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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笑着摇了摇头,直接说道:“行了,唐国公,这两年以来你可是暗中结交了一大批中下层的关陇世家,让你的公子们出面,跟这些世家的子弟后辈们搞好关系,这可不是简单的未雨绸缪啊,天下将乱,这点你我心知肚明,你今天肯来这里,也是希望我能把这突厥之力,依约给你,而不是简单地出于千金一诺吧…。”
李渊点了点头,索性破罐子破摔,光棍道:“话已经说开,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错,就是这样,但是这些突厥人性格狡诈,不是我们的一路人,我们将来就算要改朝换代,或者是另立明君,也是我们关陇世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能轮到这些胡人,来决定天下的归属…?”
长孙晟闻言,突然想起一人,于是说道:“唐国公啊,你似乎是忘了一个人,依此人现在的实力,即使是陛下,想杀他也得考虑一下可能的后果了,除非有明确的证据能证明他谋反,不然天上地下,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李渊咬了咬牙,说道:“你说的难不成是那凉王韩世谔…。”
长孙晟点了点头,又道:“我和此人也有些不能对外言说的往事,而且现在西域乃至突厥事物,几乎全由他负责,唐国公,我劝你跟此人搞好关系,而不是想着除掉他,乱世之中,他应该会对你有用的…。”
听了这话,李渊的眼中杀机一现,点头道:“正是这个原因,才不能让这个人活到乱世,他有庞大的财力与势力,现在在凉州与草原上,他已经能一手遮天,真到乱世,他起兵的速度也会超过别人,没准真能让他得了天下,所以我得先下手为强,季晟,我可不可以利用这二王子咄吉,先想办法除掉那始毕可汗,然后再慢慢跟他周旋…?”
长孙晟吃力地摇了摇头,否决道:“唐国公,突厥的这三个王子的关系都很好,当年启民可汗给打得在草原上四处流浪的时候,是这三兄弟精诚团结,才拖住了都蓝可汗的追杀,救了自己老父一命,而且据我所知,这三兄弟曾经立下盟誓,由咄苾先接位,其次咄吉,然后汗位会传给俟利弗,我们想要挑拨他们三人的关系,何其难也…。”
李渊气得一拍床头,问道:“难不成我们,还真的拿这个韩世谔没办法了吗…?”
长孙晟闭上了眼睛,幽幽地说道:“有是有!唐国公,这可能是我死之前,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原来东西突厥的残余势力,也是組建了一个突厥王朝,那个突厥王朝的处罗可汗,其实并不是出身西突厥的阿史那部落,当年突厥兴起之时,阿史那土门可汗一统大漠,派了他的弟弟室点密率领一半的部众向西发展,征服了西域和中亚的昭武九姓,这就是西突厥的由来,室点密的儿子就是西突厥的一代雄主达头可汗,他的一个儿子尼利继承了身处东西两突厥之间,曾是东突厥可汗继承人的阿波部落,尼利死后,他与一个汉人女子向氏所生的儿子,名叫阿史那达曼,就是现在的处罗可汗…。”
“本来处罗可汗的实力薄弱,并不是西突厥的汗位继承人,最多只算是分出去的一个庶支,但达头可汗被大隋击败后,没来得及指定继承人就败亡了,于是西突厥各部群起争位,这就给了处罗可汗机会,靠了一些巨额财产援助与收买,尤其是让骁勇善战的铁勒人帮忙,处罗可汗这个别部小可汗,居然登上了这个突厥王朝的汗位,一直到现在…。”“只是他的这个汗位坐得并不稳,不仅失去了对西域各国的控制,而且不停地去应付凉州军的人马,导致他需要对大隋卑躬屈膝,早已经失掉了草原上的人心,这个突厥王朝的大可汗部落,也就是室点密本部和几个关系亲密的分部落,都对他极为不满,若不是陛下与那韩世谔到现在还算护着处罗可汗,早就起兵夺他的位子了…。”
李渊连忙问道:“这么说来,只要想办法让陛下下令讨伐处罗可汗,就可以推翻他了…?”
长孙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应道:“是的,本来处罗可汗为了向大隋表示恭顺,让他的继父和母亲一起来大隋当了人质,哦,对了,他的父亲泥利死后,他的叔叔按突厥风俗娶了他的母亲向氏,这二人现在就住在东都的鸿胪卿客舍里,可是去年至尊派了司朝谒者崔君肃,作为使者出使西突厥的时候,处罗可汗的态度却很傲慢,甚至不肯下跪接旨,直到崔君肃以其母亲的性命和大隋强大的军力相威胁,他才不情愿地下跪,听说至尊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大发雷霆,本有意出兵讨伐,可是朝廷里的的官员们纷纷苦劝,说是先灭高句丽,需要安抚西突厥,这才作罢…。”
“上一回陛下派出四十万大军,以牛刀杀鸡的态势远征吐谷浑,我看就是想要杀鸡儆猴,做给西突厥看的,让他们看到我大隋的强大军力,再也不敢起反叛之心,不过我也正好能趁此机会,把处罗可汗赶下汗位,好给那韩世谔找点麻烦…。”
李渊心中一动,问道:“有什么办法吗…?”
长孙晟的眉毛微微一挑,说起军国大事的时候,他变得满面红光,侃侃而谈,全然忘了自己是个垂死之人,此时正意气风发的谈论道:“那个司朝谒者崔君肃,是我的老部下,对突厥的事务,也完全是我教他的,上回他成功让处罗可汗下跪,让陛下很高兴,这回也升他为兵部侍郎,带着他同行,我让他找机会上告陛下,诏令处罗可汗本人前来吐谷浑之地,以示臣服,如此一来,处罗可汗必灭,然后那些个部落,就会另立新的可汗,到时候此人为了立威,必定会与凉州军的人马针锋相对…!”
