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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起了每到下雪,想要提醒小雅为孩子盖被子;看到孩子长高了,想要嘱咐给孩子做新衣服;记起了每一次她明明要去提醒嘱咐,却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迟疑中,最终咽下了那些关心的话语。
而这一咽,却是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她终是错过了孩子的成长,也错过了付出母爱的机会。
她清楚地记起,孩子捧着满手的枫叶跑过来,认真地看着她说:“母后,儿臣把所有的枫叶都送给母后,母后就开心了。”
她已经记不清,当时看着孩子捧着手中的枫叶跑过来时,她自己的反应是什么?只记得小雅突然跑过来,把孩子抱了走,走得好远了才说:“太子乖,雅姑姑陪你玩,咱们不去吵母后好不好?”
她想,当时的小雅一定是认为她不喜欢这孩子的。
是的,就连她自己也曾认为她不喜欢这个孩子,甚至是厌恶他的存在。
那些年,是小雅一次一次替代了她母亲的角色,那时候的她总在想:幸亏有小雅,有小雅替她照顾这个孩子就够了。
然而,今时今日,她有多后悔,那些话为什么没有说出口?为什么没有让孩子明白她的爱?为什么想要弥补,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当初被她的执念所吞没的母爱,却终将成为她一生一世永远无法出口的遗憾,再也再也无法付出和弥补的爱。
……
小雅又一次哭着退出了椒房殿,已经许多天了,夫人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夫人对着窗外一坐就是一天,那样子像极了当年得失心疯时的模样,小雅心里发慌地怕。
她曾劝夫人,她说:“夫人,您说过,皇上是一个心里不愿接受瑕疵的孩子,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愿意成为夫人人生的瑕疵啊……他这样做,是因为他太爱您,才不能接受自己就是您的瑕疵……”
“夫人,皇上的离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求您放过自己吧……”
每次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夫人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眼眸中没有一丝起伏的波澜,好像她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可是就在昨天,她突然说,“让季布将军发信给漠北,请项王回来吧”,夫人却突然拽住了她。
那一刻,小雅才知道,夫人是听得到的。只是她不愿意说一句话,也许夫人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包括项王。也许是现在的她,复杂的心情没有办法面对项王;也许是不愿意让项王看到她这幅样子,不愿项王也跟着难过吧?
小雅很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解,如何才能帮夫人走出来?
有谁能知道,这半生流离之苦,夫人为了丈夫一次次的深谋远虑,项王是她人生的全部轨迹,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出发点,无不是以这个男人为中心。
可是从乌江之后,夫人的生命里再也不单单只有项王,尽管她不愿承认,可一次次的谋划中,始终都有那个孩子。
然而,当孩子不在了,夫人的整颗心,也垮了……
九月辛丑日,惠帝安葬于安陵,大汉国大赦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人不喜欢刘盈,终于送走了他,也结束了关于刘盈所有的情节。
可是我自己却泪奔了……
再次抱歉,剧情赶上了这样团圆的日子,希望没有太影响你们的心情。
大家中秋长假愉快。
第464章 并非不舍得()
寒鸦凄厉的叫声掠过长空,在这大汉的深宫城墙内,巍峨庄严的宫殿中,仿佛每一次在汉室皇朝面临皇位与皇权的交替变更时,总会有成群结队的乌鸦在空中列队翱翔。
它们似乎在俯视着天下至高的权利中心,会经过怎样的斗争和洗牌?又或许是在嘲笑人类的贪婪和**,葬送了他们本该抓住的东西。
天子驾崩的消息传到了各封国各郡地,也传到了硝烟弥漫的漠北战场。
在边关率领代军与匈奴人激烈战争中的燕辰,接到季布从长安城传来的消息,担心女人心里难以接受丧子之痛的创伤,他迅速安排好边境的战事。千里奔袭,向长安帝都回奔。
男人一袭墨衣,快马加鞭,星夜兼程,不停不歇。
白溪马极通灵性,仿佛是知道主人迫切的心思,日夜不停地赶路,燕辰曾觉得它有可能无法撑到长安,可懂事的马儿,也只是在主人简单果腹时小息半个多时辰,便继续上路。直到长安城,到了中郎将季布的府门外,白溪马终于累倒不起。
季布这几年在长安城外立了府宅,燕辰到的时候,季布早已等候在府外。
冷风嗖嗖地吹着,已带着几分初冬的寒意,几昼夜的马不停蹄,男人的脸上满面风霜。加之这几年的边境征战,抵御匈奴强敌,让他看上去略显疲惫和沧桑。
季布本想让他先入府休息一晚,明日再议与太后的见面之事,可是男人下马后的第一句话,却是问的:“她怎么样?”
“进去说吧。”
季布唤来管家,给白溪马喂了水,便与燕辰一起进了府。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启,燕辰迈入门槛,第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粉色衣裙的小雅。
小雅先是一怔,待脑海中反应过来燕辰就是项王时,赶忙上前一步,跪地行礼道:“奴婢见过大王。”
“小雅,西楚霸王早已死在乌江,我如今只是燕辰,一个普通的凡人。”男人扶起小雅,沉声道:“先别说这些了,嫣儿怎么样?”
