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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文南音颇重,官话说得有些吃力,不过李啸还是听清了他的诉说。
原来李忠文于天启三年中得秀才,考举人却屡试不中,心下遂有意去投时任延绥巡抚的同乡洪承畴,以为幕僚。李忠文今年年初从福建老家出发,谁知福建至陕西路途遥远,整整走了半年方至山西境内,他时运不济,随即遇到高迎祥、罗汝才、张献忠等流寇大兴兵马攻打山西,李忠文前路被阻,又恐自已落入流寇之手,遂连忙从山西逃往山东。
李忠文长叹一声,一脸失落形状,他呷了口茶继续说道,他当时欲从登州之地坐船渡海南归乡梓,谁知又有孔有德叛军为祸山东,登莱之地已为战场,如何去得。万般无奈,只得顺路南下,因盘缠用尽,一路上靠摆写字摊筹齐路费,勉强以此办法行至十方镇,后遇李二、老胡二人在街头选流民入伍,李忠文闻之感慨,遂欣然为两人撰写流民统计表录。却万没想到由此机缘,得到了总旗官李啸的关注和追寻。
“先生我看你愿意千里远来,去投洪承畴总督,定是颇有抱负之人。现在天下方乱,正是英雄用武之时,如何可就此回乡,沉寂度日?不若随我回马耆山,我每月拔给先生月钱,先生暂以胸中所学教化士卒与百姓,却亦是好事。”李啸诚恳地向李忠文建议道。
李忠文低头沉思,久久没有说话。
李长材在一旁缓缓说道:“在下李长材,只是童生,才学远不若先生,却也得李总旗赏识,委为军前赞画。先生若能来投,李总旗定会量材为用,一展先生多年所学。”
李忠文缓缓起身,起身向李啸致礼:“学生才学浅薄,若总旗大人认为在下尚有可用之处,忠文敢不尽心效命。”
李啸大喜:“先生愿来助我,李啸感激之至。”随后他转身面向上官云杰等人,大笑着说道:“今天来莒南招流民,却能得一文一武两位高才,李某何其幸矣。”
第五十章 二将争雄()
一声嘹亮的鸡鸣,唤醒了夜宿于十方镇的李啸等人。
到辰时下刻为止,李忠文,李二与老胡三人,已按图索骥般地将纸张上登计的流民找好,然后按李啸的要求,一齐带到东门外。
“李总旗,流民共计壮男46名,壮妇22名,老男19人,老妇16人,幼男10人,幼女8人。另有工匠13人,其中铁匠8人,石匠5人,匠户家属共有19人。共计流民人口166人。”秀才李忠文作了个简略的汇报。
李啸对李二与老胡挑的人选很满意,这些流民除了家口较少外,他看到很多壮男身材高大,虽然瘦弱肮脏不堪,但有这个底子在,这些人都是战兵的好料子。
每个流民都是满怀感激,狼吞虎咽地吃完的手中的两块烙饼,这是李啸送给他们的第一顿吃食,也是他们成为流民以来最为丰盛的一顿。
随后,李啸一声令下,一百多人的流民队伍排成一条不规则的直线,跟着李啸等人顺着来路回走,向马耆山进发。
回马耆山的时候,李啸刻意绕过了莒南县城,不然,他带着这么一大串流民浩荡而过,估计会把莒南县令邱行本吓得够呛。
流民拖家带口步速极慢,整整六个时辰后,全部流民方到达马耆山脚下。
众人到得这里,都已是疲惫不堪。李啸让辎重队长刘扬壮安排这些人先去浔河洗澡,然后再给他们吃晚饭。流民们吃完后,刘扬壮已在仙女峰关卡后的空旷之地搭起帐蓬,让这些疲累不堪的流民早早休息。
李啸正在与李长材商量事情,忽然刘扬壮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张行猛与上官云杰要打起来了!
李啸大惊,忙问是怎么回事,刘扬壮喘着气急急说道:“张队长听闻上官云杰乃是总旗大人新招之骑兵指挥,心下不服,认为应由自已来带骑兵队,两人先是言语激冲,现在好象要开打了。”
李啸眉头一皱,喝道:“速带我去。”
李啸跟着刘扬壮快步来到仙女峰下的一处空旷地上,只见张行猛与上官云杰互相怒目而视,捋拳卷袖,已是准备开打了。
李长材在一边怒喝道:“大胆!你们忘了总旗大人不准私斗的法令了吗!”
正全神贯注准备开打的张行猛与上官云杰两人,听得身后这声怒喝,都不觉全身一抖,两人转头望去,见浓眉紧锁一脸怒容的总旗官李啸站在不远处,他那锐利的目光有如炽热的电流,扫过两人惶恐的眼神,张行猛与上官云杰都不觉打个了抖嗦,随后慌忙一同跪下。
“在下张行猛触犯军规,请总旗大人责罚。”
“在下上官云杰,亦请总旗责罚。”
“都起来!”李啸一声暴喝,语调平静却充满威压:“究竟为何争斗!”
两人颤抖起身,互相对望了一眼,却都低了头,不敢开口。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么!”李啸又喝道。
张行猛抱拳拱手,先开口说道:“禀总旗,听说您要任命此人为骑兵指挥,在下却难心服。”
“哦,为何不服?”李啸脸无表情。
“总旗大人,在下曾为夜不收哨骑多年,对于统驭骑兵颇有心得。总旗大人您要组建的骑兵队,在下着实向往眼馋得紧。况且,军中以武为尊,此人上得山来,无任何微功,却被任为骑兵指挥,在下心中如何能服!”
张行猛说完,咬着牙深深低头,又向李啸抱拳致礼。
李啸还未说话,一旁的上官去杰上前一步拱手向李啸言道:“总旗,张队长其言,亦有道理,不若我与张队长比试骑战一番,胜者即统骑兵,如是可好?”