(本章完)
第938章 何去何从七()
李渊哈哈一笑,然后兴奋的说道:“季晟,这一招实在是高啊,那处罗可汗对西突厥的掌控力,远远不及如今东…突厥的启民可汗,他就是肯来,也得带着大军护卫,那老家空虚,极易为他人所乘,而且作为突厥大汗,身入汉关称臣,那些骄傲的突厥人是无法接受的,一定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当今陛下也不可能派兵救他,拿大隋将士的性命去保他个人的汗位,所以未来的草原,一定会非常的热闹…。”
长孙晟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当年我们就是这样分化瓦解掉东…突厥的,处罗可汗若是肯来会盟,就是启民可汗的下场,给人在后面抄了老家,最后只能入隋居住,若是不肯来的话,那陛下一定会新账旧账一起算,直接另立别部的可汗为西突厥可汗,以取代处罗可汗,我已经告诉了崔君肃,达头可汗的儿子,现在居于西突厥西面的射匮小可汗,为人智勇双全,英雄善战,如果陛下不知西突厥内情的话,就由他建议,改立射匮可汗为西突厥大汗…。”
李渊一开始听得连连点头,突然皱了皱眉头,疑惑的说道:“不对啊,季晟,如果这个处罗可汗,真的是如你所说的,是韩世谔和那裴矩联手扶立的,他们难道不会从中作梗吗…?”
长孙晟微微一笑,突然,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可是仍然努力地吐出了最后的几个字,又道:“放心吧,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他们两个就算再怎么折腾,也不太可能把一个小小的处罗可汗,给带到杨广面前的…。”
相对于洛阳城的士大夫们的阴谋诡计,远在凉州城的韩世谔,正带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韩世谔的心情不错,这会儿虽己是三更半夜,却也想在这街道上走走,他骑着王东一行人牵着马,缓步而行。
突然间,在这有些空旷的街市上,传来一阵摇签筒的声音,只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吆喝道:“算命,卜吉凶,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韩世谔心中一动,平时的算命先生见得很多,可是在这夜晚大街上算命的,却还是第一次见,以他的直觉,像这种言行不拘一格的,要么是哗众取宠,要么是有真才实学想要引人关注,而此地离自己的总管府很近,不排除是有异能之士想要待价而沽。
于是他策马跑了起来,这些年来他手下的猛士渐多,而文人也是可以谋划全局,但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却是极少,可是谋士和猛将一样,都是不可或缺的,若是能得一二谋才,也算不虚出来一趟。
转过一个街角,韩世谔只看到一个相面的摊子正摆在街边,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的年轻道人,正坐在摊子后面,此人中等身材,目如朗星,肤色却是微黑,嘴唇有些干裂,说话间露出几颗黄牙,一头的乱发飘散着,上面草草地用木棍扎着一个发髻,满脸胡碴,身上的道袍也是看起来几个月没洗了,隔了十几步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怪味儿,乃是一个典型的邋遢道人,难怪这大半夜的还在这里摆算命摊儿,换了白天,就冲这副尊容和怪味儿,也不会有人问津的。
可是韩世谔却隐约,从此人那副不修边幅的外表下,感觉到了一股镇定从容的气质,那人的眸子中精光闪闪,神华内蕴,显然并非寻常之人,而这身打扮虽然落拓,却绝非一般乞儿无赖的那种市井之气,韩世谔在两个时代见多了人,气质这种东西,是不会随着一个人的穿着打扮而改变的,那是一种内在的,深入骨髓的特质。
当年大才子王猛一边抓着自己身上的跳蚤,一边谈天下,被前秦皇帝苻坚惊为天人,就此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天作之合,而这个道人,会是自己的王猛吗?
于是,韩世谔下了马,走到了那道人面前,发现摊子边摆着的一个马扎,就坐了下来,然后平静地问道:“先生可是会算命…?”
那道人微微地眯着眼睛,似乎没在看韩世谔,清咳了一声:“客官,贫道这块幌子上写得清楚,就是神算卜吉凶,铁口论阴阳…。”
他说着一指身后的一块幌子,脏兮兮的布幔之上,果然写着这两行字。
韩世谔微微一笑,又道:“先生为何此时还在这里算命呢?这大晚上的街上也没有人,不怕没有生意吗…?”
那道人摇了摇头,否决道:“贫道算命不为钱财,只为有缘之人,白日街市,熙熙攘攘,多为争名逐利之徒,非与我命中有缘之人,故而夜半摆摊…。”
韩世谔心中越发地确定,这道人一定是有意为之,想要寻访一个值得投靠的明主了,先帝杨坚废天下之学,这几乎断了普通士子靠着才学而考试做官的可能,这几年天下士子们怨念满满,多数人只能投身一些有开府之权的大将门下作幕僚,或者是做一些文臣的门客,而少数人则学着古代的隐士,遁入山野,尤其是跑到终南山里装隐士,希望能用自己的贤名来获得皇帝的垂青,以求得荣华富贵。
只可惜杨坚不是那些爱慕虚名的南朝皇帝,根本不吃这一套,这么些年下来,一个隐士也没有征召,而隐士们又不是真神仙,总得食人间烟火,于是不少人假道士当久了,就变成真道士了。
于是一个个游街串巷,一边靠着算命挣点吃饭钱,一边也希望能找到识货的明主,毕竟主动跑上去当门客,和让人家自己相中自己的本事,这价码是不一样的。
韩世谔这些年,也是见过不少这样的假道士假隐者,多数并没有真才实学,但这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