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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许彼来生()
天空开始变得阴郁,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气息,树叶沙沙的在风中响动。众人起身来到了前殿内找了座位坐下,过尚贤习惯的拿起放在架子上的经书,倚靠在窗前的柜子前一页一页的翻动着。风吹在皮肤上凉凉的,瞬间有冰晶似的雪花顺着窗户瞟了进来。
“下雪了,竟然下雪了。”
在门口的士兵最先开了口,一群人便蜂拥至门口看着院落里的上空飘起一朵朵的雪花,有的伸过手去接,有的将手摸向窗棂上的积雪。如今已是十月底便飘起了雪,着实有些早。
过尚贤屋内,玄牝的箭已经顺利拔出,流了这么多血还发着烧的玄牝已经有了好转,虚弱的睁开眼看着屋里的几个人。过尚贤口中的女子会是她们中的哪一个呢?玄牝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不禁体力不支再一次昏了过去。
“姑娘,我再去取些伤药过来,这血现在是止住了,要是止不住怕是救不过来了,我再准备一些以防万一。孟小姐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湛兮一脸疲倦的看着孟小岱,为了拔箭,她几乎用尽了毕生所学,双手直到现在还是止不住的抽搐。要不是有他们在,估计她自己就算累死也不可以顺利取出这支毒箭。
“没有什么要交代的,湛兮你去吧。瑶光你回孟府一趟,相信出去后过公子会安排人保护你过去的。到了孟府之后告诉祖母,小岱想跟祖母借一下她的宝贝救人,祖母便会明白什么意思。回来的时候千万别让那宝贝见了光,一路上小心些。青鸾,你再去准备一些热水,要多。相信会有人帮你提到门口的,你便在门口等着便罢。”
瑶光青鸾跟湛兮离开房间后,小岱拿过几只碗分别摆在桌子上,用匕首在手腕处花开一道口子,血便顺流而下淌进碗里。孟小岱不时的皱着眉头,身边的重玄仅仅的搀住她,生怕她一不小心便倒下去了。原来她之前便是如此给自己换血的,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流出身体的绝望她体会过,心里的恐惧腕上的疼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清楚的。
血突然变得少了,滴滴答答的滴落在碗中,孟小岱重新拿起匕首在另一只手腕上又划了一道口子,平静的看着血流入碗中。重玄别过头不敢再看,小岱的身体怕是要撑不住,倚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来越大,重玄回过头看着眼前的几碗血,抓住了孟小岱即将再次划下去的手。
“孟小姐,可以了,再划你便会有生命之忧了。她是女人,咱们也是女人,如此费心的救她到头来不过是成全了她人,何必呢?”
重玄很想告诉小岱,就算她把玄牝救活了也只不过是救活了一个躯体,她的魂魄将会进入到那个躯体里。将来顶着玄牝躯壳的她跟过尚贤成亲之时,孟小岱会不会撕心裂肺的后悔自己现在的举动。可是她终究没有说出来,因为那个念头刚一出现在脑海,便有一种蚀骨的疼侵蚀全身,她知道那便是平昔所说的泄露天机的报应。
孟小岱握住重玄的手,竟然哭得不能自已,她心里的委屈岂能说得清楚。她甚至想过就当之前是幻梦一场,醒来之后便桥归桥路归路,可是自己的心里依旧很是难过。她想要解脱,从刚才的情形可以看得出过尚贤对这个玄牝何止是一往情深,怕是那日的话都是拿她来当陪练,将来说给玄牝听的。
“孟小姐,伤口先包扎一下。流了这么多血,还要流这么多泪,你当自己真的是水做的吗?还是莫要再哭了,对身体不好。”
重玄的关心让孟小岱有些感动,之前那个对自己处处防备的重玄如今好似变了性情一般。在得知她的身份后,突然有些羡慕她有个护她爱她的皇兄,还有一个像母亲一般疼爱她的师父,敬她重她的师姐。
湛兮敲了一下门,推门走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残雪。看见重玄正在准备为孟小岱包扎伤口,便把伤药放在桌子上,走过来帮忙。
“姑娘,还是先上一些伤药再包扎吧,正好我取来了皇夫人给您送来的药粉,估计比之前的效果要好些。”
重玄看了一眼湛兮,手一直使劲儿抓住孟小岱的手腕,怕她一抽手那药粉便撒不到伤口上。她很是纳闷,之前给自己换血的时候难道不是割的手腕?刚才看孟小岱割开手腕时竟然没有任何的伤口,跟其他地方的皮肤一样平滑。
“外边下雪了吗?”
