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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江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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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经历风雨之后的春娘日渐内敛,虽然江湖气不减,但火爆性子却是改了不少,也从不欺人,以至于这沔口镇上牙行揽客、江湖道上平事吃茶、各大行会聚会谈生意,官差公人纳贿通门路,乃至开暗宝局聚赌,四方杂处,群英荟萃,萝卜开会的各色人等纷至沓来,只要是进了这春娘茶馆,就从没有过闪失。

    今天也不例外,茶馆的后院就开了个暗赌局,坐在柜台后面打量着川流不息的前厅,还不耽误招呼客人、支使伙计跑堂,身材丰盈妙曼的春娘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面八方都照顾得滴水不漏,还能忙里偷闲,春葱似的纤纤十指点着豆蔻丹红,正磕着瓜子,雪白的牙齿微露,樱桃红唇“扑”的一声,一个完完整整的瓜子壳就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面前的茶盘里,一望而知就是个精明老道的老板娘。此时此刻,茶馆后院的库房里,正吆五喝六的开着暗局,春娘迎门而坐,如神尊一般,专挡牛鬼蛇神和各路妖孽。

    清初从皇太极开始,吸取了明代社会赌博风气蔓延带来巨大危害的教训,对赌博采取了严刑峻法,坚决打击的态度。比如官员赌博规定要“革职、枷责,不准折赎,革职后不再录用”。百姓赌博则不论军民“俱枷号两月”。开场窝赌及抽头之人“各枷号三月并杖一百”。到后来,甚至连生产和贩卖赌具都要问责于地方。雍正六年,因为安徽有人公开卖赌具,朝廷将赌具生产地的知县革职,知府革职留任,督抚司道等官,各降一级留任。惩处力度之大和刑法之严酷可以说历朝历代都无出其右。

    现在已是乾隆年间,赌博的法令犹在,朝廷禁例未开,只不过随着政权的巩固,社会的稳定,朝廷渐渐松懈了对前朝之鉴的警惕心理,监管慢慢放松,很多达官贵人私下里甚至带头参与赌博。上行下效,于是赌博之风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迅速蔓延开来。只不过赌博依然是台面底下的行业,不能见光,所以才要靠春娘在店中坐镇,凭借着她在黑白两道的面子,开暗局的才得以在她茶馆中隔三差五组织着沔口镇上数得着的大场子,当然给春娘的抽头也是丰厚得很。

    后院中的库房本是存储茶叶、菜蔬、粮油的地方,因为背临码头,周围又是隔着马路的三不靠,加上高大的院墙和茶馆前厅的阻拦而闹中取静,院子外边便于布下暗桩,万一有事,又能从后门水路遁逃,所以便被选作了开暗局的宝地。此时此刻屋子里吼叫声震天响,赌的正昏天黑地。

    数十人人挤着人,头挨着头,一个个生相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是高捋着袖子,赤红着眼睛,密密麻麻的围着一张本来是吃门板饭用的临时长条桌,桌上铺着下注和配注用的赌摊布,铜钱、碎银角子、元宝都有,散落了一台,一群人正在赌着摇摊。

    摇摊本来兴起于江浙,因为特别适合多人聚赌,而且赌法简单,很快便通行于全国,看来这世上赌博和瘟疫一样,即使关山万里、民情迥异、身份各异,甚至完全不受性别、年龄、受教育程度的制约,都能蔓延得又快又远。

    摇摊的工具就是骰子三粒,摇缸一枚,摇出来之后将三粒骰子的数字相加之和再除以四,至于结果只有四种,要么是被除尽得出结果为四,要么就是不能除尽则余数为一、二、三任意一个,总而言之只有这四种情况。这四种结果分属于赌桌的四条边,参赌者在庄家摇定离手后在桌子四边下注,如果押中了的,由庄家赔,没有押中的三边则被庄家通吃。因为这个摇摊只有四种结果,赌徒们都觉得简单且赢面大,加上设局者总结出来的所谓“摊路”来进行诱导,于是乎很多人殚精极虑去研究这些并不存在的规律,比较有名的就如清代大诗人龚自珍,甚至在自己的床帐顶上绘制推演图,梦里都在琢磨着子虚乌有的摊路,结果是逢赌必输,被传为笑柄。其实后世懂一点概率学的人都知道,下一次每一边的可能性永远是四分之一,除非是作弊,否则哪有什么摊路可言。

    摇摊和其他赌法的由赌场老板坐庄不一样,庄家由赌客轮流做,只是一定要配一个助手,行话称为开配,专门负责根据输赢和下注情况分配赌资。但十赌九诈,一旦要做手脚,这个开配往往比庄家还重要,不仅要心算快,还要控制节奏,冷眼旁观形势,甚至帮助庄家迎宝和送宝(赌场的行话,特指中途更换灌了铅或者水银的骰子来作弊)。

    至于开设摇摊这种赌局的人,则依靠吃每局的红利和放贷盈利,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当然拿了钱就要办事,开赌局的不仅要寻找和召集赌客,还要提供场地,保证安全,万一赌场出了事,得认赔和捞人,如果设局者自己不做庄,还必须确保公平,惩戒作弊者,维持秩序。所以凡是赌场兴旺的开局者,无不是信誉、实力、势力都有保障的人。

第三章 父慈子孝() 
今天在春娘茶馆开这个摇摊场子的人姓徐,外号三刀,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十几岁就开始在赌场里做暗桩和火将(赌场外警戒放哨和赌场里做打手),成人之后纠结了一帮人,三刀将自己原来的老板砍成了重伤,想抢聚宝街的这块宝地。这老板漕帮出身,也是个老地痞,官是没有报,却在江湖上悬了重赏要他的命,还发动漕帮的人寻仇。一个无根无底,又好勇斗狠的愣头青惹下了这种滔天大祸,换成一般人早就被沉了江了,可徐三刀不但无恙,且自此开始显露了心机和峥嵘。

