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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这些年,开枝散叶,蒙祖宗显灵照拂,出了些人才,比如你师宪,还有你姐姐,都是贾家的好孩子,靠着你们,贾家才有今天。”贾政的神态,比起西川大渡河贾家子弟被屠杀的时候,又苍老了几分,毕竟是上了岁数的老人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大哥如果泉下有知,也会瞑目了。”
“二叔,欢喜的日子,不说这些。”贾似道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老人不喜糖水,茶水反而对胃口一些:“贾家枝繁叶茂,都是你老掌舵的功劳,小辈们哪里敢言功劳。”
“你们看看,师宪这话说得多好,你们都好生学学。”贾政眼睛都笑眯了,指着贾似道对左右的贾家年轻人道:“师宪今后,前途不可限量,你们可要好好帮衬着他,贾家这一代,就靠他了。”
贾宗文等人都高声附和,有人当即献媚一样送上贺词,显然是早已做好的文章,此刻拿出来,吹捧一番。
贾似道矜持的微笑,享受这众星捧月一样的光环,站起身来,连连拱手。
“坐,师宪,坐。”贾政拍拍椅子,示意贾似道:“听说这两天,官家在朝堂上剥了孟珙等人的兵权,是不是真的?”
“确有此事,就是昨天早朝时的事情。”贾似道点头,坐下说话:“孟珙病得起不了床,托人带来的上表,官家当即就准了,夺了他的京湖制置使,这位置目前空着。”
“听人说,官家有意让你去坐这个位置?”贾政又问。
贾似道笑一笑,露出欲拒还休的表情:“孟大人在上表中推荐我,史嵩之、董槐等大人也欣赏我,朝中诸多文臣,附议的也不在少数,因我在沿江制置副使任上做出了些成绩,有目共睹,所以官家有这个意思,也属平常。”
“那,你的意思呢?”贾政把身子凑近一点,小声的问。
“当然是要去了。”贾似道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京湖是要地,多少枢密使都是从这个位置上起来的,如果要想再进一步,我必须得去。”
他望望周围喧嚣的家人,又道:“贾家光靠我姐姐这一条路子,是不够的,最是无情帝王心,姐姐不知何时一旦失宠,没有镇得住的官职,贾家今天的荣光,很快就会失去。”
“你想的,正是我想说的。”贾政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我还担心,京湖一地面对北虏要冲,你会不会顾虑战事,不肯接下来这差事。”
“当然不会了。”贾似道笑起来:“我虽是文人,但又不是不知兵,打仗也打过,死人也见过,何惧之有?”
贾政满意的摸着白胡子,欣慰的微笑,端起茶盏,和贾似道碰了一下。
“好了,这些事先放一放。”贾似道注意到,远处城的另一边,有几道极为耀目的烟花,冲上了天空,不禁站了起来,笑道:“已经有人开始放烟了,我们可不能落到人后。”
他拍拍手,用掌声让屋中的人安静下来,站到堂前,指着院中高大的烟花架子道:“这架烟花是姐姐从宫里送来的,听说炸起来,能蹦上九十九重天呢,官家放的也是这个,今天我们就开开眼,二叔,你来下令点火吧。”
“好啊。”贾政颤悠悠的站起来,双目放光,从一个仆役手里接过一支香,放到嘴边吹了一吹,那香本就早被引燃了的,立刻被吹得放出红光来。
这就算点火了,仆役一溜烟的跑出去,把香在烟花架子下长长的引信上点起,待引信“噗呲呲”的燃起来,慌忙的跑掉。
院里喧哗起来,小孩子们兴奋的蹦来蹦去,大人们期待的望着天空,那道引信燃烧时放出的火光,如人们期待未来更加美好的心境,红红的乱跳。
“砰!”
第一道烟花,带着刺耳的尖啸冲上了天,在半空中炸响,迸飞四方,射出绚丽的光。
光是七彩的,有蓝有红,有紫有绿,比寻常的烟花,漂亮好多,一下子就把城另一边的烟花,压了下去。
气氛瞬间到了高潮,贾家大院里一边兴奋的呼喊叫嚷,就连贾家大宅周围,无数看热闹的寻常百姓,都高兴的呼喊起来。
确实很难看到这么好看的烟花,也只有贾家这样的豪门大户,才放得起这般昂贵的烟花。
焰火一朵接着一朵,接连不断的飞上了天,忽高忽低,错落有致,在黑色的夜空幕布上,绘出了一副五彩缤纷的画卷。
最出色的画家,最精湛的巧手,也很难描绘出这样迷人的光与彩。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上的焰火吸引,痴痴的看,高兴的欢呼。
于是无人注意到,贾家高高的围墙上头,窜上了十余道黑影。
黑影从墙头跃下时,身侧有利刃的反光。
第295章 乱党()
焰火飞腾,光影绚烂。
这时节的娱乐,很匮乏,一般的百姓,一年到头玩乐的项目,只有节气庙会时,去凑凑热闹,看一看官府和有钱人家所搭建的高高舞台上,戏班子哼哼唧唧唱的大戏,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乐子可找,日子过得乏善可陈。
而富贵人家,要好一些,至少在没有电影电视的年代里,可以时不时的请一些戏子来家里演一出剧目,一家人围在一起,品茶吃点心,享受用银钱堆出的奢侈。
所以,类似下元节这类日子里,有免费的壮丽烟花可看,是非常难得的好事情,几乎整个临安城的人,都在仰着脖子看天,一边目击罕见的盛况,一边评价这朵花是谁家放出来的,好看不好看,跟别家的比起来如何,顺带的,还可以八卦一下这家人里出了多少显赫,据有几多财富。
