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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妥当了?”罗郎中淡淡道:“徐元玉,士林败类,他的门生能是什么好东西,自然是好色贪杯之徒。让他去教坊司,岂不是得偿所愿?”
蔡员外郎摇头叹息:“罗郎中,徐元玉固然是个小人,可这个高文是陕西今科乡试解元,好歹也是名教中人,咱们这么做,别人又如何看你我,陕西士子怕是不服。”
罗郎中眉毛一扬:“不服又如何?”不过,经蔡员外郎这么一提醒,他也觉得有些过了。
蔡员外郎道:“要不这样,可让高文在礼部挂个虚职,分管教坊司。”
罗郎中摸着下颌的胡须想了想,点了点头:“然也,就这么办。这天凉下去了呀,热了一个夏天,爽利,爽利!”
蔡员外郎看了看外面湿漉漉的皇城,笑道:“是舒服了许多,今年夏秋真是暑热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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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皇城,内阁值房。
下了几天雨,已是深秋,天气突然冷了下来。
内阁中的几个阁老今日难得的聚齐,正在值房中议事。
不大的房间里顿时热闹起来,不但首辅陈遁、吏部尚书王直、就许久没有露面的新大学士高谷也到了。
高阁老乃是永乐年的进士,和刚去世的国子监祭酒李祯一样也是五朝元老。他年事已高,这次被群臣推举入阁实在有些勉为其难,新君登基,太上皇正在回京路上,朝廷人心惶惶,需要这种有威望的老臣镇之以静。
除了这三人外,内阁另外八个阁老也都到了,分别是彭时、商辂、俞纲、江渊、王一宁、萧镃、王文、苗衷。
这其中在士林中名气最大的是商辂,在历史上,他是明朝第二个三元及第的人。第一个是建文时的黄观,也就是说商阁在乡试、会试和殿试都是头名。如今,他官居谨身殿大学士工部尚书。
明朝的内阁其实不算是一个职权机关,当初设置这个衙门的时候,主要是用来给皇帝参谋决策,是个标准的秘书机构。所以,内阁人员数额不定,最少的时候是弘治年,只有刘健、谢迁和李东阳三人。一般来说的,所以,内阁一般都有六人,每人分掌一部。
最多的时候因为就是现在,数量达到惊人的十一人。人一多,事就多,所谓桨多打烂船,办事的效率低下。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正统到景泰,朝局动荡。景泰帝既要安抚太上皇时的老臣,又有安插自己的人手。
如此一来,内阁就膨胀到现在这般规模。
今日内阁的人都到齐了,显然有不得了的事情需要商议。
正因为年纪实在太大,高谷却经受不住这秋寒,内阁早早地为他准备了火炉,烧得旺旺地。
值房面积不大,被火炉一烤,立即热得厉害。
陈首辅和王次辅心有静气,一脸平静地坐在那里,其他八个阁老也是自重身份,苦苦地忍受着,倒将进来侍侯的书办们热得满头汗水。
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内阁首辅陈遁咳嗽一声,道:“太上皇帝车驾已至野狐岭,今日请大家过来,就是想商议一下接驾还京,以及太上还朝之后如何安置的事情。”
第239章 煞角(四)()
听到这话,众内阁阁老都是身子一振,心中暗道:终于开始了。
鞑靼瓦剌太师也先因为和脱脱不花争位,双方兵马在草原上激烈厮杀。广袤的草原烽火四起,已经被人血染红。
也先害怕被脱脱不花和明朝两面夹击,派使臣来北京向明朝提出,向景泰帝纳供称臣。为了表达诚意,愿意释放太上皇帝朱祁镇还朝。
按说,也先向明朝称臣纳供这可是一件大喜事,这说明在这场战争中明朝取得了最后胜利,山西、陕西和京畿北部的百姓终于盼到了久违的和平,但内阁和百官们却高兴不起来——二帝并立,天有二日,无论怎么看得是内乱的征兆。
太上皇被俘不过一年,景泰帝登记时日尚短,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朝堂之中,江湖之远,心念太上皇帝的人不在少数。也就是说,太上皇帝的威望尚在。
太上皇帝还朝之后景泰帝又该如何与之相处,两人若有旨意下来,百官又该听谁的?
一时间,内阁值房的气氛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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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乾清宫的一间精舍中。
景泰帝捂着肚子面容苍白地地坐在椅子上,汗水一颗颗从额头上渗出来,一种难以忍受的痛楚袭来,让他经受不住。
见到皇帝脸色难看,司礼监掌印太监申桂忙接过小太监送来的汤药,尝了尝,就递给景泰帝:“万岁爷,已经不烫了,保重龙体要紧。”
景泰帝接过来只喝了一口,就猛地摔在地上,厉声喝道:“什么不烫了,你这老奴是想害朕吗?朕就知道,朕就知道那人回来之后,你们这些奴婢起了二心,要改旗易帜了!”
换成其他太监,遇到天子雷霆震怒,早就吓得浑身哆嗦,跪地求饶了。
申桂却叹息一声,招手让太监们进来收拾。等到他们收拾停当,退了出去。
就小声道:“万岁爷,多大点事情,太上皇要回来回来就是。老奴年幼时家中也算是地方上的大族,我申家共有六房三十多个子弟。人一多,这亲情未免淡漠。又争权夺利,下起手来比外人还狠呐!你就算再温良恭俭让,也会有小人看你不顺眼,欲要置你于死地。所以说,人活在世上,哪能没有有个仇家,也不用担心。西域胡人有一句话说得好:狗咬狗的,骆驼走骆驼的。”
申桂乃是山东人,当年申家也算是当地望族,可惜因为牵涉进汉王谋反案,破了家,净身进宫做了太监,后来又被打发到景泰帝身边做了大伴,是天子心目中最最亲信之人。
听到他的劝解,景泰帝心中依旧是如同一锅热汤在沸腾,怒道:“你这奴婢说得容易,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那些臣子们是怎么想的?今日倒是奇了怪了,往日间内阁里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此刻却聚齐了,就连高谷这种老朽也到了场。朕大位已定,他们还商议什么,又有什么可商议的?”
