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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平生的志愿就是上草原干他娘的几个北胡人,如今终于有机会了,痛快!”
“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反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再来跟狗日的胡人讨这笔血债!”
“俺这把刀还没见过血,今天正好开开荤!虽然比留在京里的兄弟们先走一步,可将来在阴曹地府里就有得吹嘘了,哈哈!”
群情沸腾之时,还有人面朝南方跪下,泣声道:“娘,恕孩儿不孝,不能给您老人家养老送终!您经常说,北胡人侵我疆域、杀我百姓,是我大瑞不共戴天的仇敌……如今,儿子便多杀几个北胡人,就当是向您尽孝了吧!”
血性汉子的泣诉让人动容,萧靖甚至听到了车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他们中的一些人是真的视死如归,另一些则是抱持着“反正也活不成了,不如干脆爷们点”的想法,不想让同伴觉得自己是孬种,才故作振奋地放出了狠话。
不过在贺百户看来,不管这些人决意死拼的动机是什么,现在的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从京郊出发的时候,若是以边军的标准来衡量,这百号人都不是什么合格的军人,其中的一些甚至可以用“惫懒”来形容。
到了边关,他们仍然没有太大的长进,愿意留下来也不过是迫于军令。谁都知道,要是能走,他们兴许会跑得比兔子还快,弄不好还能把段千户他们抛在后面。
可是,就在踏上草原的这五天里,他们完成了一次最重要的蜕变。
知耻而后勇。人是一种会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动物,只有亲眼见识到了现实的残酷,只有受到了他人的轻侮乃至死亡的威胁,才能真正地觉醒,并唤出潜藏在体内的血性与斗志。
贺百户又望向了阿古莱。他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道:“这便是我大瑞的男儿。他们绝不会束手就擒的,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拉上垫背的人。”
说罢,他打马凑近了对方,压低声音道:“正戏应该还没开始,将军何不网开一面?既然说不定哪天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又何必急于一时?”
阿古莱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道:“你说得也在理。既如此,本将军就答应你:只要你的人不做反抗,老老实实地交出财物,我便不收走你们的兵刃,如何?”
贺百户颔首道:“如此甚好。”
他给自己这边的兵士们讲了北胡人的条件。大家虽然不甘,可贺百户的威信极高,说话还是很管用的。思来想去,人们掏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财物集中到了一处,偶尔有个别藏私的,也被北胡人把东西搜了出来。
对车舍里的人来说,结果只能算差强人意。
这群丘八本就没几个饷钱,平日里但凡有点积蓄,大都也拿去喝酒了。就算有人本着“穷家富路”的精神带了些钱上路,在北上的途中也花得七七八八的,实在没啥可以便宜北胡人的。
最大的一笔钱,还是萧靖掏出来的……二十两。
后来,阿古莱又违背承诺想搜县主的座车,还是莲儿帮着抱出了装着夏晗雪最后一点体己钱的箱子,事情才算罢休。
同时,队伍带的各类物资也没能幸免。北胡人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后心情总算转好,这才放过了可怜的中原人。
在阿古莱的引领下,一行人终于进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那是一处相对偏僻的所在,位于整个驻地的西北角;虽然周围也住着北胡人,可他们似乎得到了命令,不太敢往这边来。
一百多人只分到了八座毡房,因为自带的帐篷被人“没收”了,大家也只能挤一挤。当然,夏晗雪还是要单独住一间的。
就这样,萧靖莫名其妙的在北胡住下了。
说莫名其妙,是因为事情实在太诡异。十二个时辰都有小队骑兵在外面盯梢之类的都不算事,真正让人摸不清楚的,是胡人的想法。
葛大人三番五次求见部落的首领,可得到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他不在!
这是什么情况?莫非,是集体软禁?
第二百五十六章 危机()
胡人民风彪悍不受礼教束缚,未婚夫妇见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是人就有好奇心,所有人都觉得那位少主一定会来见见千娇百媚的未来新娘,可他居然一直没现身!
葛大人自然也询问了这事,可得到的回答仍然是:他不在!
这就尴尬了。我们是来送亲的,又不是送上门来让你们监视居住的,连个说话算数的人都找不到是什么鬼?
“真是气煞人也……夏虫不可以语冰!”
很想一展长才的葛大人努力挣扎了许久也使不上半点力气。最后,他干脆放弃了与胡人沟通的念头,踏踏实实的在毡房里当起了寓公:反正正常沟通连P用都没有,还不如等着人家来通知呢!
在如此诡谲的环境中,众人一住就是十天。
比遭到冷遇更糟糕的事终于出现了:吃的不够了!
阿古莱的人抢走了送亲队剩下的大部分粮草,可还给他们留下了两天的口粮。大家精打细算地吃了四天,食物储备终于告罄。
在葛大人的斡旋下,胡人每天都派人给营地送来难以下咽的肉干。尽管这玩意难吃得要死,可至少饿不死人;大家就着烧热的雪水啃肉干,也算是有些野趣。
但到了此时,连肉干的供应都不足了。每个人的量只够一顿饭吃上六成饱,若是饿了,就硬捱着吧。
葛大人的抗议没有任何作用,胡人并没有增加食物的供应量。按他们的话讲,部落里的很多人也是这么吃的,冬天食物紧张,凑合一下就过去了。
消息传来,送亲队这边又是一阵骂娘:
“北胡人这是成心要饿死老子。他奶奶的,趁还有些力气,和他们拼了吧!”
