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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中盘,穆九星才发现燕青似乎有些轻敌了,一子胡乱落下,看错征子,左下两颗棋筋呈被征之势。穆九星作了一记精妙的劫眼后,燕青一边抓耳挠腮,一边思谋着对策,接下来的这一着棋足足想了小半个时辰,然后置被征吃之子于不顾,而从左上落子,这一幕落在穆九星眼里,微笑不语。接下来燕青似乎破罐子破摔,落子如飞,十余手后却又有两颗子被征。长舒了口气挺直的腰板也松弛下来,以为此局胜定,未料燕青第43手“啪”的一声落子于天元,穆九星定睛细看,大惊,此乃一子解双征之势,谓之“镇神头”,有此一子,非但一举消去白子被征之虞,黑棋原先为征吃白子而作出的让步全成了白送,且中腹白势陡然膨胀。穆九星瞠目缩臂,苦无对策,万般无赖,长吁一口长气,推枰认负。
“你这围棋谁教的?”穆九星垂头丧气的问道。
“我自学的。”燕青这一句话本是无心的,按理来说,赵子淔和三皇子赵楷还真没教过他,燕青因为兴趣偶尔在一旁见两人对弈,暗暗记下了一些妙招,刚刚故意示弱的杀招,正是从赵子淔那里观棋借来的,‘快棋王’赵子淔看似落子随意,那是因为他早已将整个布局谋略深深印在脑海中,燕青这只得其形,不得其意照搬过来的妙招,对付穆九星这样的中上水平,绰绰有余。只是这在穆九星听来却格外刺耳,自己这些年在这地下世界,难道不是自学的吗?这不是变相的讥诮自己不如对方聪明吗?自负的穆九星哪里受得了对方这样的奚落和嘲笑。
穆九星心底如狂涛涌动,脸上阴晴不定,如先前般猛的一挥手,那块黑幽幽的棋枰早已飞了出去,燕青想出手,却被穆九星的右手将一条臂膀如钢爪般紧紧箍住,燕青暗用劲力,却还是被对方捏出了五道红痕,对方这喜怒不定的性子让燕青头疼不已。
金属棋枰并没有如先前的檀木棋枰断成两截,反而牢牢钉在三丈开外的一面弧墙的缺口处,经纬横平竖直,如先前般无二,好像只是将两人的棋枰换了地方,立了起来。燕青狐疑的间隙,只听对方大喝一声“让我们复盘,来再见见阁下的妙招。”
穆九星率先出手,第一颗黑子去势如风,只是快到棋枰近三寸的时候,力道如卸了九分,而最后的一分力,恰好够黑子准确的落在经纬线的交叉点处。
“请。”穆九星作了一个扬手的姿势,玩味的盯着燕青。
“穆英雄想看复盘,何必这么麻烦,小子代劳了。”燕青手一抄,将装黑子、白子的棋钵同时抓在手中,黑子白子交叉依次从他右手中飞出,如散花天女般砸向棋枰。刹那间,棋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在这密室内听起来格外悦耳。一旁的穆九星原本等着看他的笑话,这样胡乱扔出去,棋枰绝对乱做一团,哪知燕青出手的力道均匀,棋枰乱响,却无一落空,无一差错,仿佛棋枰旁有两只无形的交替落子,让黑白子如活了一般,复盘比平时不知精彩了多少倍,整局对弈复盘完时,一旁的穆九星面如土色,心如死灰,刚刚自己扔棋子的手段简直是班门弄斧,心里简直如吞了苍蝇一般难受。
“我这里你算过了,接下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穆九星也不知动了什么机关,周围一阵乱响,一道石门洞开,燕青心下恶寒,这闯关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第765章 疯狂的夜晚(尾声)()
