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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雌-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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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这话,何潘义冷静下来,总算及时松了手,随后颓然地坐回了原位,双手抱着头,整个人成了一副不愿接受事实的悲痛模样。

    那戴毡帽胡人趁机躲得远远的,喘了好几口气,一张憋得发紫的脸,这才淡下了颜色。

    待得戴毡帽胡人的脸色恢复了正常,米七郎便向他问道:“安十六,我记得咱们离开长安那时,何萨宝不是说平阳公主伤得不算太重,将养数月就好了嘛,怎地会薨了呢?”

    安十六心有余悸地瞧了眼何潘义,方才对米七郎说道:“具体不大清楚,某亦只是无意间在路上听到几个骑马的贵人谈论此事,某观他们的言谈表现,怕是做不得假,所以某才敢跟你讲出来。”

    话音一落,酒肆内所有的胡人全部安静了下来,显然都相信了安十六的话。

    一个满脸花白胡须的年长胡人,郑重其事地说道:“平阳公主虽非本教的教徒,但于本教有大恩德,或许平阳公主就是善女神在大唐的化身,她没有逝去,只是回到了智慧之主的身边,我们应该在光明之火的照耀下,为她祷告。”

    “曹翁说的对,我们该马上出去为平阳公主祷告!”

    何潘义一脸肃穆地站起了来,将一大把铜钱往桌上一拍,第一个迈步走出了酒肆,紧接着其他胡人全都一窝蜂地跟了出去,片刻间酒肆内的客人就少去了一大半,随后便从门外传来了某种不明语言的嗡嗡祷告声。

    见到了这一幕,李曜的心思不由活络了起来。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这么个路边酒肆,她都能巧遇一群跟平阳公主有点关联的人。

    按照胡人们话里的意思,他们应该都是长期居于大唐境内的祆教徒。

    而他们对平阳公主如此崇敬,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平阳公主曾经对维护祆教徒在大唐的宗教信仰权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该好好利用一番呢?

    可她又该如何利用呢?难不成她需要在某些特殊之人面前扮演平阳公主?

    好吧,她自己就是平阳公主。

    可是问题又来了,她在这个地方坐了这么久,这群胡人当中不可能无人注意她吧,为何没有一个人表现出认识她的样子呢?

    难道他们当中没有人见过平阳公主?亦或者是因为她看起来太嫩?

    若是她装得老气一些,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哎……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看来她只能拼了!

    敢于拼搏,才配有未来……

    心念至此,李曜一颗冒险之魂熊熊燃烧,一见车把式喝完了酒水,便一口干了盏里的酪浆,喊道:“店家,结账!”

    酒肆主人闻言,欢快地小跑过来,笑眯眯地伸手一摊:“酒水一文,五香饮二十文,承惠二十一文。”

    李曜登时了然,难怪这个店主对她如此热情,原来把她当大款了,这酸奶不像酸奶,果汁不像果汁的玩意儿,居然是酒水价钱的二十倍……很好,简直好极了!看来做饮品倒是个赚钱的行当,或许自己有机会让唐朝人见识见识什么才是世上最好喝的饮料!

    李曜豪情万状地付了钱,在酒肆主人的出门相送下,领着车把式走出酒肆,不过随后李曜上了牛车,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故意等到胡人们完成了祷告,全都骑着骆驼重新上路之后,方才让车把式驾起牛车,紧紧地尾随在了胡商队伍的后面。

    如此这般走了约莫两个多时辰,李曜忽然听到前方的胡人商队爆发出了一阵激动的欢呼声,随后又响起了胡姬们婉转清亮的歌声。

    听到车外的动静,李曜急忙拉开卷帘,朝前方望了一眼,便见到夕阳的一片烟红之下,远方隐隐现出一道巍峨雄伟的城墙,宛如一条连绵不绝的巨龙横卧于大地之上。

    此情此景,令人心潮澎湃。

    唐都,长安,到了!

    在男男女女的欢呼与歌声之中,李曜跟着胡人商队从金光门进入了长安城内,一进城门就见到右边一块写着“群贤坊”的坊牌,便立刻叫车把式加快牛车速度赶到了胡人商队的前面,然后从怀中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俞石匣子,随后手搭拂尘下了牛车,犹如闲庭信步一般,当街拦住了为首胡人的骆驼。

    为首者不是别人,正是何潘义。

    何潘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拦路人,这是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汉人少女,头戴莲花巾,身穿一袭青碧道袍,可谓仙姿玉貌。

    他在鄠县路边的酒肆里见过这个少女,因为人长得很漂亮,他还曾悄悄偷看了两眼,没想到此时此刻,她竟然如同一位忽然间翩跹而来的仙女,无比惊艳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何潘义下了骆驼,先是示意商队的人全都停在原地等候,然后向李曜躬身一礼,问道:“敢问这位女冠,拦住鄙人的去路,可有何事?”

    李曜站得亭亭玉立,轻声问道:“你,即是何家二郎吧。”

    何潘义知道对方一定在那酒肆里听到了别人对自己的称呼,这不过是明知故问,便颔首道:“正是何某。”

    李曜又问道:“何萨宝是你何人?可是名潘仁?”

    何潘义登时一怔,惊疑道:“女冠究竟是如何得知何某长兄的名讳?”

    李曜微微一笑,徐徐伸出纤纤玉手,手心摊着俞石匣子,声音放得更低了,微笑着道:“何二郎,劳烦你将此物交与你长兄,若是他识得此物,并问起贫道,你就告诉他明日上午带着此物到群贤坊东街‘钟氏邸店’来找我,不知可以否?”