“这部落真他妈是穷鬼,连顿饱饭都不给人吃。我呸!他们的贵人吃香喝辣,凭啥让咱喝西北风?”
“这几天晚上我看外面的戒备有所放松。要不,趁夜逃出去?”
车舍里确实有很多人填不饱肚子,这是事实。可是,那些都是部落里地位最卑贱的所谓贱民,还有被掳来当奴隶的汉人!北胡人竟然用对待奴隶方式对待使团,可见已目中无人到了何种地步。
不说别的,光是他们提前接走的嫁妆便是一笔巨款。若是把后来抢走的细软变卖了,也只需要拿出一小部分就能让使团过得好些。可是,人家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就好像他们恨不得让这些汉人自生自灭似的。
食物不足,人的身体就会变得虚弱,很快就有人因为水土不服病倒了。葛大人去找药,又被冰冷的“没有”两个字顶了回来。
关键时刻,夏晗雪站了出来。
毡房里,她轻轻打开了自己的首饰盒。莲儿在一旁本是欲言又止的,待看到她拿出了一支精美的流苏步摇,方才急道:“小姐,这可是您十四岁那年老爷送的!小姐一向喜欢得很,这次和亲时还特意带来,说看到它就像看见了爹爹……难道,连它都要拿去换东西么?要是在京城卖了它,兴许都能买座小院子,可在这里……”
“不然怎么办?”夏晗雪反问道:“是人命重要,还是一件首饰重要?”
在此处住得时间长了,当地人对汉人们也不那么警惕了。
于是在食物不足的时候,夏晗雪就试着让莲儿拿着首饰去换吃的,没想到还真成功了:北胡人往往能东拼西凑地找些吃食回来!眼下病人急需药材,又是她不断拿出自己的饰物,才从北胡人那里换来了一些草药。
奇怪的是,负责监视看管他们的北胡人并未干涉此事。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那些值钱的物件几经转手想必还是会落到部落贵人的手里,既然如此,他们一定也乐见其成,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吧。
“快去吧。”夏晗雪一边扒拉着首饰盒里所剩不多的几件东西,一边道:“平日在外面买东西就数你能说会道,什么东西都能软磨硬泡地说到让人家给咱打对折……换药材、吃食的时候你也多用些心思,总要多换些回来才好。”
莲儿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才慢吞吞地走出了毡房。
在屋里坐了会,夏晗雪也缓步走到了外面。迎接她的,是一张张真诚的笑脸:
“县主怎么出来了?外面冷,您还是回去吧!要不,我帮您点堆火?”
“县主,俺昨天可算吃上一顿饱饭了……听说,是您把自己的首饰换给北胡人了?可别这样,女儿家随身的物事都是宝贝,不能随随便便给人的。嫁妆和体己银子都被胡人抢走了,您就剩这点念想了,可千万别为了俺们……嘿,俺精壮着呢,一天吃一顿根本不是事,当年俺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听说小人的棉衣是县主亲自缝补的,这又如何使得?哎,丑时的时候小人巡夜还看到您那里亮着灯……容小人多句嘴,县主可要爱惜身子,千万不要太劳累了,要不我等真是惭愧得无地自容了……”
“刘二是我同乡的好兄弟,眼看着他的病越来越重,是县主委屈自己才给他换来了药材。以前我还觉得送亲是个苦差事,可您对大家这么好……没说的,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值了!”
夏晗雪在路上几乎一直坐在车里,虽然偶尔也有散心的机会,可能够一睹芳容的人并不多。作为钦封的广灵县主,她自然也不好整天都像在林子里吃烤肉那次似的出来走动,一来又要弄得兴师动众,二来若是频繁地抛头露面,也失了未出阁大闺女的体面。
后来到了北胡的地界,就没这么多讲究了。
能活动的地方只有巴掌大的一块,难道让她整天憋在毡房里?
诺大的队伍有无数杂活,其中有些还真不适合粗手粗脚的大男人。所以,夏晗雪主动承担起了力所能及的工作,所有在此前认为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小丫头的人都对她刮目相看了。
如此温和可亲、平易近人的女子,又有谁会不喜欢?
第二百五十七章 最坏的打算()
颜值很高的女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异性关爱,可夏晗雪征服大家靠的却不是花容月貌。
兵士们从没想到县主居然能走到他们中间,做些只有生于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才会做的事。这些事,富贵人家的女儿连正眼看看都不愿意,就算做也不过是为了学好女红应付一下差事,就更别说为一群粗人而劳作了。
她的温柔像拂面的春风,在这北国的冰天雪地里吹融了人们心头的坚冰。
夏晗雪很美,男人们也都爱她的美,可更让人敬服的是她的作为。
“怎么,广灵县主出来放风了?”萧靖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眯眯地道:“听说县主专门急他人之所急,小可的背上长了个冻疮,可否请您为我敷些药呢?”
夏晗雪红着脸啐道:“一见面就没正经,又来胡说八道了。”
说完,她又狐疑地望向了萧靖,关切地道:“你……你不会真的长了冻疮吧?”
萧靖哈哈大笑道:“自然是说笑的。你知道么?现在咱这的人都说,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让一个美貌姑娘照料实在心中有愧,所以大家都憋足了劲!哎,男人的自尊啊!”
夏晗雪低头叹道:“除了这些可有可无的事,奴家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