燕青站在洞门处刚要和穆九星道别,只是回头的时候哪有对方的一丝影子,燕青也没多想,提着哨棒快步走了进去,只是没走到十步,背后的石门‘轰’的一声砸下来震天价响,让人脑袋里‘嗡嗡嗡’的乱响,原本斗亮的甬道瞬间黑了下来,周围除了燕青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好像什么都没剩下了,燕青猛然心里觉得毛毛的,料想是不是穆九星动了什么手脚,回身试着去探了探那道石门,只是周围严丝合缝,像从周围的石壁里生出来的一般。燕青试着又推了推,份量不轻的石门纹丝不动。事已至此,燕青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了。
之后的路,暗处的穆九星似乎提前关照过,燕青往前抹黑拐过一个折角,来到一个三岔口,靠中间的甬道处亮着一盏壁灯,燕青二话不说便迈步走了进去,再继续往前走,又遇到三个这样的三岔口,如先前一样,三岔口总有一条道上亮着一盏壁灯,等将这条道走完之后,来到一处似乎摆着阵势的陷坑。
陷坑里面,立起一根根石柱,有四寸直径的粗细,上面刚好够着脚,而距离这些石柱子约摸一二丈的下方,密密麻麻插着一根根足有婴儿臂般粗细的大铁钉,铁钉的周围,散乱着几句枯骨,整个身子死前似乎已经被扎透了,燕青细细看,每根距离全是二尺五寸的档子,正合一个步眼,他心下即刻了然,知道这东西叫‘梅花桩’。
轻巧提纵术里最巧妙的功夫,全是脱胎于少林派的梅花桩。少林用的是木桩,桩的直径一般为四寸左右,下半截埋在地下,上半截高出地面三尺三寸,桩与桩之间的距离前后为三尺,左右为一尺五寸。随着练习者的功夫不断增进,桩要不断加高,有的加高到五尺;也有人以砖块代桩,先在平砖上练习,再站横砖,进而站立砖,方法因人而异,因地而变。布桩摆设讲究上应天象,下合地时,中合节气,如‘北斗桩’又名七星桩、‘三星桩’、‘繁星桩’、‘天罡桩’、‘八卦桩’、‘五行桩’、‘九宫桩’等,都是根据天星阴阳变化而来。
梅花桩自从传入川西后,川西地区盛产茂竹,因此练桩之人一律改用竹桩,这几十年来世道不太平,各派之间冲突不断,为了解决彼此的纠纷,有人提议,在桩的底部加上锐利如刀的竹片,彼此看不顺眼的双方在竹桩上竹刀换掌,各安天命,不决生死,不分胜负,哪知这解决冲突的办法很快在各地流行开来,燕青眼前所见的这‘梅花桩’,正是根据川西地区改头换面过的竹桩。
燕青刚要上桩,黑暗里猛的飞出一道黑影,似乎被巨大的掌力所激,没等燕青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那人如被人扔出来的沙包般扎入那黑魆魆的铁钉阵眼中,随着一阵凄厉的嚎叫,周围很快传来一股扑鼻的血腥味。
那人刚一死透,原本梅花桩阵的尽头突然一阵大亮,那是正常的阳光,燕青这才发现来到这地下世界已经不知不觉五六个时辰了。那阵刺眼的阳光是从一个大洞里面透出来的,洞的下方,站着两个黑衣模样打扮的汉子,此刻从洞口上方垂下四股长绳,长绳的下方,拖拽着一个箩筐,箩筐里面似乎坐着一个没精打采的汉子。这极黑到极亮,燕青下意识的将手放在了额头上,等燕青慢慢适应周围的光线,这才看出箩筐里坐着是谁,对方不正是自己‘过五关,斩六将’,苦苦找寻的主人卢俊义嘛。
