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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顾道:“怎么猜不中。”说着,他把其中一个小碟推到了一旁,“现在呢?”
花轻凝还是摇头。
何顾拿眼神看住了她,把一个个小碟相继推到了一旁,只在桌子中间留下了一个:“现在呢?”
花轻凝双眉微颦,她觉得何顾必然是意有所指,可她却猜不透这其中的含意到底是什么。直到她的眼神慢慢移向了何顾的眼睛,他的视线正斜斜看向一旁的五个小碟。花轻凝心中忽然闪过一道灵犀,双眸顿时一亮:“公子是指,孤碟难以成席?”
何顾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篇论文,这论文讲的是心理暗示学,作者通过数百个实例证明,如果你通过一些模棱两可的条件去暗示一个人,超过80%的被暗示者通过这些本身并无实际意义的暗示条件,会做出自己所倾向的判断。
事实上,有些算命的骗子,利用的就是这种心理暗示。当年赵老师的卖拐是,何顾亦如是——纯靠忽悠。
现在,花轻凝已经暴露了她所倾向的答案,何顾立即顺杆爬上:“若想一尽美食之兴,岂有因一废众之理?”
花轻凝微微点头:“再问公子,诸葛先生昔日六出祁山而无所得,以何回蜀交旨?”
何顾的脑浆子都发烫了,连日来这脑子就没停过,眼下这位姑娘又云山雾罩的打起哑谜……这古代人为什么会有这种臭毛病呢?有什么话咱直来直去不好么?
何顾一时猜不透她什么意思,又不能一直这么干着,为了化解尴尬只好又把筷子拿了起来:“姑娘,哪道菜最好吃呢?”
不想花轻凝却又是眼睛一亮,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垂首道:“多谢公子赐教,小女子却还有第三问。”
何顾一愣,我赐教什么了?第二问这就过去了?
花轻凝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公子在城外行善之事实乃好生之德,可饥民聚则易,散则难。公子在此,自一切无恙,可公子总有返京之时,到那时,驱则有伤公子之德,留又恐生事端,如之奈何?”
这句话何顾听懂了,而且这也在他的计划之内,当即答道:“鱼逐水草而居,饥民随食而去,待在下返京之时,只需粮草柴釜若干,饥民自随炊烟而去。”
这花轻凝其实是个有道义良心的人,平日里善事也不曾少做,只是城外饥民牵涉甚广,她身为一个勾栏清倌自然不敢轻易涉足。此时听到何顾竟然还存着这个心思,虽然是打着传播万岁爱民的旗号,却也算是一桩善举了。因此花轻凝立刻起身站起,深施一礼道:“公子能如此,小女子替万千饥民在此谢过了。”
何顾也急忙起身还礼:“哪里哪里,姑娘过誉了,这些都是在下的本分事。”
花轻凝思忖片刻,又道:“公子慷慨,小女子亦不吝啬,愿意相助米黍一车。”
这倒出乎了何顾的意料:“姑娘于饥民之恩,在下替他们在此谢过。”
花轻凝忽的嫣然一笑:“只是一个谢字么?”
何顾一愣,心想还要我请你吃顿饭怎么地?不错,花轻凝心里想的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不是让他请。
花轻凝笑意盈盈,一双眸子里快要滴出水来般望着他:“小女子有意在花溪楼摆下薄宴一桌,不知公子可否愿意赏光?”
在何顾看来,这大概属于现代人平时在电话里喜欢说“改天请你吃饭”一样的客套话。因此随口答应道:“一定,一定。”
花轻凝收起笑意,端正面容道:“既如此,小女子今天的事情总算不辱使命。”对门外轻轻唤了一声,“把东西抬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四个健壮婆子抬着一个大酒缸走了进来,也不知道那缸里到底装的什么,一根三层的扁担竟是快要压断了一般。花轻凝指了指那酒缸:“公子一会儿可要仔细看看,小女子就此别过了。”
何顾跟着去送,一路寒暄客套到了门口。门外街上的人更多了,挤挤挨挨的,颇有些机场接机粉丝的风采,就差手里挥舞着荧光牌了。原本闹哄哄的人群一见花轻凝出来,顿时又安静了下来,只有一道道灼热的目光扫射过来。
花轻凝一步迈出门口,忽然提高了音量道:“何公子,勿忘今晚之约,酉时一刻,小女子在花溪楼恭候大驾。”
何顾身体一僵,急忙低声解释道:“在下虽有意赴约,奈何我家大人……”
花轻凝掩嘴一笑,也压低了声音道:“公子,欺奴家愚钝么?你就是你家的大人,莫要瞒我了。”
说罢,抖一抖雪白的裘氅,径直回到马车之上,拥挤的长街之上霎时间分开一条道路,随着一阵风铃鸣响,那马车款款远去了。
何顾回身把门关上,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大意了!自己既然扮演的是小旗,今天这种事情又怎么是一个下属能做决定的……万幸没有引出一些节外生枝的事情来,否则这才真是百密一疏功亏一篑。
何顾去晃了晃那酒缸,好像足有五六百斤的样子,他自己是绝对搬不起来的。
喊雷四海等人下来,一起把大酒缸抬到楼上,揭开盖子一看,里面是三只造型精美的箱子。第一个箱子上面是几位朝廷大员的名帖,再下面却是一份名单,名字,官衔,以及所犯罪名,罗列极为详实。何顾一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拿起了最下面的一张红皮帖子。
这才是何顾最关心的内容——三边总督史永安,黄金一千五百两;陕西巡抚胡廷宴,黄金三千五百两;延绥巡抚岳和声,黄金一千两;巡按庄谦、袁鲸,黄金共一千两。
七千两黄金,这就是七万两银子啊……何顾觉得有点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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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花轻凝已经回到了花溪楼,几位管家一直就在这里等着回信。此时见花轻凝回来,顿时一起迎了上来:“敢问姐姐,事情可曾办妥了。”
花轻凝目不斜视的从他们身边走过,淡淡道:“妥了,待我修书一封,你们带回去回禀各位大人便是。”
片刻之后,几位管家从花溪楼后门离开,各自钻进用来隐藏身份的轿子,一溜烟似的赶回总督府。
第38章 三问三答()
几位朝廷大员打开信封的时候,墨迹还未全干,上面寥寥数字,记录下了花轻凝和何顾的三问三答。
问曰:天雷之下,大树倾覆,树下之人将做何存留?
