沉,恼怒道:“哼!既然你们汉国如此不顾两国情谊,那就请等着两国交兵吧!”
言罢,匈奴使者拂袖转身。
“慢——着!”
莫紫嫣话音方落,便有侍卫拦住了亦步的路,亦步心中咯噔一跳,转身之后故作镇定地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们想做什么?”
莫紫嫣神色如常,双手拢袖,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匈奴人:“匈奴屡犯我大汉边陲,从前先帝念及两国曾有结好盟约,一容再忍。然而今日,匈奴竟妄图干涉我大汉剿反燕国叛乱的国政,回去告诉冒顿,燕王卢绾乃我大汉叛贼,人人得而诛之!我大汉必将严惩不贷!若冒顿单于真有结汉诚意,就莫要插手我汉国之事,两国依然友好。”
顿了顿,大汉太后面色陡然一凛,一字一顿地道:“否则,就是与我大汉交恶,纵然匈奴不发兵,我大汉也要兴兵讨伐!”
汉人有一个词叫做“女中豪杰”,亦步此刻抬眸仰望大汉太后,脑海中闪烁的便是这个词。
她虽为女子,却仿佛有着比男人更威严、更不屈、更迫人的强大气势。一瞬间,亦步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一众男人,都甘心对她俯首称臣。
这样的气场,绝不同于昔日的妲己、妹喜之流,从古至今,绝不曾有过!
亦步双眉蹙起,而后拱手道:“告辞。”
亦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