两个黑衣人见到燕青后,也不知悄悄嘀咕了什么,一个体型消瘦的黑衣人,脚尖点地,一耸身,身随势起。两肩头连动全没动,轻飘飘已落到乾宫西北主桩。刚上桩的燕青只用左脚脚尖轻点石顶,巳试出这种石柱梅花桩,自己足以应付,毕竟这石柱的顶上是平的,真要踩上川西的那些竹桩,别说运拳提腿,光在上面稳住身子都成很大问题。
燕青眼看主人要被人再次掳去,早已焦躁不安,无心恋战,蹙眉一直盯着那慢慢上升的竹筐。黑衣人在桩上似乎极其自如,极其稳练,如履平地,行走如飞。没等燕青试好步眼,对方倏然腾身猱进,扑向燕青面门,撒招就打。
燕青慌忙应了一掌,只觉的对方掌沉力猛,拳法老辣,身形一时没稳住,朝桩下铁钉倒下去。黑衣人却在此时骤然变招,用一记小擒拿手,直接抓住燕青的一只足踝,往上那么一扯,早已惊出一时冷汗的燕青只感觉身子一轻,借力如登萍渡水,腾转身形,使一招‘金鸡独立’,再次落回桩上。
“好一个浪子燕青,这才是盛名之下无虚士。”黑衣人声如洪钟的赞赏了一句。
“既然阁下知道我的万儿,何必为难我主仆二人。”吐气如牛的燕青回道。
“我们再过过招,等你打赢了我,我再告诉你。”那人一时技痒,燕青刚刚分了神,他是瞧在眼里的,燕青刚刚再次回到桩上的漂亮招式,足见对方手上功夫不弱,此刻有心相激,想让对方拼尽全力,和自己痛快在桩上打一场。
燕青所学的翻子拳追溯本源,和少林正宗连着一层,真要将拳法在这些整齐划一的石桩上使完,其实用不了这么多石桩。就刚刚对方出的那一拳,也许只有主人卢俊义才能接下来落于不败。自己这和对方差距不少的掌上功夫,恐怕想从对方拳下硬闯过去,难如登天。
不能力敌,难道还不能智取?当黑衣人快如闪电的再次轰拳而进时,燕青用了一招‘天王托塔’,把对方的掌势朝上拆散。这招之后,燕青原本可以进招,他却翻身飞纵开,似乎前面那一掌在他那里留下了阴影,不敢还招。黑衣人眉心一扭,似乎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只是对方还以前面的搭救之礼,故意想让,也说得过去,只是从燕青的表情上看又不太像。
就这样,两条黑影在桩上一个如鹰,一个如兔,一个在后面追,一个在前面跑,在黑衣人眼里,对方似乎在有意戏弄对方,越发怒不可遏,出拳势如风雷,凛冽如刀,誓要让对方真正臣服才甘心。恰在此时,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黑衣人刚将燕青逼到西北角,将要腾身追击,刚一伏身,猛觉得由东往西,“飕”的一股劲风打到。黑衣人听音辨位,知晓是暗器打到了,刚要踏出去的步子猛的往后一撤,避了开去。这暗器“吧嗒”一阵乱响,竟是一块石子。
黑衣人诧异的间隙,燕青已到了石桩的边际,刚要如先前般追赶,依然在发力的间隙,“飕”的一小石子再次打到,黑衣人不得不再次避开,急切间也查不出暗中抛石的来处,遂斜向东北纵身追去,这次居然暗中没有飞石打到,只是燕青早已飞身逃开了。
燕青飘逸如风,数次从对方掌法处巧妙逃生,黑衣人反倒焦躁起来,忍不住四下打量,只是周围除了光秃秃的石壁,背后一个等待接应自己的空竹筐,哪里有另外帮手的一丝影子,这里能打石子的人,也就只剩下和自己在桩上打斗的燕青了。对方为何这样东躲西藏?戏弄自己?黑衣人心神一凛,矍然醒悟,这燕青似乎看出了这石桩上的蹊跷,有心用石头提醒自己。
黑衣人将掌势慢慢缓下,暗藏深意,和燕青两下里又换了三招四掌,第四招一式进双掌,燕青翻身想走开,不料这次跟踪的太紧,竟自没走开。
燕青知道身旁唯一能退开的石桩也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