答曰:岂有因一碟而废全席之理。
又问:诸葛六出祁山,以何回蜀交旨?
答曰:姑娘令我从何处下筷?
再问:城外饥民易聚难散,如之奈何?
答曰:鱼逐水草而居,饥民随食而散,离去之日我自携粮草以天子之名散之。
几位大人看完一头雾水,彼此面面相觑却又不敢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在旁边打盹的几位师爷一看,这又到了一较高下的时候啊,顿时一窝蜂抢了上来,岳家师爷看完之后抢先道:“花轻凝真真才女也!这京师客人亦非常人!”
胡家师爷随声附和:“然也,然也!此二人一问一答看似互不相干,实则暗藏乾坤。”
史家师爷也是啧啧称奇:“没想到,一勾栏女子,竟然有如斯才华。”
史永安伸手又想拍桌子,但昨晚拍了几次桌子的手现在还疼,最终只是无奈叹了口气道:“先不忙夸奖二人才华,哪位师爷先给解释解释其中之意?”
昨天晚上被胡家师爷抢了风头,史家师爷今天特意沉吟了一下,打算考虑周祥再做解答,岳家师爷存的也是这个心思,不想胡家师爷却胸有成竹的立刻答道:“几位大人稍安勿躁,且听小人一一道来。”
“这第一问,实则是以天雷比万岁,以大树比魏忠贤,以树下之人比作魏党关联之人。对方答曰,岂有因一碟而废全席之理,实是暗指——纵使魏忠贤一人问罪,又岂有牵连全朝之理!”
史家师爷掐着节骨眼,电光石火一般把话插了进来,截断了胡家师爷的卖弄:“这第二问,实则是以诸葛暗指六位锦衣卫钦差,如果开脱了几位大人,他们空手怎么回去交旨。对方答曰:姑娘令我从何处下筷,实是说——你们让我抓谁,我便抓谁就是了。”
几位大人听在耳里,想在心里,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啧啧,真是有才华,这样世俗的官场问题都说的这么诗情画意,都说的这么隐晦优雅,要不说人家是春闺街上的绝代双魁之一呢!
岳家师爷见状,急忙道:“这第三问嘛,且听小人……”
岳和声很不满意的看了自己师爷一眼,忿忿道:“不用了,这第三条难道我们还看不明白么?”
史永安和胡廷宴也附和着点头,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两位师爷也是得意洋洋,就差互相击掌庆祝一下了。
岳家师爷被晾在中间,真是尴尬到了姥姥家,拼了老命转动脑筋,忽然举手道:“各位大人懂是懂了,可这赈济灾民的粮食,难道让几位钦差自己出吗?”
几位大人身体一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无奈叹息:“那就……再准备几车粮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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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矢一身农家子弟的打扮,蹦蹦跳跳的走来,用眼神扫一下四下无人,转身钻进了街边的一处公共茅厕里(不用怀疑,古代就有公厕了)。这茅厕是一排用木板做成的小隔断,阿矢进去穿着裤子便蹲了下去,伸手顶开旁边的木板,便看到了隔壁的何顾,旋即伸手递了一张纸条过去。
何顾接过纸条展开,是唐青妍的笔迹——这里粮食相对充盈,我与江玉秀姐姐商议之后,比原计划多分出一队。现共有五队人马分据五处,新采办马车六十四辆,加上原有马车六辆,粮食及其他物资皆已采办妥当。
爷,只是采办动作太大,眼下我们似乎已经引起了官府注意,车队如此庞大显眼,您又不在这边,我们到时如何脱身?
唐青妍拜上。
何顾看完,把纸条团成一个球丢进茅坑里,转身低声对阿矢说道:“我自有办法,回去告诉她们不要担心。让大家现在就收拾妥当,每日派人到长庆旅店下看着,只要看到三楼的窗户只打开了半扇,你们便立刻从北门出城,直奔我们事先买下的那座山庄。”
这处事先买下的山庄,也是一个巧合。何顾等人当时自山里出来,一路沿山南下直奔西安,在半路上却看到了一处接近荒废的山庄。
原本他们一路走来,荒废的村子和庄园也见过几个,眼下大灾之年,到处都是流匪饥民,像这种地处偏僻的庄园被原来主人弃之也属正常,没什么好稀奇的。
但引起何顾注意的是这座庄园依山而建,在半山腰上竖着十几个巨大的炉子,问过雷四海才知道——这是一处私人铁厂!
何顾进到里面查看,发现这座铁厂的条件实在是太得天独厚了,紧挨着一条巨大的矿脉自然不必说,关键是这山脚下竟然有一条暗河……在这种大旱之年,地下十几米深的地方竟然有一条水源充沛的暗河,何顾不懂地理知识,在他眼里这只能用‘大自然的奇迹’来形容。
这么好的条件能被人废弃,那当然是有不可逆的原因——各处流匪最喜欢这种地处偏僻却又出铁器的地方了。原先的主人不堪其扰,最终弃之而去,只留下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