孟小岱双目无神的问了一句,任由她俩在自己手腕上忙活着。
“是的孟小姐,不知道为何这个月份的雪竟然下得如此之大,只是出去一小会儿,地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连外边的树上都已是银装素裹的。青鸾还站在门口,身上的雪已经湿了衣衫冻得直跺脚也不知道去躲一下。”
重玄的手不禁一松,孟小岱的手腕无力的垂了下去,正好嘭的一声打在桌边上。重玄赶紧重新抓起她的手腕,连声道着歉,孟小岱只是麻木地笑笑,那种比哭还要难堪的笑让重玄心里很不是滋味。初雪,这便等来了初雪,看来宫主真的已经开始布局让她们归其位了。
门外脚步声凌乱的响起,看来是热水送过来了,果然脚步声停了青鸾便提着一桶水推门进来,桶里的水虽然冒着热气,边沿上还有即将融尽的残雪。大大小小的木桶竟然堵住了门口,看样子不下十桶,孟小岱看着桶内生起的热气,有一种将桶全部踢翻的冲动。她恨,她嫉妒,她伤心难过,更多的是不甘。
待湛兮跟重玄包扎完,孟小岱端起一碗血走到床边坐下。重玄跟湛兮帮着把玄牝扶起来,身后塞了一个枕头靠着。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坐过尚贤的床,想象着床上那人便是过尚贤,孟小岱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孟小岱在心里默默说着,过尚贤,下辈子你千万不可失信于我,这辈子我便不与你计较了。玄牝,还是你有福气,我孟小岱的命运依旧是由他人掌管,可是命是我的,我不要了他们又能奈我何?
第41章 生者如斯()
重华殿似是被一层阴霾笼罩,那种压抑感让人透不过气,风雪声不绝于耳。瑶光站在冥熹阁窗口焦急地看着重华殿内快速陷入一片银白,却只能无能为力。刚出重华殿便被人挟持到这儿,跟随她出来的将士也已经被人打晕拖了过来,她本想大声呼救,却发现打晕她的不是旁人,正是苏妈妈跟弗盈真人。就算自己喊破喉咙,估计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也许自己根本没有喊的机会就会像那些将士们一般被打晕。
瑶光两手紧握抵在窗棂上祈祷,她希望她家小姐不会出什么意外。就算她可以受伤不药而愈,就算她的血可以起死回生,在她心里小姐仅仅是她的小姐,那个把她当成姐妹来宠的小姐。
“苏妈妈,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你为何会将我囚禁在这儿,你知道的,我从来就是一个死心眼心思不活泛的。我只想问一句,你们这么做是不是要害小姐?还是你们想让那个玄牝死?如果玄牝死了,估计小姐也会激怒那些跟玄牝沙场征战的将士,无论是哪样小姐都是受害者。你是孟府的老人,孟老太太最信任的妈妈,青鸾姐姐的祖母,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苏妈妈没有说话,阴着脸站在一旁。弗盈坐在苏妈妈身边,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刚刚沏好的茶生气一层热气。弗盈吹了吹茶汤上浮着的茶叶,嘴刚碰到杯沿儿便被烫得缩了回去,疼,却不足以让她乱了心神,更疼的她都经历过。
“你且稍安勿躁,苏妈妈这么做是我授意的。我不会害孟家,只是想保住老太太的命,保住你家小姐的命。如若真的是玄牝死了,当初送到安定庵的时候便已经是无人能救,大衍的将士们心里最清楚不过。就算他们一时激愤要杀人泄愤,你家小姐的命,我会拼死护下。”