申桂:“万岁爷你想多了,太上皇还朝该如何迎接,使用什么样的礼仪,都得按制度来,文官们不都讲究这个?迎太上皇帝还朝可是万岁爷你当初答应了的,此刻怎么好反悔?”他是景泰帝的太伴,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避讳:“万岁担心的不过是太上皇帝回朝之后该如何安置,其实这事也易。”
景泰帝:“怎么说?”
申桂:“万岁爷可效唐太宗李世民奉养高祖李渊旧事,将太上皇安置在宫中就是了,这事奴婢知道怎么做,陛下放心好了。”
景泰帝气道:“李渊是李世民的父亲,年事已高,接进皇宫奉养也不打紧。可是太上皇帝……嘿嘿,我这个皇兄只比我年长两岁。而且,朕身子又不好……”是啊,太上皇朱祁镇身高体壮,真熬下去,只怕自己未必就熬得过他。
而且,将他接进皇宫中枢之地。就算严加看管,只要他还活着,外面的有心人未必不会有别样心思。这才是个烫手的热山芋,丢又丢不掉,捏又捏不住。
看破皇帝的心思,申桂道:“当初议论迎接太上皇帝回京的时候,于少保说‘帝位已经定了,不会再有更改,只是从情理上应该赶快把他接回来罢了。万一他真有什么阴谋,我就有话说了。’于尚书执掌兵部,京城军马悉听他调遣。有他在,就算有奸佞小人做乱,又何惧之有,难不成,那人再强还能强过曾经统帅过千军万马在靖难之战役中立下过赫赫战功的汉王?”
“倒是!”景泰帝听到这话精神大振,是啊,只要军队在我手中,这朝局也乱不了。太上皇土木堡被俘,丧师辱国,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大大的昏君,凭什么叫朕将皇位让出去?他名声坏成这样,还有脸君临天下吗?
就算想,难不成还能强过当年的汉王?
宣德元年,汉王朱高煦在乐安州起兵谋叛,于谦随宣宗皇帝朱瞻基亲征。于谦被任命为御史,待高煦出降,宣宗让于谦数落他的罪行。于谦正词崭崭,声色震厉,朱高煦在这位御史的凌厉攻势下,被骂得抬不起头,趴在地上不停地发抖,自称罪该万死。
和汉王相比,朱祁镇又算得什么,老朱家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景泰帝:“于谦呢,怎么还不来。”
听到内阁阁老们商议迎接太上皇的事情之后,景泰帝王意识今日之事实在太严重,急忙派人去诏于谦进宫议事,一想起这个刚直不阿威望极高的大臣,不知道怎么的,他心中突然安稳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太监进来:“万岁爷,于少保来了。”
“可算来了,可算来了!”先前还一脸紧张,腹如刀搅的景泰帝身体松弛下去。、
一个清俊的老者进来,施礼:“臣于谦见过陛下。”
景泰帝:“于爱卿快快平身,申春,给少保看座。”
又道:“爱卿可听说内阁的事情了?”
内阁议论迎接太上皇还京一事,皇帝也是知道的。可是,如此重大的政治行动,阁老们竟然关起门来商议,这让景泰帝感觉异常愤怒,又一阵无力和无奈。
于谦:“臣已经知道了。”
景泰帝有点微微的恼怒:“看爱卿的模样好象并不在意。”
于谦:“一点小事而已,臣又不是内阁阁臣,怎好出席。”
景泰帝感叹:臣,朕到是忘记了这一点。”明朝有非翰林不得入阁为相的规矩。一个挽救国家于危难之中的英雄,就因为没当上庶吉士就不让入阁,对此,他这个做皇帝也没有办法。
于谦说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看到他镇定的模样,景泰帝顿时安下心来。知道自己这个肱骨大臣已经安排好了一气,他也不无须再操心了。
就对申桂道:“申春,你这老狗,怎么还不将药端了,总有你们这种狗才想害朕。”
申桂大喜,忙又端了一碗药过来。
景泰帝一口饮尽,又将申桂同自己说如何安置朱祁镇一事同于谦说了。
于谦听完,点了点头:“如此也甚是妥当,朝堂人心也安稳了。我朝刚经过一场大战,京畿糜烂,正要赈济灾民,休养生息,国家再不能乱了。还是那句话,这都是小事。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景泰帝:“爱卿且说就是。”
于谦皱着眉头端详了皇帝片刻,道:“恕臣无礼,陛下龙体欠安,不是长寿之相,皇储一事当早做定夺。”
申桂大惊,厉声喝道:“于谦你好大胆子,竟敢说出如此悖逆之言,你你你……”说着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于谦哼了一声:“陛下的家事就是天下事,陛下龙体关系着天下苍生福祉,可不是天子自己的。人生百年,有的事情是逃避不了的。”
景泰帝想起自己的身体,也有点伤感:“申桂,你也别哭了。你们成天万岁万岁的叫着朕,其实朕心中也是清楚,人生百年总归是要走的。从古到今,只要做了皇帝这个苦差事,就没有高寿的。”
于谦:“陛下倒是豁达,还是早点立储,安定人心为上。试想皇上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