小雅闻言,眸色渐渐暗下去,满面悲痛的低低叹了口气:“皇上离世,对夫人的打击太大了,她已经许多日不肯跟小雅说话了。”
“我去看她,这就带她走。”燕辰说罢转身就要走,可是下一刻却听到小雅祈求的声音:“大王,夫人现在,恐怕不想见任何人。”
燕辰陡然驻足,缓缓回身看着小雅,眉心不禁蹙起,面上的黯淡有一丝隐不去的失望:“不见任何人?难道连我也不想见吗?”
“大王,”小雅陡然跪地:“求大王先听小雅说几句话。”
燕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小雅,等着她下面的话。
小雅依旧跪在地上,沉声道:“大王,您是夫人这一生所有的希望,她一生辛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可是您在乌江消失后,她为了报仇,也因为对刘邦的仇恨,一直无法接受那个孩子,她逼迫自己不去爱孩子,可那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啊……这些年,她矛盾着,纠结着,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付出着母爱……”
话语略顿,小雅的声音渐渐哽咽:“这么多年,那孩子夹杂在父皇和母后是仇敌的现实中,痛苦挣扎;可谁又知道,夫人也夹在您和孩子的两难中……如今孩子没了,她陷入内疚不能自拔,小雅觉得,夫人现在无法面对任何人。小雅只求大王,给夫人一点时间,让她缓一缓吧,她真的太苦太累了……”
小雅的话,让燕辰心里泛起隐隐的疼,他缓缓地转身,眉心随之蹙起,曾经灿若星辰的眸子也渐渐的黯淡下去,终是凝上了宿命的无奈和岁月的沧桑。
难道是他错了吗?这几年他常常在想,他能与刘恒的师徒关系那么亲密,甚至情同父子,却为什么不能得到盈儿那孩子一丝一毫的好感和认同呢?这两个孩子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可是两个孩子对他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平心而论,他从来没有介怀过刘盈的身份,并非是他心怀高尚,只是因为经历过生死离别之痛,一切都看淡了。当他再回到紫嫣身边,只希望好好守护他们母子,看着她快乐,他就会快乐;看着她平安,他就会安心。
从最初见到刘盈的那一刻,那个少年天子,有着跟他母亲一模一样的眉眼和俊美的脸庞,他说不出的喜欢那个孩子。也许是爱屋及乌,却又不仅仅是如此。因为曾失去了他和紫嫣的孩子,而无法付出的父爱,像是一瞬间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他想,如果他们的孩子还在,也该比刘盈大三岁。所以,从最初的见面,他便想要接近这个孩子,总是无法控制地想要付出什么。
他一再地小心,小心谨慎地接近,小心谨慎地保护,小心谨慎地希望对他付出“父爱”,结果却一再的事与愿违。他总害怕这样那样的变故,真的是应了那句“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却是怎样都无法找到那个契合的点,找不到可以走进孩子心灵的入口。
于是他想,孩子总会长大,还是为他的“帝王江山路”,做些更实际的吧。
代国是大汉的附属封国,从刘邦在世时就饱受匈奴人的摧残。匈奴人入侵代国,正是看中了代国是大汉国最弱的防线,只要撕开了代国的缺口,就能打开进攻汉国的出路。
燕辰率军出征,表面上是为了刘恒镇守代国的边关,实则更深的意义却是守护着大汉的边关。
这些年, “燕辰”的人生何尝不是为了他的女人和那个孩子而活,所以当边关突然传来“天子驾崩”的噩耗,他整个人一下子空了。
这汉人的江山于他何用?若不是为了她和孩子,他何以要守护这刘氏的天下?!
他迅速安排好一切,昼夜不歇发疯一般地向回奔,因为他无法想象,失去那个孩子对女人的打击,他太怕她会撑不住、会就此倒下去……
可是小雅的话,却让他沉默了,难道真的是他错了吗?
“爱”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让人由心到肺乃至全身的血液,一寸一寸都是暖暖的幸福;可是,也会让人有可能一朝踏入,而万劫沉沦。
爱可以让人“生”,却也可以让人“死”。
他兵法盖世,纵横天下,所向披靡,前半生七十三战无败绩,然而当年的西楚霸王,战无不胜,却终是倒在了他的软肋上:正是因为女人的离去,让他渐渐地沉迷,渐渐地失去了斗志和人生的方向,最终兵败垓下。
如今,再回来,他明明那么小心地去“呵护”,却还是看着她难过,看着她绝望,而无力去改变。
他不惧铁蹄刀锋,不惧千军万马,不惧权谋生死,不惧世间万物,却唯独惧怕他的女人要经受这世间的痛苦,这种无力竟是让他产生人生最大的挫败感。
难道真的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对这个孩子就太过于小心了吗?
男人缓缓地沉默,缓缓地沉默,终是闭上眼眸收起所有的疼惜和爱怜,沉声道:“我并非不肯给她时间,而是不舍得让她一个人难过。”
第465章 我主人想见你()
季布闻言轻轻一叹,走向沉重阖目的男人,伸手拍着他的肩膀道:“兄弟,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丧子之痛,于一个女人来说,打击实在太大了。也许让她现在强颜欢笑面对你,才是最痛苦的。小雅姑娘说的对,给她些时间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男人缓缓睁开双眸,慢慢地吐出一口长气,沉声道:“也罢……十年都等了,岂会等不了这几日。”
“奴婢,”小雅以头点地,谢恩道:“谢大王。”
季布回过身去,将小雅扶起来:“小雅姑娘快起来吧,难为你这么多年一片忠心守着夫人。”
小雅轻轻地摇头:“将军快别这么说,小雅的命都是夫人救的,怪只怪自己太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
“别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