瑶光伸手接过飘落下来的雪花,那落在掌心里冰凉的小东西瞬间化作了一滩水,留下的仅仅是水而已,雪却消失了,那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她突然好怕自己不在小姐身边的这些时候,她的小姐也像这雪花一般,看得见摸得着,最后却瞬间消失。
“我记得你的声音,你是那日出现在抱朴斋的人。既然你是老太太的故交,那我便信你,只是苏妈妈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难道也是老太太安排的?弗盈真人是谁我清楚得很,恐怕苏妈妈是谁现在我也有些糊涂了。”
弗盈放下手里的茶杯,哼笑了一声。自己是谁,恐怕也只有孟老太太跟自己清楚了,弗盈,她在世人眼中神出鬼没料事如神的活神仙弗盈。那日在抱朴斋是弗盈第二次见小岱,被她祖母教养得知书达理进退有度,可她的心却是碎的,她想将她拥入怀中,什么也不说哪怕就那么静静的抱一会儿也好。
可是自己是弗盈,那个只能是第二次见过小岱的弗盈,就算是救过她,那又有什么理由跟她如此亲近?弗盈强忍着内心的酸楚,自己问老太太的那句难道忘了她的身份吗其实是在提醒老太太她是小岱的生母,而不是那个顶着已故皇太后亲妹头衔被世人敬仰的弗盈。孟家老太太,生养了自己十多年的母亲,当初义无反顾的让自己顶替弗盈踏上一条未知生死的路。当时心里有太多不舍及不甘,她的小岱还是那么的小,脸上不敢露出破绽。
身为孟家嫡女,随时都要准备着舍身取义,这是孟家嫡女的悲哀,却是既定的不容更改结局。当初母亲义无反顾的嫁到孟家,不是因为父亲的才貌,也不是为了贪图孟家的家财富贵,当时的母亲乃是皇族,又是当时的皇太子妃的知己,王侯将相那是随便挑的。能让她心甘情愿嫁到孟家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外祖父的那句大衍皇帝一代不如一代,如此荒淫无度下去终将走向尽头,孟家的骨血可以助大衍百姓重获新生不再受尽苦楚。当天母亲便让人传话见了父亲,不久便嫁入孟家,她抛弃的不仅是富贵荣华,还有一个深深爱她并且她也爱着的良人冰晶。
当孟娴成年母亲跟她提及当年,不禁触动颇大,因为她知道母亲不会无故跟自己说这样,自己也将走上一条断舍离的不归路。生下小岱后她犹豫过,挣扎过,叛逆过,可看着大衍如今民不聊生饱受战乱,最终心有不忍顺从了母亲的安排。可是她不想让小岱死,不想让小岱跟她一样任人摆布,她还活着,她的女儿不需要受那样的罪。有什么痛让她自己去承受好了,她的女儿是尊贵命,未来整个天下之母。
每每想起那些不舍,弗盈都会在自己胳膊上划上一道,身上痛了,心里才不会那么痛。弗盈手开始颤抖着紧紧握在一起,压抑了许久的眼泪还是瞬间如同倾泻的洪水,瞬间冲刷过脸庞打湿了衣襟。苏妈妈双手握着弗盈的肩,眼泪亦是止不住滚落。苏妈妈知道弗盈心底的委屈,她一直不相信她的大小姐无辜病逝,那日在抱朴斋门外见到跟大小姐平日里佩戴的一模一样的簪子,她知道她的大小姐真的没死。当晚便出了孟府去了大小姐的墓前,那里已是荒草丛生,很长时间没人祭扫,壮着胆用手挖开墓穴,直到十指的之间全都折断,指尖烂得不成样子才看到了棺椁。当她伏在棺椁上的时候,意外发现棺椁并没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