    何潘义不明所以,但看到对方不似在捉弄他,便伸手接过眼前这个奇怪的匣子,点头答应了下来:“好,何某一定亲手转交给长兄。”

    何潘义收好俞石匣子,想了想又微微一礼,试探着问道:“只是不知女冠法名该如何称呼?”

    李曜迎着余晖,拂尘轻轻一扬,悠然答道:“贫道法号,明真。”

第53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当天边刚刚泛白的时候,一声又一声高亢而嘹亮的嗓音,打破了长安城一夜的静谧,同时也唤醒了城内的千家万户。

    李曜从沉睡中醒来,揉了揉眼睛,下了床榻,趋步来到窗边,撑开窗棂,朝外面的街道上好奇地看了一眼,就见几名身着公服,手执鎏金长棍的汉子轮流扯着大嗓门高喊:“夜禁已解,城门将开!”

    有诗云,“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显而易见,这些汉子正是金吾卫的的巡街卫士。

    在贞观初年长安城内设置街鼓之前,报晓的工作便是由金吾卫来代劳的。

    这声音,听着都累。

    李曜好想再睡一会儿。

    然而,发起邀约的人不能让被邀请的人等候,当然更不能以仪容不整的模样与人见面。

    于是,李曜麻利地完成了漱口洗脸,梳头穿衣,吃早餐等诸多琐事,再将全身上下的行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番,然后手执拂尘在“钟氏邸店”大堂中找个席位坐下,耐心等待何潘仁的到来。

    此时唐朝尚未有“开元限购令”之类的房产管理政策,也没有“楼屋皆不得起,楼阁临视人家”的法令出台,因此钟氏邸店的宅基面积很大,足以与一座四进大院相媲美,临街的楼层也修得很高,若是站在二楼窗前,都能看到街道正对面的西市的内部情形。

    昨日李曜坐着牛车来到“钟氏邸店”,一进店便向店掌柜出示了“长社钟”的玉牌,对方二话不说,当场就免去了李曜一行在店中住宿吃饭等全部费用,同时还叫上两名伙计,将一大箱铜钱抬进了李曜所住的客房里。

    何为宾至如归?这才是!

    待到车把式起来并吃过饭,李曜便跟他立即结了账,从终南县到长安这一趟,车把式挣了四十文,当即哼着小曲儿,开心地驾车返程了。

    车把式刚离去片刻,邸店大堂门口就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敢问伙计,这里有没有住着一位法号叫做‘明真’的女冠?”

    未等某伙计答话,坐于堂中显眼位置的李曜已然与来者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来者身材高大魁梧,年约四十来岁,穿着一袭绯色翻领对襟袍衫,头上戴着一顶正中有着翼状图案的绯色袱巾,满脸卷曲的络腮胡,五官轮廓与何潘义有着六分相似,显而易见,此人正是李曜想要约见的何潘仁。

    何潘仁眼神中满是激动之色,两片厚厚的嘴唇连带着胡须都颤抖了起来。

    他毫不怀疑她的身份。

    虽说她变年轻了,可这张脸,这身姿,还有这份儿气场,岂是其他女子可以模仿,简直就跟当年的李三娘子一模一样。

    无所不能的智慧之主在上!

    李三娘子果然不会那么容易死去……

    见到何潘仁张了张口,话语似乎就要脱口而出,李曜急忙摆手制止,郑重地说道:“何萨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上楼吧。”说罢,拂尘一扬离席而走。

    何潘仁赶紧收敛心神,忙不迭跟了上去。

    一进到李曜的房间,何潘仁就自觉地把俞石匣子还给了李曜,然后神秘兮兮地问道:“公主可是做了神仙?”

    瞧见何潘仁在自己面前表现非常随意,李曜便知他与平阳公主的关系非常亲近,为了避免与其显得生分,努力装出很熟络的样子,微微一笑,反问道:“何萨宝,你以为呢?”

    何潘仁认真地说道:“有道是‘风流地仙,体态天然’,依潘仁拙见,按照你们道家的话来说,而今公主应是一位出行于凡尘俗世间的女仙。”

    “何萨宝,你搞错了。”李曜摇了摇头,很老人气地一叹,说道:“我哪是甚么女仙,如今变成这般模样,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这也是逼不得已啊。”

    何潘仁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问道:“难道说……他们之中真的有人对你动过手?会是谁呢?”说罢,便沉吟了起来。

    何潘仁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答案不言而喻,李曜赶紧打断何潘仁即将展开的无端猜想,轻声说道:“我确实死了……”

    何潘仁心头登时一震,失声道:“公主莫要吓人啊!你这样子哪里像鬼?”

    “何萨宝,先听我把话说完。”李曜以一种带着淡淡忧伤的语气,将自己昨日花了半夜时间编好的故事讲述了出来:“自从去年受伤以后,我就天天做着一个同样的梦,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终日折磨着我,甚于我身上的伤痛。因为我梦见自己躺在了血泊中,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兄弟们互相残杀,二弟把长兄和四弟都杀死了,还把他们的头摆在了我的面前。”

    何潘仁听得毛骨悚然,惊问道:“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公主曾经每天都会做这样的噩梦吗?”

    李曜不置可否地道:“是的,每个夜晚都是如此。我认为这是自己所拥有的一种先知之能,我有一种感觉,梦中所发生之事,将来一定都会变成现实!为了摆脱这个噩梦的结局,我决定换个活法……于是我吃了一种药,一种可以让人假死的药,只是我没想到,这种药居然还让自己变年轻了。”

    李曜说着,突然话锋一转,郑重其事地问道:“何萨宝,你会为我保密么?你能保证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么?永远不泄露我的行踪么?”

    何潘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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