赏景的同时又能满足心内的窥私欲和吃葡萄吃不着的酸葡萄心理,其乐融融。
贾府的人,当然不似寻常百姓这般肤浅,但难得看到的皇家焰火,也同样吸引了每一个人的眼球,大家聚在院子屋檐下,抬头观赏,不住的惊呼,赞赞称奇,就连打杂伺候的丫鬟仆役,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天空,乐呵呵的无暇他顾。
墙头的黑衣人,就是趁着这个点,跳进了院子。
这些人很熟练,脚一落地,毫不迟疑的就像一波泼在地上的水,漫向了四面八方,涌进了通往各个院落的月亮门和走廊。
黑暗中,鬼影重重,百魔众魅,黑衣人亮出了手中的刀,都是很独特的刀,两尺来长,刀锋很窄,很适合近战厮杀。
一个丫鬟正在厨房通往众人聚集的院落的花径中行走,手上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糕饼小吃,都是厨师刚刚做成的,由于放得有些多,她托得小心,脚下也走得小心。
这样一来,她就跟前面提灯笼的小家丁拉开了一点距离,于是她喊起来:“小四、小四,不要走得那么快,慢一点,我赶不上。”
前面的小四似乎听到了,灯笼的火光停下来,远远的,还能听到他似乎发出了一声“叽”的怪声,灯火随之晃了一下,紧接着熄灭了。
丫鬟不禁莞尔,这个小四,真是小气,故意熄灭了灯火来戏弄我。
少男少女,都是怀春的,贾府虽是高门大户,里面的丫鬟小厮多如牛毛,人多规矩就多,官家之类的人物自然管得严实,不准小的们发生两情相悦的关系,但人情难耐,下面那么多人,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能顾得过来。
于是不少丫鬟和小厮间,总有些眉眼传情的故事,虽然不敢放到明面上,但当事人的心中,都是敞亮的。
比如这个丫鬟和小四,就互有好感很久了,小西喜欢丫鬟的温婉,丫鬟喜欢小四的踏实。
少年人的心性,有时是活泼的,男孩子都喜欢通过捉弄女孩子,来表达好感,虽然这种表达方式很诡异,但几千年来,都是这样的。
以前的小四,也这样干过,所以此刻,丫鬟停下脚步,佯作发怒的嗔道:“小四,你不要这样,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说要生气,语气却甜蜜得很。
她以为,灯笼会复又点燃,小四的身影,很快就会靠过来,脸上带着贱贱的笑。
她猜中了一半,灯笼没亮,一个黑影,果然靠了过来。
看着黑影飞一般的接近,丫鬟的心中,突兀的跳了一下,她借着天上突然炸亮的一朵花,在红色的光影里,看到靠过来的人影,比小四要高大魁梧许多。
这不是小四!
丫鬟的手颤抖起来,一闪而过的焰火光中,那道凌冽的刀锋,横着扫了过来。
“唐门做事,复国成仁!”黑影口中低吼一声,刀锋毫不迟疑的掠过丫鬟的脖子。
血溅出来,染红了丫鬟白色的碎花罗裙。
托盘被黑衣人接住,没有掉到地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动。
而前方不远处,小四横躺在地上,两眼睁得大大的,瞪着丫鬟被杀的方向,已经没了气息,面露惊骇,嘴巴张着,仿佛在问:“为什么?”
黑衣人抽刀在手,没有理睬倒地死去的两个小角色,看一看烟花燃放飞天的方向,重新化作一道影子,掠了过去。
而院落中,贾似道正在开怀大笑。
灯火通明中,他喝了不少的酒,作为此地的主人,也作为贾家最为出类拔萃的年轻一辈,贾似道当然是此间的明星,大家轮番向他敬酒,就连德高望重的贾政贾老爷子,也捧着茶杯,跟他碰了好几下。
“哈哈哈,天无明月,却胜似明月。”他晃着脑袋,显然心情很好,手中的酒杯,又被人续满,他就那么端着酒杯,站在堂前,满面红光的大声说话:“五彩焰火,亮我大好河山,此情此景,不如”
众目睽睽下,贾似道慷慨的话头,被一个跌跌撞撞的护院打断了。
护院半身的血,捂着肩膀,几乎是滚进了这处院落。
“有刺客!”护院凄声高叫。
紧接着,兵器碰撞的金属声,几下剧烈而惨烈的呼叫声,就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刺客?
这里的人,都大着舌头,在懵懂里于脑海中重复了一遍。
贾似道眨了眨眼,愣了一秒钟,他毕竟是练兵的,比所有的人都反应要快。
酒杯一甩,整个人就奔进了堂屋。
其他人还在愣神的功夫………毕竟天上的烟花还在燃放………几个拿刀的黑影,就冲破了护院们的阻拦,出现在堂皇的烛火里。
没有说话,举起刀子就是杀。
刚刚还举杯共庆满堂富贵的贾家大院,瞬间就变成了修罗地狱,护院都在外面,这里的人,都是手无寸铁的商贾、贵人和女流。
用砍萝卜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血花乱舞,血光四溅。
乒乒乓乓还在朝天上迸射的焰火,都压不下四散奔逃的贾府家人的惨叫,闯进来的黑衣人不多,但也足够了,几乎每一刀下去,都是一条人命,只要被追上,就没有活命的可能。
养尊处优的人,当然不是这伙黑衣人跑步的对手。
一个黑衣人持刀进了堂屋,贾政颤悠悠的,正在往后面的屋子里面跑。
他连拐杖都掉在了地上,花白的头发上幞头也掉了,负责照顾他的家人早就不知去了何方。
贾政穿的是一身体面的绫罗,印着富贵花的长袍,一看就很值钱,很值钱的衣服都是很贵气的人才可以穿,所以黑衣人一眼就瞄上了他。
于是黑衣人置两个惊声尖叫缩在门口的丫鬟于