    他做了两件事。第一就是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投到了春娘爹的门下做了关山门的徒弟,入了漕帮,和被自己砍伤的老板成了同门。第二就是在漕帮法堂之上三刀六洞给自己扎了个半死,按照漕帮家法受了惩戒。本来是一段公案,结果就变成了家事,经过这么一了断,外人也不能再介入了,加上他师傅罩着,倒霉的赌场老板不能再依靠漕帮和其他黑道力量的帮助,只能自己和徐三刀做个了断了。

    更高明的事还在后面,伤还未愈的徐三刀让人抬着自己再次上了漕帮大佬们公议的会场,慷慨陈词自己的打算,说原来的赌场只是打着漕帮的旗号做着自家的生意,于漕帮公中没有半个铜子的好处,如果由自己来经营,约定三成利润给漕帮公中,聚宝街赌摊一成利益给原来的老板作为补偿。同时,还要在三年内统一沔口的所有赌档,都按照约定之数按月向漕帮公中缴纳收益。利字当头,加上他师傅暗中相助,其余人自然顺水推舟,漕帮转眼间一股脑都站到了徐三刀的一边,原来的赌场老板变成了孤家寡人,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也只能打落牙齿合血往肚里吞了。

    徐三刀扛着漕帮的招牌平地一声雷,就这么成了聚宝街的头号赌场老大,不到一年,更是一统沔口赌场的天下。不过他倒是言而有信,该给漕帮公中的分红和原来赌场老板的银两倒是一分不少。因为砍别人和砍自己都用了三刀,所以他就落了个徐三刀的名头。从一个一文不名的亡命徒摇身一变成了日进斗金的赌场大佬和漕帮中的实力派人物之一,徐三刀也由此成了沔口小江湖上的一段传奇,盘踞着沔口镇,很过了六七年优哉游哉的日子。

    看着坐在角落里闷声不响,满嘴流油啃着猪蹄的徐三刀,四毛嬉皮笑脸的凑过去:“徐三哥,老没见您了,今儿个亲自来座局啊,有跑腿报信的活交给我四毛,您安心在家纳福不就成了,何必这么劳心劳力的。”

    此时的徐三刀再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一双又粗又黑的扫帚眉底下的小眼睛看什么都是死盯一眼不放的神情,一望而知是个极难缠的角色。他先是挥手让身边伺候的小徒弟回避,再放下了手中啃得正欢实的猪蹄,盯住眼前这个玲珑七窍心的少年,半晌都不说一句话。

    四毛依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迎着徐三刀的目光不闪不避,嘴里说道:“三哥莫不是真有什么关照?就请交代下来,四毛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别看四毛年纪小,但自小长于市井,混迹于江湖,对这种伎俩可以说门清。徐三刀让徒弟回避,就一定是有什么话要交代,再盯着自己四目对视,显然是用眼神盘着自己的道,试一试自己的斤两和底气。所以,四毛的眼睛里都是笑意,这种眼神既不张扬,也不卑微,恰到好处,却让对方猜不透心中的半点波澜。

    果不其然,半晌之后,一无所获的徐三刀悻悻的哼了一声:“你们这爷俩结伴逛赌场,也算是沔口一景了,只是不知道是各归各管,还是谁带着谁玩啊?”

    四毛用眼角扫了一眼身边的猥琐爹,眼睛东张西望着仿佛没听见一般,随即接过话头:“三哥,俗话说上阵父子兵,我们爷俩来给您的场子凑人气,都是给三哥抬轿子,前后脚的活,还分什么谁带谁玩啊,一条心,一条心。”徐三刀的话一语双关,四毛回答的也是一语双关,都是滴水不漏。

    徐三刀的话可以理解成调侃,也可以理解为试探,如果父子意见不一,四毛又说了不算,他的话头自然便会打住。而四毛的回答可以理解为化解调侃的闲篇,也可以理解为让他放心,有话只管交代的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徐三刀目光闪动,也不再打哑谜了,嘴角微微一努,顺着他不易察觉的动作看去,赌台上正在坐庄的两个人面前已经是高高的一堆银子和叠放着的银票,总数只怕不下八九千两,显然是大杀四方的架势。这两个人一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另一个则眉目清秀,穿着都还比较考究。

    四毛收回了视线,用眼神探询着徐三刀的意思。徐三刀压低声音说道:“早听说你的开配功夫不错,有没有本事场上见个高低?”

    四毛眼珠一转,也压低声音道:“我道行浅,别说赢,连手法都没看清,但我有办法送神,算不算成?”他说的意思其实是抓不住对方出千,也赢不了对方,但可以让这两人知难而退,这样是否符合徐三刀的要求。

    徐三刀没有吭气,眼神四顾一扫,见手下人都在场中逡巡,赌客们聚精会神都在盯着赌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个角落,随即笼着袖子,伸出手去,四毛熟练的迎着对方也伸出了袖子,转眼间,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便滑入了自己手中,略一掂量,竟是枚约五十两的官锭。

    “这是一半,事成付另一半,派两个徒弟给你打下手,只一条,不能现了真神。”徐三刀不动声色的说道。

    徐三刀的意思是同意送神,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是受了徐三刀的指使,这个条件自然有其深意,万一出了状况,也不至于让徐三刀被顶到最前边,没有回旋的余地。四毛点点头,转身拉着一边的猥琐大叔就往外走去。徐三刀看着父子俩的背影,招手叫过两个小徒弟低声吩咐了两句,小徒弟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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