张行猛闻得此话,猛地抬头,脸露惊喜大喊道:“如此甚好!你若能将我老张打胜,总旗大人赏我的五匹绸缎,都归你了!我老张自是心服,再无二话!”
上官云杰冷冷一笑:“好!我也不占你便宜,你若能胜我,我这匹家传宝马,就归你了!我即退出骑兵队长之职,任凭总旗重新发落!”
一旁的李长材面露忧色:“总旗,这二将相争,学生只恐”
他的话语未完,李啸扬手制止他,冷冷喝道:“军中以武为尊,确是至言。本总旗今天就给你俩一个机会,你二人各骑一马,各持一枪,好生较量一番,骑战胜者,即统骑兵!”
张行猛、上官云杰跪地拱手致谢:“谢总旗大人恩准!。”
缓缓西沉的夕阳给整块大地涂满上浓重的血红色,也给相隔一百来步,各骑一马,手持敲去枪头的缴获长枪的张行猛、上官云杰两人脸上,都涂抹上道道宛如印象派画法般粗犷扭曲的血色线条。
众人静默围观,寒风飒飒而起,拂过旁边的树林,落叶纷扬卷起,发出一阵阵怪异的嚎叫,却让整个场地更有种说不出的萧瑟宁静。
“呀!!”
“嗬!!”
张行猛、上官云杰同时暴喝一声,击踢马肚,弓身紧持手中之枪,一南一北,在密集如爆豆的马蹄声中,高速冲击而来!
李啸冷冷地看着两匹马宛如闪电般越冲越近,脸色冰冷而平静。今世的记忆里,同是骑兵骁将的父亲李异告诉过他,骑战单挑制胜的关键就是对马匹与长枪的掌控感:出手时机、部位选择、角度偏差,攻防转换等等,所有因素都要考虑进去。每次出手都必段要集中全部精力与专注,胜负常系微秒,生死只在须臾,除非双方武力相差太远,否则没有谁是必胜,也没有谁是必败。那些所谓两骑相斗,盘马转圈苦苦打斗数十上百回合之类,纯粹是小说家的笑谈。
两骑交错的一刹那,旁人还未看清马的位置,张行猛已抢先出手,没有枪头的枪尖直刺上官云杰的咽喉之处,但枪尖尚在空中急冲而去之际,却已被上官云杰迅疾出手隔枪抵住,在令人气血一震的巨大撞击声中,张行猛健壮如牛的身躯急剧摇晃了一下,险些栽下马来,张行猛招势已老,收枪已是不及,他急忙弓身低头下盘,才堪堪躲过了上官云杰猛击过来的那势大力沉的横枪一扫。双方马不停蹄,在背向驰出四十余步后,才互相兜转马头。
旁观之人群大声暴喊出了一声:“好!”每个观战的人脸上都是极其激动又紧张的神色,这样生死极速胜负转瞬,又极具冲击暴力美感的骑兵对战,足以让每一个热血男儿血脉贲张沉醉向往!
功名合当马上取,男儿马革裹尸还!
“嗬!!”
“呀!!”
残阳如血,风劲如刀,飞驰的马蹄,如战鼓敲响大地,飘扬的鬃毛,似旗帜风中翻飞。人绷如弓,枪刺如矢,快马助力,血气相拼,这是疾如闪电,沉似坠石地凶猛一击!
“咯嚓!”
每个围观之人都惊愕地看到,两截断裂的长枪从张行猛手中飞出,冲击到上空近十米的高度,方从空中打着旋掉落于地。
没有人能看清楚,上官云杰那没有枪头的枪尖,以让人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猛戳在张行猛之枪中间部位,这瞬间熵集狂暴凶狠的冲击力,让晚出手零点几秒的张行猛的长枪立刻断成两截!
长枪脱手的张行猛拼命地攥紧缰绳,夹紧马肚,方没让自已掉下来。他正想夹马前冲避过之际,上官云杰的枪尖已是冷冷地指着他的咽喉。
“我服了!”
一脸暗红,热汗满面的张行猛神情落寞地说道。他的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里面藏着深深的失落。
上官云杰刷地抽回长枪,向张行猛拱手言道:“张队长武艺非凡,云杰赢得亦是侥幸。”
张行猛跳下马来,一脸苦笑地对上官云杰说道:“那五匹绸缎归你了,我现在就去取给你。”
上官云杰摇头笑道:“此事不忙,绸缎之类先寄于你处,以后你记得请我喝酒还情便可。”
张行猛亦大笑:“好,老子下次用酒灌死你!”
“云杰一定舍命陪君子!”
所有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包括闻得打斗之事急急赶来的枪兵队长雷傲。
其中最欣慰的,是李啸。
不过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而是冷冷喝道:“此事到此为止。下次若再有人敢犯军令,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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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新的规划()
次日辰时初,常正和付铁带着一大队泥水匠和木匠,拖来近十来辆大板车,上面装满了从牛蹄墩拆卸下来的草板砖石等物,来到了马耆山脚。
李啸微笑向他们挥手相迎,眼光却直直地望着他们中间的一个人,原先的十方镇衙役刘乐。
似乎是看出了李啸的疑惑一般,常正快步前来,向李啸拱手致礼道:“刘乐兄弟现已调至莒南县城,有颇多合适流民人选向总旗推荐,路遇我等,便一同前来。”
李啸心下暗喜,脸上却是满满同情之色:“刘乐,你兄弟刘喜受伤之事,想必你也知了。”
刘乐叹了气道:“当兵吃粮,受伤之事难免,刘喜能得到总旗大人的悉心救治,又发了赏银与抚恤,却是他的福分。”刘乐顿了顿,接着说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